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冬》祝眠

4、第 4 章 眼缘

　　孟宜嘉赧然地重新输入“宠物医院”四个字。

　　“准备出发，全程2.7公里，大约需要10分钟。”

　　这导航真不智能，孟宜嘉心想，第一句应该改成“准备出发前往xx宠物医院”，不然着急的时候会出错的。

　　“车里暖和了，你把它放下吧，我怕它伤到你。”

　　等红灯时，李遥和她搭话。

　　孟宜嘉摇摇头，“没关系，受着伤呢，又这么小，没什么攻击性。”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怕猫。”

　　连孟宜嘉都已经忘却自己说过的话，他却记得，一时愣住。

　　“忘了？”

　　他耐心帮她回忆，“你说你害怕猫的眼睛，特别是黄瞳，像蛇，你最怕蛇。后来又改变主意，说你决定养一只黑色眼睛的猫，我说没有这样的猫，你说我骗你。后来问了养猫的同学，得知我说的是真的之后，被打击到了，迁怒我，一下午没理我。”

　　在他掺杂着笑意的叙述中，孟宜嘉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不禁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短暂的笑容。

　　这是他们见面之后第一次提及过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也只是比普通同学亲密几分的老同学。

　　不过，本来就是如此。

　　那些与他有关的爱恋，全是她从未说出口的一厢情愿。

　　她轻声说：“想起来了。”

　　绿灯亮起的瞬间，她看向窗外，霓虹掠过，在泪光中拖出长影。

　　李遥接着说：“我还记得你说想养狗，因为狗的眼睛很纯净。”

　　孟宜嘉有些恍惚，她说过这句话么？

　　她陷入回忆，又听李遥侧目询问：“所以你现在养动物了么？”

　　孟宜嘉微微颔首，“养了两只猫，都是捡的。”

　　说到猫，她的神色变得柔和，话也变多了，“一只田园白猫，额头上有两道黑色的倒八字，一只布偶猫，左眼下面有一撮黑毛。”

　　说着她从相册里翻出照片。

　　刚巧又是一个红灯，李遥认真看了几眼，评价道：“很漂亮的猫，你养得很好。”

　　“我也觉得。”孟宜嘉与有荣焉，美滋滋地翻相册。

　　李遥的视线却落在她的侧脸上，唇线翘起的弧度让他微微失神。

　　红绿转换，淡绿色光影投射下来，他收回视线，继续朝目的地行驶。

　　“我养了一只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孟宜嘉滑动相册的手顿了下。

　　“什么狗？”

　　“萨摩耶。”

　　孟宜嘉有点惊讶，“感觉不太符合你现在的气质。”

　　“什么气质？”

　　她却不说话了，不想夸他。

　　李遥不依不饶，非要求个答案，被他闹烦了，孟宜嘉绷着脸不理他，关掉手机专心看顾小奶橘。

　　大概是车里温度舒适，小猫蜷缩着睡着了，仔细听还能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

　　车中静谧，李遥也听到了，颇为紧张地问：“它不舒服？”

　　“不是，是太舒服了，”孟宜嘉摸了摸小猫的身体，“它现在很有安全感。”

　　“看来你养猫很有心得。”

　　“那是当然。”孟宜嘉又翘起唇角。

　　顺利到达宠物医院，车还没停稳，孟宜嘉已经眼疾手快地解下了安全带，烫手山芋似的，多待一秒就会爆炸。

　　李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一同走进医院，跟随医生进入独立房间，一边简单解释经过一边将小猫放在护理垫上。

　　做了几项检查之后，万幸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前肢受伤而已。

　　从医院出来，孟宜嘉还没想好如何安置这只小猫，思索着等它伤好了是自己养还是找朋友领养。

　　她更倾向于后者，家里已经有两只猫了，整天闹腾，虽然小橘很可爱，但是她不太想再多一只祖宗。

　　坐上副驾，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你有朋友想养猫么？”

　　李遥不假思索道：“有。”

　　“男的女的？靠谱么？”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我靠谱么？”

　　孟宜嘉讶然地看他一眼，“怎么忽然想养猫了？”

　　“没有原因，如果非要回答，”李遥看向她，目光与言语一样富有深意，“合我眼缘。”

　　孟宜嘉抿了抿唇，“你真的想好了？”

　　他扬眉，“怎么，你反悔了？想自己养？”

　　“那倒不是。”

　　孟宜嘉低头摁亮手机屏幕，刚巧唐瑜打来语音电话，她连忙接通。

　　“孟宜嘉！你去哪了！我在卫生间找了你两圈，还拜托班长去男厕所看了一眼也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孟宜嘉连忙回答：“我没事，只是不想待在KTV里，所以出来了。”

　　话音刚落，左侧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意，孟宜嘉抿了抿唇，她又没说错，只是隐去了一些实情而已。

