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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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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荣王府门前停下,李荣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地往里走,柴方紧随其后。
柴方知道李荣心情很不好,所以一直未敢开口说话,直到进了大堂,李荣坐下,他才想试着劝慰一二。
柴方刚唤了声“王爷”,李荣便抬手阻止了他的话头。
李荣没看柴方一眼,侧低着头,神色凝重,似在沉思着什么,他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李荣闭上眼睛,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退下吧!”
柴方纠结地看着李荣,知道自己劝慰不了他了,只好无奈地退下。
李荣踱步走到庭院中。
十五的月亮明亮皎洁,月光照在屋檐上,一片银白色。李荣却觉得那银白色看上去像一片寒冷的冰雪,天上那轮洁白的明月所散发出来的月光,也是分外清冷孤寂。
十五月圆,中秋佳节,这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而他却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在这座冷冷清清的庭院中。
团圆都是别人的团圆。
母亲已死,父亲不爱,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皇后郭氏,原本不过是一个地位低贱的侍妾,如今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儿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娶的妻子也是无可挑剔的贵族女子。
为什么全天下的好事都到了郭家?!为什么付出最多代价的人,得不到应有的补偿?!
宴席上,李荣看得清楚,当丞相苏河知道太子妃有孕的时候,激动得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了。从此以后,苏家怕是会跟太子一家更亲密。
苏河是父皇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心腹之臣,太子若得到了他的帮助,地位会更加稳固。
虽说每朝每代立太子之后,皇帝都会为太子扫平障碍、铺好道路。为他准备好,待自己百年、驾鹤西归、太子登基后可倚重的臣子。
可父皇现在还没死呢?就急着让苏河效忠太子了?
或者父皇也在试探苏河的忠心?又或者苏河始终忠心于皇帝,是埋在太子身边,监视太子的一颗棋子?
李荣叹了一口气,望着四周屋檐上,似是布满银霜的瓦片,还有地上那片雪白寒冷的月光。
今天,他心里是很乱的,失了往日的沉着冷静。毕竟太子妃有孕的消息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父皇的笑声犹在耳边,那么刺耳却又那么清晰。
想到在两军阵前自尽的母亲,他就难过。他的母亲成了一抔黄土,他的父亲却锦衣玉食、有子有女,并且即将拥有孙子或孙女承欢膝下。
在这样人月两团圆的日子里,父皇也许早已忘记自己的发妻,更忘记她是怎么死的?为谁死的?
父皇有那么多美丽、性情各异的妻妾,怎么还会记得,或是想起自己的母亲?
李荣再抬头去看那天上的明月,只觉得那月亮孤孤单单、高高的挂在天上,那样冷清又寂寥。
现在还能想起他母亲,记得他母亲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
萧玲儿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纵身翻过了荣王府高高的院墙,像一猫一样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荣王府的大门、后门已关,她懒得去叫人开门,反正她轻功好,也就翻个墙的事。
街上的庙会、灯会实在是热闹,一眼望过去全是人。灯会上有好多灯,像是一片火红色的灯海。
有许多人都喜欢猜灯谜,奖金也挺高的,萧玲儿虽然眼馋那奖金,但不爱这些废脑子的事,还是将全副心思放在了吃喝玩乐上。
当庙会、灯会上的人群开始散了,萧玲儿也玩够了、玩累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王府里面很安静,似乎所有的下人都睡着了。
所以,萧玲儿没想到会在经过庭院的时候,碰见李荣。
李荣并没有发现萧玲儿,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脸颊上似有泪痕滑下。
他在哭吗?萧玲儿在心里问。
萧玲儿悄悄上前,放轻了脚步,不敢惊动李荣。也许她该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但看着月色下李荣瘦削修长的身影,她就没办法当做没看见,掉头走开。
萧玲儿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说什么都不对,只是望着李荣,而李荣望着月亮。
也许是李荣注意到萧玲儿的视线,从而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萧玲儿,注意到她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那一大堆的东西。
庭院里有一张圆形的大石桌,石桌旁围着四个石凳,李荣走到石桌旁坐下,脸上的表情像平静的湖水,无波无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手上拿着什么呀?”
李荣像是随口一问,萧玲儿也不提刚才的事,走到石桌旁,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把那些东西放到石桌上,脸上是欢欣雀跃的笑容,打开了其中的几包。
“这可是最甜最好吃的点心,你尝尝,特别好吃。”
这些糕点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样式精致小巧。
李荣看了一眼这些糕点,笑着对萧玲儿说:“我刚从宫宴上回来,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了,现在没有胃口,吃不下这些东西。”
萧玲儿只好将这些糕点又重新包起来,心想:宫里的糕点只怕比街上的精致美味百倍,李荣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东西呢?
当她包好这些糕点,去看李荣的时候,发现对方又愣神儿了,刚才对着她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笑意。
萧玲儿不免奇怪,李荣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怪怪的,这个样子看着,叫人莫名的难受,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很想逗李荣开心,可是她又不会讲笑话,更不知道李荣为什么不开心,怎样才能逗他开心呢?
