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冬》祝眠

5、第 5 章 偶遇

　　[我好奇死了，你们现在在干嘛？]

　　[算了，还是别回我了，我更喜欢自己想象。]

　　[喂喂喂，都过了二十分钟了，好歹理我一下吧。]

　　[重色轻友！]

　　[你们不会直接去酒店了吧？]

　　一连五条微信，全是唐瑜发来的。

　　孟宜嘉提起的心又落下，敷衍地敲字：[别乱说，我早就回来了。]

　　唐瑜显然不信：[可是你这么久都没回我！]

　　她便随手拍了张猫片发过去，顺便补充：[刚刚在洗澡。]

　　唐瑜不满又惋惜道：[唉，真没劲，你们就这样平淡地结束约会了啊？]

　　孟宜嘉抿了抿唇，不是约会。

　　但是她也懒得再抠字眼了，插科打诨两句便放下手机。

　　复又拿起。

　　又放下。

　　她自嘲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遥的一举一动还是会影响她。

　　憋在心里太难受，她倒在床上，把呼呼大睡的布偶猪弄醒，轻声说：“我都步入社会了，可是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蠢，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布偶猪轻蔑地瞥她一眼，抖着尾巴蜷成一团，再次闭上眼睛。

　　“你也看不起我，”孟宜嘉点了点它湿润的粉鼻尖，“今天不给你吃猫条了。”

　　边说边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名为“李不远”的人一分钟前发来两条消息。

　　[小橘在焦急地等待养猫经验。]

　　配图是缩在纸箱里的小猫。

　　孟宜嘉不禁一笑，意识到什么，很快收敛起来，检查一遍备忘录内容，点击发送。

　　他回得很快：[小橘很感谢你，并且希望你给它取一个名字。]

　　孟宜嘉讶然道：[这是你的猫了，你来取。]

　　[是你捡的，命名权属于你。]

　　不知为何，孟宜嘉总觉得他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很郑重。

　　于是她也重视起来，苦思冥想一分钟，果断回复：[李金金。]

　　他发来语音：“有什么含义么？”

　　孟宜嘉怔怔地听完，重新播放了一次才明白他说了什么。

　　在电流的干扰下，他的声音轻微失真，却格外好听，像她记忆里的、属于少年李遥的声音，张扬热烈。

　　恍然间，孟宜嘉仿佛回到高二那年的期末考试，她与同伴手挽着手走下一楼台阶，嘈杂而沉闷的讨论里，楼上忽然有人大喊：“嘿！”

　　许多人看过去，她也应声抬眸，望见朝她用力挥手的李遥。

　　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反应，是矜持地挥了挥手，还是笑容满面，抑或是同样与他say hi，唯一记得的，是那声不顾他人目光的一声呼喊。

　　她将这个画面记了好多好多年。

　　属于她和李遥的很多个瞬间，她都记了好多好多年。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让她反复流连，不断怀缅。

　　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孟宜嘉轻舒一口气，解释道：[你的微信名叫“李不远”，不远的近义词是近，近近不太好听，金金更通俗，顺便祝李总日进斗金。]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这么官方？]

　　孟宜嘉揣摩着他的语气，半晌没有回复，对面却发来消息：[我很喜欢。]

　　像是证明似的，他发来一个十秒的视频。

　　孟宜嘉抿了抿唇，点开，将静音状态的手机调高一格音量。

　　“金金，金金，李金金，从今天开始你就有名字了。”

　　视频最后，金金动了动耳朵，像是回应。

　　孟宜嘉莞尔一笑，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夸金金聪明又可爱。

　　李遥回复：[比不上两个姐姐。]

　　两个姐姐？孟宜嘉瞥了眼自家猫，他说的该不会是……她皱了下眉，莫名其妙。

　　他们六年没有联系，一联系就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她不喜欢这样。

　　不过如果是六年前的她听到这样的话，应该会暗自欢喜吧。

　　孟宜嘉自嘲一笑，她好像在一边清醒一边沉沦，古怪又矛盾。

　　心中不喜，回复便冷淡了些，他似乎看出她情绪不佳，简单聊了几句便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孟宜嘉也清醒了不少，只是残存的欢喜在作祟而已，她不该对六年后的李遥有年少时的滤镜。

　　为了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她马上给舅舅发了条微信，让他推一下相亲对象的名片。

　　当初拒绝得格外干脆的外甥女忽然要联系方式，舅舅虽然纳闷，但是更高兴她开窍了，将名片发过去之后，又发了一条长达40秒的语音。

　　孟宜嘉懒懒地戳开。

　　“嘉嘉啊，我跟你说，程浩是我朋友的儿子，家里条件好，有房有车，还是高材生呢，现在在国企工作，多安稳！小伙长得也帅，一米八的大高个，比你大一岁，合得来，你多和人家聊聊……”

