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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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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头阳光明媚,微风徐徐。
屋里,炭炉子里烧着红红的炭火,窗户微微打开,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桃花,一重重的锦缎帷幕纱帘。春寒料峭,太子妃的房间里温暖如春、花香四溢。
太子妃刚生完孩子不久,还在坐月子,半躺在床上。床边有个摇篮,摇篮里头有一层层锦被暖缎,松松垮垮地包裹着摇篮里的小孩子。孩子闭着眼,睡得正熟,正是皇孙李如意。
房里好几个宫女伺候着,床边也有三四个宫女随侍,她们将动作放得极轻,就怕惊扰了小皇孙的休息。
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静好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可爱的孩子的脸上移开,抬头去看。
走进来的人是郭鸿雁,伶俐的宫女搬了凳子,让她坐下。
郭鸿雁坐下后,放低了声音,笑着道:“妹妹来得不巧,没想到小皇孙还在睡觉。”
苏静好戴着红色抹额,抹额上绣着金线石榴,镶嵌着一块白玉,洁白无瑕、十分显眼。她笑着道:“没事,小孩子就爱睡觉,妹妹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郭鸿雁温顺恭敬地微微弯腰,答道:“之前,姐姐身怀有孕,不宜劳累才将府中事物全都交给妹妹打理。如今,姐姐已经平安生下了孩子,府中的一切事物,还是全都交给姐姐打理比较好。”
她身后的婢女捧着几本账册,账册上放着一把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婢女在郭鸿雁的示意下,捧着这些东西要交给苏静好的侍女。
玉心是苏静好身边最贴身、身份最高的宫女,只有她有资格去接过账册与钥匙。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她转头去看苏静好的脸色。
苏静好的眼神与和画锦的眼神相接,片刻后各自移开视线。
苏静好早就有意要拿回这些账册和库房的钥匙,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太子府的掌家理事之人本就应该是她。
只是她没想到郭鸿雁这么乖觉,这么快就主动地要把账册与钥匙还回来。再一想到,平日里郭鸿雁谨小慎微,安分的样子,就有些动容。
苏静好笑了笑,道:“我虽已经平安生下孩子,可还要好生修养两个月,不能操劳烦心。这半年多里,妹妹将府上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就请妹妹再多费心两个月吧!”
郭鸿雁也不推辞,她的婢女在她的示意下退到其身后。她笑着道:“姐姐既这样说,那妹妹就听姐姐的话,再多费心两个月。”
说完,郭鸿雁转头去看摇篮里的皇孙,眼里是怜爱与羡慕的眼神。
“小皇孙真是可爱,姐姐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孙,皇上也特别喜欢,还亲自取名。”
“是啊!”苏静好点点头,深以为然、与有荣焉。
“妹妹真是羡慕姐姐的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好!”
苏静好转头之际,猝不及防,眼神与郭鸿雁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这才渐渐察觉出异样。
郭鸿雁眼神哀切,神色失落哀伤,语气里也颇有自伤自叹之意。
她失神地看着摇篮里的小皇孙,是不小心失言,幽幽叹道:“长夜寂寂,有个孩子也是好的呀!”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处,欲落未落之时,郭鸿雁猛然回神,擦掉那滴眼泪。恍若无事,对苏静好道:“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妹妹告退。”
不等苏静好开口允准,郭鸿雁匆匆离去。
也不知是怎么了,郭鸿雁的那滴泪像是滑进了苏静好的心里,她不禁反省自己,是否是真的太过分了?!
自与太子大婚以来,她一直是专房受宠。私心里,她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她能完整地拥有自己的丈夫,即使最终是不能的,她也在暗中向满天神佛祈求,不再独宠的那一日要晚一点,尽量晚一点到来!
可名义上,早就多出一个人了!那个人就是郭鸿雁。她和李稷成为夫妻的同时,郭鸿雁也成了李稷的小妾,这是不能逃避的事实。
今天,郭鸿雁的那滴眼泪让她意识到,她让一个女子被自己的丈夫冷落了将近一年多的时光。
苏静好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情自私、铁石心肠的人,因为她内心深处,想要无视郭鸿雁的委屈与伤心。
何必去管别人过得怎么样,自己好就行了,况且她只有这一个丈夫。
可是郭鸿雁太可怜,而且对她一直很好,反正将来总有那么一天的!等李稷登基,当上了皇帝,难道还要求他只和自己在一起吗?早晚会出现别的女人。
与其将来是别人,还不如是郭鸿雁,最起码她很安分。
而且,苏静好对她和太子的感情很有信心,她相信,将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出现在李稷的身边,他们之间的感情始终是特别的,没有人能动摇她在李稷心中的地位。
就遂了郭鸿雁的心愿,给她一个孩子吧!一个侧妃的孩子又怎么比得过她的如意呢?