堂前阶下摆着几盆菊花,开的正好,白菊、□□、红菊、绿菊、紫菊等等,颜色各异的菊花,朵朵像碗碟那么大,开得特别好。
萧玲儿折下几枝菊花,每个颜色折一枝,把它们变成手里的一束花,对李荣道:“我给你跳个舞吧!”
萧玲儿其实半点也不会跳舞,她所谓的跳舞其实是练剑。手里的那束菊花就是手中的剑,一招一式皆放慢了速度,但该用劲的时候还是会用劲,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剑舞”。
李荣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玲儿在月下起舞。
萧玲儿最近爱穿粉色的衣裳,现在就穿着一件粉红色衣衫,衣服上用银线绣着菊花,非常应景。
鬓边斜插的两支水晶步摇在月光下闪烁着彩色的光芒,随着萧玲儿的动作左摇右晃,像只漂亮的彩蝶在乌黑如云的发间飞舞。
萧玲儿一用力,硕大的花朵便在她手中颤抖,偶尔有几片细长的花瓣掉下来,叫人忍不住伸手去接。
那些能慢下来的动作,便被故意放得极慢极轻柔,像蜻蜓点水,像清风拂面,缓和了招式中凌厉的杀气。
等跳完这支舞,萧玲儿微微喘气,这比平时练剑还要累。她走到石桌边坐下。
李荣忙给她倒上一杯茶,递过去,笑着问:“累了吧!”
萧玲儿狠狠点头,平复了气息,偏头问李荣:“好看吗?”
李荣的眉眼间都是笑意,唇边的笑容灿烂,他说:“好看。”
喜上心头,在心里开出一朵花来,萧玲儿觉得喝下去的茶,跟之前喝的不一样,好甜好甜,不由得就多喝了几杯。
李荣拦住了她,说:“晚上喝这么多茶,你会睡不着的!”
萧玲儿注视着李荣的眼睛,问:“你开心了吗?”
李荣一愣,没想到萧玲儿会问这个,原来她看出了自己的不开心,而且这样关心在意和放在心上。
眼睛里暖暖的,他点点头说:“我很开心。”
李荣知道今天晚上太子与太子妃那些人没有出皇宫,立即派人去宫里打听消息,可不想再有什么“令人惊喜”的消息是他不知道的了。
——
第二天早上,皇后把太子妃和侧妃郭鸿雁都叫到了凤藻宫。
宫女们奉上好茶,皇后喝着茶水,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苏静好有些不安,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召见了她和郭鸿雁却又不说话?
皇后有意打压太子妃,因为她发现这个苏家的女子在太子府里太出风头了!
太子妃尊贵,本就压了身为侧妃的郭鸿雁一头,如今有孕,更是锦上添花。太子又未宠幸雁儿,府里的下人们见风转舵,还不知道怎么欺压他们郭家的女儿。
郭鸿雁还不懂事,不计较这些,皇后可不能心里没数。他们郭家的女儿难道还会比苏家的女儿差。
朝堂上,苏河欺压他的哥哥。圣心独断,皇后不能说什么,可这种习惯风气绝不能遗传到太子府中。
皇后并不知道太子为何不宠幸郭鸿雁,但是郭鸿雁自己说了不在意,她也不想干涉儿子房里的事。
太子已经偏向苏静好,她这个婆婆就要帮郭鸿雁在太子府里站稳脚跟。
郭家和苏家都是太子的不可或缺的助力,两边都要保持平衡的局面。
皇后想了一夜,才下定这个决心。
不过她也不会用给儿子送侍妾,做那种没品的事,苏静好毕竟怀着她儿子的骨肉,也不愿苏静好,看到别的女人趁着自己有孕亲近自己的丈夫,而觉得刺目与伤心。
那种难过伤心的感觉,皇后深有体会。
太子府里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太子的宠爱与太子府内一应事务的管理权。
郭鸿雁既得不到太子的宠爱,得到另一样东西也是好的。
苏静好毕竟年轻,在苏河的精心呵护中长大,不懂得算计人心,很快就沉不住气问道:“母后,不知您叫儿臣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皇后放下茶杯,脸上是慈爱关怀的笑容。
“太子妃啊!你有孕,母后非常高兴!可是母后也非常担心啊!”
苏静好正要宽慰几句,皇后打断了她的话。
“有孕之人怎能多思多想呢?应该放宽了心,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理!反正你平时也让侧妃帮着你打理府中事物,依母后看,你就把府里的事情全部交给侧妃打理吧!”
苏静好回头看了一眼郭鸿雁,见对方安静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又转头看去亲切和善的皇后。
这两人是姑侄俩,郭鸿雁一向顺服,应该是皇后的意思。
其实她是不愿意的,平时分给郭鸿雁的都是府里一些不要紧的事情,可这是皇后的意思。
苏静好无法拒绝,且眼下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那些琐碎繁杂的事物也的确烦人,郭鸿雁一直安分,想来应该不会害她。
苏静好身旁的宫女扶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弯腰低头道:“母后为儿臣着想,一切都听母后的,儿臣多谢母后。”
“好!”皇后眉开眼笑,十分满意,亲切地说:“好媳妇!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