　　絮絮叨叨的，孟宜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完了，回复舅舅几句，加上了程浩的微信。

　　孟宜嘉相过几次亲，见过不少奇葩，所以这半年渐渐淡了相亲的心思，对这个程浩也没抱什么希望，加上微信之后走流程似的聊了几句，孟宜嘉心里没掀起一丝波澜。

　　聊着聊着便心如止水了，直到互发照片的环节，程浩发来一张自拍，嗯，确实挺帅。

　　人都是视觉动物，对颜值高的总会多点耐心，孟宜嘉也不例外，所以程浩约她明天见面的时候，她没推辞。

　　已是深夜，她打着哈欠去卸妆，看着镜子里为了见李遥而特意化的堪称完美的妆，忽然有些舍不得卸掉，咔咔拍了几张，选了最好看的一张与一些日常照片一起发了朋友圈。

　　配文：昨天和今天。

　　发送成功，她丢开手机去洗漱，视线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扫过手机，隐秘的期待感让她深感无奈。

　　不得不承认，她在期待李遥的评论。

　　她选择折磨自己，洗漱之后慢悠悠地擦了脸，又精心抹了护肤品，这才拿起手机查看，8人点赞，3条评论。

　　第一条评论是唐瑜：嘿嘿嘿～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让孟宜嘉失笑，紧接着便是程浩和李遥的评论。

　　程浩：很有趣的日常。

　　李遥：看到金金了。

　　回复了前两条，孟宜嘉看着李遥的评论，迟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高中，那时更流行发QQ空间，她几乎每天一条，李遥不常评论，但是每次评论，她都要斟酌很久，生怕自己回得太无趣。

　　没想到六年过去了，依然如此。

　　孟宜嘉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匆匆回复——金金很可爱。

　　点击发送，她再看一遍，两眼一黑，回得什么啊！

　　他肯定不会回了。

　　孟宜嘉关了灯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圈里有新的信息，她随手点开。

　　李遥：你的日常更可爱。

　　一片黑暗中，孟宜嘉闭上眼睛扬起唇角，坠入梦乡。

　　第二天正式见面，孟宜嘉对程浩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正常人。在相亲界能遇到一个正常人不容易，更何况他长得也不错。

　　约会结束回到家，聊了几句之后程浩问她对他印象如何，孟宜嘉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最后的答案是除了没有心动的感觉，别的都很好，但是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见钟情对她来说太虚无缥缈了，她更喜欢日久生情。

　　所以她回复道：[感觉还不错，可以继续相处。]

　　程浩同样回复：[我也是。]

　　后面程浩又约她出来过几次，孟宜嘉没有拒绝。

　　唐瑜也知道她在和相亲对象发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那李遥呢？你不喜欢他了？”

　　李遥啊……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依然会有心悸的感觉。

　　但是她更明白，年少时的喜欢，适合埋葬在记忆里。

　　孟宜嘉问她：“假如你和张泽没有早恋，高中毕业后没再联系，六年后重逢，你还会和他在一起么？”

　　张泽是唐瑜的男朋友，高三就在一起了。

　　唐瑜马上说道：“当然会啊。”

　　孟宜嘉怔怔地看着她，试图解释：“可是你不了解他的过往，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换言之，其实你对他一无所知。”

　　“我觉得你想岔了，嘉嘉，”唐瑜看着她的眼睛，“既然重逢了，知不知道这些过往有什么关系？如果他有心，他会告诉你，如果无心，那就做好友列表里的老同学，你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孟宜嘉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更不知道他的想法。”

　　久别重逢是个好词，可是对她来说，除了惊喜之外，还有惧怕。

　　在她完全没有参与的六年里，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交了什么朋友，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一切都让她望而却步。

　　她好像被困在了十六岁，不敢面对二十五岁的李遥。

　　“那就去问你的心，问他的心，”唐瑜握住她的手，“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就这样错过。”

　　嘀嘀——

　　咖啡店外有人按喇叭，孟宜嘉顺势看了过去，是程浩的车，他刚下班，来接她吃饭。

　　“我先走了。”孟宜嘉起身。

　　唐瑜叹了口气，“这个程浩怎么样啊？如果真的对你不错，李遥就算了吧，但是你总得给他一个机会。”

　　孟宜嘉失笑，“怎么就要给李遥机会了，他追我了？”

　　“说的也是，”唐瑜朝她挥挥手，“去享受你的约会吧。”

　　坐上副驾，孟宜嘉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程浩多看了她两眼，问：“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孟宜嘉回神，“咱们去哪吃饭？”

　　车停在一家有名的火锅店，服务员带他们走了进去，穿过一桌又一桌正在就餐的客人。

　　拐了个弯，孟宜嘉的脚步渐渐迟疑，有颗后脑勺的形状特别像李遥。

　　好巧不巧，服务员在这一桌停了下来，指着右边的空位道：“就是这里，扫桌上的二维码点餐，有事随时叫我。”

　　孟宜嘉状似不经意地往左边扫了一眼，直直地对上李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