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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     夜幕拉上,盏盏昏黄路灯亮起,喧哗逐渐平息,如潮起潮落,回归宁静。
      城市灯火璀璨,照的深夜更似傍晚,天空映着光,仿佛永远不会黑暗。

      人造光透过落地窗隐约明亮室内一脚,照见柔软大床。

      而秦柏就躺在里,整个人累的瘫成大字形。
      酒意微熏,头脑都开始不太清醒,错觉不断,一会感觉周身轻飘飘的,要荡起来、飞起来似的,一会又好像置身于人间仙境,负重压力什么都没了。

      于是乎,身上整齐却束缚的西装皮鞋就化成了桎梏。

      他想也不想地抬起手,扯开领带,直接扔掉,迷蒙着睁眼,视线所及之处皆为陌生,房间陌生,摆设更陌生。
      头顶的天花板雪白,点缀着各式自己看不懂的小玩意或图案,装饰的精巧非凡,总之,一句话,是干净的半点子霉斑都找不到。

      不过一夕之间,境地天翻地覆。

      秦柏越发恍惚:上一秒死,下一秒生。
      他看着宋家处处的富贵,不禁想起医院里消瘦的张爸,脑中时而闪过搬砖时真切的汗珠,时而又滚过宋泽叫他扯出口的谎言。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在变化里受到冲撞,在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而同一时间点,宋爸的书房里。

      黑白分明的棋子纵横,白子被困,黑子得势,便越发骁勇,以绝人路的势态紧紧逼上。

      一侧的宋二叔自以为看透棋局,此刻喜笑颜开,他等棋局结束已经很久了,赶紧催促宋远山道:“这局还下什么!宋予白铁定是要赢了!”
      “你们赶紧结束!好说正事!”

      “急什么?”
      哪怕棋局上被逼至绝境,但宋远山依旧笑眯眯的,既不深思也不沉默,信手拈来一颗棋子,点到盘上,悠悠然然:“远着呢,一切都早的很。”

      宋予白不说话,眼睛盯着棋盘,眉头皱的很紧,面色严肃认真,一点也没有宋远山的轻松闲适。

      眼瞅着他举棋不定,悬而未决半天,宋二叔急的不行,指点江山乱来一气,“这!这!这!哪不能下?”

      “你爷俩!急死人!”

      宋远山充耳不闻,仍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宋予白只顾盯着棋局,目不转睛,越发慎重。

      又是半个多小时后。

      寂静的书房里唯有落子声,宋二叔催促半天也没人听,此时已昏昏欲睡,忽然间,耳畔人声:“还是我输了。”

      宋二叔猛然一惊,醒了过来,忙低头看棋盘,立时瞪大了眼,只见原先猖狂黑子不知何时竟焰势尽失,被白子以温和却决断的势态围困,难以动弹更无法转圜。

      而父子二人,一个慢慢品着茶,在温暖的灯光中慈眉善目,而另一个,碾着手中黑子,盯着残局一片,沉默不说话,面色不甘,满是不服。

      白气袅袅上升,茶香弥漫,宋远山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啊。还是太年轻。”

      沉不住气。

      宋予白抿着唇,再怎么不愿也只能不甘地点头应是。

      “好了。”宋远山终于放下茶杯,一手撑着额头,食指点着桌子,道:“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明天,”扣着桌边的手指忽然指向那上面的褐色牛皮纸袋,“交给你的,还有要紧事。”

      宋予白知道,里面是宋父之前交代的‘资料’,他点点头,又说:“这太急了吧。”

      一边的宋二叔跟着点头,也是这么个意思。
      尽管三人对秦柏的真实身份都保留存疑态度,但行动完全不一样。

      宋远山一反往常,出手迫不及待到近乎莽撞的地步,开口就勒令宋予白:明早必须带秦柏做一份完全而可靠的DNA亲子鉴定。

      “这样太容易打草惊蛇。”宋二叔认为是缓缓再做比较好,人刚来宋家就被送去做鉴定,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倘若人真是宋准,岂不伤了孩子感情?就算是假的,今晚刚宣布的身份,结果出来了还能再改不成?

      但宋远山已经决定,只撂下一句“必须马上做”,任谁劝都没有用。

      宋予白就是说了几句做做样子;剩余的,他不插手。
      因为要熬夜陪宋爸下棋到很晚,季榕已经先行离开,此刻他自己一人,转着轮椅,慢慢走出门口。

      而宋二叔还留在里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我知道,宋准丢失这么多年,哥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但人都已经在了……”

      余下的话,宋予白已经没有听了。
      今晚陪宋父下棋属实消耗了很大精力,赢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在宋父眼里不着痕迹地输掉。

      他按着太阳穴,努力经营好自己的人设——能让宋父信任任用的同时又不至于太过忌惮猜测。

      轮椅缓缓驶过地毯,不知不觉抵达灯火通明的一楼,那里佣人往来,却并不吵闹,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大厅。

      其中一名路线与众不同,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上摆着碗的托盘,同宋予白一路右转去,敲响秦柏的房门。

      “笃笃笃——”
      “笃笃笃——”

      “宋大少爷,宋夫人吩咐做的醒酒汤好了,请开一下门好吗?”