苏静好很有信心,自那天起,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劝李稷去郭鸿雁房中。
李稷没有拒绝,而孩子也不是说有就能立刻有的。
郭鸿雁的房间里夜夜红烛高照,而苏静好这里虽然依旧温暖如春,但早春的寒风似乎吹进了她的心里。
苏静好终于明白什么叫孤独寂寞,尝到了斜倚熏笼坐到明的滋味。
她强撑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郭鸿雁说过的,她只要一个孩子,所以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个孩子,郭鸿雁就满足了,不会再要求更多了。
——
近日来,李荣除了去智通寺之外,就再没出过门,萧玲儿怕哪一日李荣心血来潮,说要出家做和尚,就拉着他上街玩。
李荣拗不过萧玲儿的盛情,出门了。
大街上热闹非常,耍把式、走江湖卖艺的,耍猴的,随处可见。
进了酒楼,店小二招呼着三人上了二楼。
李荣坐下后,萧玲儿就坐在他对面的那张凳子上,柴方紧守着礼数,站在李荣身后。
三人隔着栏杆,望着楼下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街景。
想起之前看到的走江湖卖艺的人,李荣忽然好奇萧玲儿的过去,以前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怀疑,都是为了试探。现在纯粹出于好奇与关心。
“你以前也在街上卖过艺吗?”
萧玲儿摇头道:“没有。”
“那你以前如何生活呢?”
萧玲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去偷去抢啊!”
李荣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两条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说:“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嗯嗯。”萧玲儿点点头,说:“那是当然,做小偷能有什么前途,我以后要当杀手啊!”
李荣闻言摇头,他不明白萧玲儿为什么除了当小偷就是当杀手,他问:“你为什么要做杀手?”
“教我武功的师父原来干的就是这一行,我不做杀手做什么呢?”
“你没想过做别的吗?”
“做什么?”萧玲儿的脸上是茫然无知的表情。
看着她脸上无辜又纯洁的表情,李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候萧玲儿表现得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叫人可以随意涂抹。但李荣不敢轻易涂抹,这份洁白无垢很值得人去珍惜。
李荣不说话,萧玲儿自问自答道:“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干啥,遇到师父之前,我以为要一辈子当乞丐了呢!”
每每说到以前当乞丐的事,萧玲儿的语气都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但李荣和柴方每每听到这个,都心里难受。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样貌可人、娇俏的小姑娘,年少时还做过乞丐,穿得破破烂烂,吃着残羹剩饭,混在一群臭气熏天的乞丐堆里。
远处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三人齐齐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出现在楼梯口的是太子李稷和侧妃郭鸿雁,身后跟着太子府的随从。
看见李稷的一瞬间,李荣的眼神就变了,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李稷注意到李荣,他一向在世人面前表现得尊敬兄长、爱护弟弟,自然要走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大哥也在这里!真是巧啊!”
“是啊!的确是巧!”
李荣看着太子一行人,目光移到穿金戴玉的郭鸿雁身上,他知道如今太子府里最受宠的人就是郭鸿雁,掌管了府中大小所有事情,不再是有名无实的侧妃。
“这是郭侧妃吧!”
郭鸿雁对李荣行礼,道:“见过荣王。”
“我正要去包厢吃饭,大哥要不要一起来?”
李稷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邀请李荣一起吃饭。李荣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真心邀请与假意客套,他分得清。
“不了,这里风景甚好。”
“那就不勉强大哥了。雁儿的身子娇弱,吹不得风,否则我定要留在这里,和大哥把酒言欢!”
李荣笑了笑,并不说话。
李稷拥着郭鸿雁离去,掌柜亲自招呼,在一旁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伺候,宛若太子府的一个奴才。
“你讨厌太子。”
萧玲儿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李荣回神。
李荣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冷酒入喉,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胃里,不一会儿,胃里就像点燃了一把柴火,烧了起来。
“怎么说?”
李荣的神色如严寒冬日里的冰雪,冰冷严酷。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冬日里被冰封的湖水,一靠近就感到森冷的寒气。
“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萧玲儿如同不知危险的顽童,在冰面上行走着。无知无畏地触犯着李荣的底线。
柴方神情紧张,关注着李荣的情绪,只要一发现不对,他就立即阻止萧玲儿说话。
李荣神情冷漠,看着杯子里的酒,不说话。
“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对他笑?跟他打招呼呢?你应该掉头就走的。”
李荣仰头把酒喝下,然后说:“你不懂,我们是兄弟。”
“又不是亲的。你对着他笑完,转头就不笑了,表情冷冰冰的。明明不喜欢还要装喜欢,我都替你累得慌。”
柴方觉得萧玲儿口无遮拦,瞪了她一眼。他不能直接出声让萧玲儿住嘴,只能频频用眼神示意萧玲儿,让她不要再说了。
萧玲儿看柴方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看不明白,还误会了他的意思。
“柴方,你眼睛怎么了?眼睛抽筋了?”
这话引得李荣回头看柴方,柴方对上李荣的视线,尴尬傻笑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是啊!眼睛抽筋了!抽筋了!”
好在,这一打岔,之前的事就过去了,萧玲儿也没再提起,事情就这么含糊地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