　　“你也不知道早点跟我说！”

　　唐瑜凶她几句之后又关心地问：“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孟宜嘉启唇，正准备开口，身侧的男声清晰响起：“她和我在一起。”

　　根本来不及阻止。

　　唐瑜警觉地问：“谁在说话？”

　　孟宜嘉瞪他一眼，他视而不见，自我介绍道：“我是李遥。”

　　“什么！李遥？”

　　唐瑜的声音变得又惊又喜，“那你们好好聊，我还有事，拜拜。”

　　果断挂了电话。

　　车里变得静谧，李遥开口：“听到我的名字，她好像比见到我的时候还要惊喜。”

　　能不惊喜么，孟宜嘉腹诽，她嗑我们俩的CP嗑了快十年了。

　　见她不说话，李遥又问：“想吃点东西么？”

　　孟宜嘉看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摇头拒绝，“我该回家了。”

　　李遥失笑，调侃得恰到好处，“这么大了还有门禁啊？”

　　“不是，我晚上有事。”她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摩挲了一下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问：“和男朋友约会？”

　　孟宜嘉撇嘴，“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他便不问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孟宜嘉犹豫一秒，报出地址，怕他不认路，又调出导航，接着便盯着手机不说话了。

　　李遥有意想说点什么，侧眸却见她一直在小键盘上敲敲打打，识趣地没再开口，点开音乐播放键。

　　等孟宜嘉终于抬起头，听觉也恢复了，熟悉的歌词与旋律终于开始进入耳朵。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的好远
　　……

　　孟宜嘉微怔，克制着自己想要去看李遥的目光，偏首望向窗外。

　　窗外暗着，车里却隐约透出模糊的光，映亮李遥的侧脸，反射在车窗上，让她和着歌词流连他的眉眼。

　　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低垂着眼睛认真做题的少年，与记忆里的李遥重叠在一起，心跳开始加速，难以忽视。

　　想什么呢，孟宜嘉自嘲，其实她也没有多喜欢李遥，毕竟自己谈过两段恋爱，只是年少时爱而不得的少女情怀在作祟罢了。

　　只是这样而已。

　　到达小区门口，孟宜嘉没有下车，打开备忘录给他看。

　　“这是我总结的养猫经验，你看一眼。”

　　李遥靠近她一些，问：“所以你刚刚就是在写这个？”

　　属于李遥的气息席卷而来，孟宜嘉不自在地、不着痕迹地后退，只有手臂往他的方向伸了伸，这才回答：“对。”

　　男人看得专注，她度秒如年，很快便问：“看完了么？”

　　“看完了，但是没记住。”

　　孟宜嘉不想再受折磨，直接将手机递给他，“那你再多看两遍。”

　　他却没接，在幽暗的空间里长久地凝视着她，“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么？”

　　孟宜嘉抿了抿唇，想说“不加”，想说“你以前删了我”，想回敬那句扎进她心里的“没必要”，可最终还是调出二维码名片，等他扫上之后，沉默地收回手机，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我先回去了。”

　　“好。”

　　她打开车门，冷风呼呼地往里钻，脚尖碰到柏油路的瞬间，身后的人笑着补充一句：“别忘了通过好友申请。”

　　孟宜嘉转过身，看着朝她的方向靠过来的男人，万般心绪，难以言说。

　　最终她还是开口：“其实这六年里，我很害怕和你重逢。”

　　李遥的笑容敛了敛。

　　“你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孟宜嘉心里有点乱，缓缓继续，“但是重逢之后，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再看李遥的神色，她关上车门，匆匆进入小区大门，一口气跑进自己的出租屋。

　　锁上门按开灯，室内大亮，两只睡眼朦胧的猫伸着懒腰朝她走来，孟宜嘉挨个抱了抱，倒在床上望着光源发呆。

　　像一场梦。

　　可微信里出现的验证信息又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孟宜嘉呼出一口气，通过好友申请，又给闺蜜报了个平安，不理会她的询问，借口洗澡便不再回复，将手机丢到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码字软件。

　　来不及怀念逝去的时光，也来不及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除了银行工作，她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兼职——写小说。

　　虽然写了两年也没什么成绩，没多少人看，但是她在冲刺全勤，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只差最后几天了，她不能放弃。

　　只是十分钟之后，她依然对着一片空白的文档发呆。

　　脑海中，男女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早已被另一个念头挤走——李遥有没有给她发微信，内容又会是什么。

　　孟宜嘉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倒在床上万念俱灰地想，男人果然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她不得已挂了个请假条，在请假理由那栏诚实地说明原因：见到高中喜欢的人了，脑子很乱，今晚请假，明天补上。

　　不敢接受读者的谴责，她马上退出晋江，看着手机界面上的微信图标出神。

　　图标右上角，数字“5”鲜艳夺目。

　　其中一条，会是他发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