      连续两遍,依旧没有反应。
      门内寂静。

      估计是睡着了,目睹这一幕的宋予白想,今晚秦柏为自己挡下不少酒,分开时他人已经有些昏昏的了。

      思及此,他转动着轮椅,停在佣人身边:“我来吧。”

      为了防止有心之人做文章搞陷害,宋家有明确的规定,被雇佣者未经雇主同意,不可擅自闯入卧房。
      女佣人应该也是顾及到这点,只敢敲门,不敢推。

      听到宋予白的话,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将托盘递去。

      宋予白暂时没接,先是扬声道:“宋准,你睡了吗?”

      仍无人回应。

      这时候,有女佣在场下,他才按动门把手,推开门。

      屋内一盏小夜灯昏黄,床上人影隐约,大约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小山似的一包动了动,接着是秦柏迷糊的声音:“谁?”

      他揉着眼看向门口,室外明亮灯光背衬下,宋予白眉目如画,白衬衫领口整齐,说不出的儒雅。

      秦柏一下就醒了,扶着头挣扎坐起来,声音嘶哑:“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宋予白端着托盘,佣人替他推着轮椅,上前说明来意:“来送妈给你做的醒酒汤。”

      秦柏顺手就打开床头明亮的灯,坐在床边,看向碗中明亮橙黄的汤汁,嗓音哑着,疑惑着:“醒酒汤?”

      醉酒后喝汤?他还是第一次。
      这么精细的吗?

      “拿来解酒的。”宋予白给他解释:“明天还要早起,喝完省得头痛。”

      “早起?是啊!”经这么一提醒,秦柏倒是想了起来。
      他将额前垂下的碎发往上一缕,拿起碗,咕咚咕咚两三口痛快喝下。

      “明早我还得上班,是要早起。”他脑子睡得迷糊,防备心什么的都不强,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也如此随口对宋予白一提。

      不料后者竟然接话:“几点?我送你?”

      “嗯?”
      秦柏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八点上班。”

      八点上班?
      那就七点出发,宋予白在心底思忖,医院已经被宋爸安排好了,用半小时的时间采集样本就够。

      但问题是,以什么样的名义采集?

      宋二叔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秦柏真的是宋准呢?
      万一呢?万一呢!他一点都不想错过这万一的可能性。

      不得不承认,一晚上的接触,已经让宋予白心中隐隐动摇。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对秦柏的身份抱有十成十的怀疑。
      一方面是觉得宋泽带回来的人很难没问题,另一方面也不相信有如此巧合;于是不惜多次试探,但无论怎样,对方都一应接下,以潜移默化的细心与真诚,慢慢扭转刻板印象。

      以至于现在宋予白的私心里,一点都不想让秦柏这么快、这么清楚地知道,宋爸,或者说,这个家对他如此露骨的防备与不信。

      但秦柏却很敏锐地开口了,他猜到了:“是不是明天有什么事情?”

      宋予白沉默着点了点头,拿过碗来放回托盘,另一边的佣人立刻十分懂眼色地离开。

      “是爸。”宋予白还是不想对秦柏说谎,“给你安排了一个……”

      “亲子鉴定?”话还没说完,秦柏就预料性开口。
      上辈子也有这么个桥段,不过是发生在几天后。

      但也许是因为蝴蝶效应,在秦柏重生后,他的行为发生改变,许多事也随之微妙变化。

      没料想到人早有心理准备,宋予白反倒舒了一口气,顺着点了点头,只是多解释一句:“毕竟是血缘关系,爸不想太草率。”

      “我理解。”
      秦柏颔首。

      宋予白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那细微表情中窥见心情的真实印记,但秦柏表情很坦荡,也很平静,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多余情绪。

      他似乎把这样的做法视为理所当然。

      为什么呢。
      宋予白自认揣摩宋远山多年,少说也有七八分了解,得知谨慎的他居然做出这么不符合行事风格的仓促决定时,依旧有些诧异。

      要么是秦柏很了解宋远山,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意。

      这些猜测在宋予白脑海中转了一圈,随即便消弭,并未被深思。

      “好。”宋予白告诉秦柏,“明天七点,我们会准时出发。”

      秦柏很配合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床上眯一会后,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也被揉乱,几缕几缕地垂下,随着那动作晃悠不停。

      有点点调皮,也很抓人视线。

      发梢下移,目光便聚焦于那张俊美的脸上,夜晚和灯光,给它平添几分慵懒与不羁。

      西装微微皱着,秦柏也不在意,直接撩开碍眼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不解问面前的盯着他的宋予白:“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睡了。
      说着,秦柏又忍下一个哈欠。这下,连桃花眼里都蒙上水意。

      “没…”宋予白在他的声音下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今晚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
      不可否认,秦柏长相确实出众,很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为之停留。

      但某一时刻,宋予白却会忽然有种感觉,那就是他的整个氛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来自直觉上的熟悉感。
      就是这种难以分析、不可名状的熟悉感,才让他在相处时不由自主地恍神;进而想起某个人、某段时光。

      “那我先走了……”
      宋予白微微垂着头,将轮椅转头,几乎没再用目光直视秦柏。

      后者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双手扶住后方轮椅把手,自然而然地推动:“我送你。”

      宋予白没再多言,出奇地沉默。

      秦柏把这当做是默认的标志,推着轮椅出门,他问:“往哪边?”

      还是右边,宋予白的房间就被安排在宋准的右对面。

      一直把人送到室内,秦柏才松开手,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挠头:“那什么,季管家呢?”

      “下班了。”
      宋予白声音淡淡,季榕明早不到六点就要上班,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

      “那你……”秦柏犹豫两下,还是问出口了:“怎么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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