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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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柏扯松领带，视线逡巡两圈，找到了宋予白的位置，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舒了一口气，抬脚大步往前走去。
才没几步，宋泽又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装作不经意地拦住他，一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早在秦柏被宋远山引荐给各界的老友时，全大厅关注的眼神都明里暗里地聚集过去，落在了他身上，心底各自思量。
宋泽更是将宋爸大笑的脸尽收眼底，眼看着计划出乎意料地成功，指尖却因用力捏酒杯捏到发白。
只顶上个假身份，秦柏就轻而易举获得他费尽力气仍得不到的看重、人脉、资源。
这怎么能让人甘心？
“爸怎么说的？”宋泽发问的时候目光紧摄秦柏的脸，目光深处泛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戾气，他尚且年轻是以根本不屑压制，拦住秦柏后直接一连串问题砸出来，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他给你介绍了几位叔伯？都认识了？爸怎么会突然叫你去见人呢？”
前世已经和宋泽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尽管秦柏对他的喜怒无常有一定了解，但此刻仍摸不着头脑，加之揣测宋远山许多却始终无定论，渐失耐心，此刻便有点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你爸怎么想的。”
“再说了，我不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吗？”
“老老实实，面带微笑，讨好你家。”
语气又冲又敷衍，宋泽很不满意，冷笑一声：“知道就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别忘了是我把你送上来的！”
秦柏随他怎么说，一律敷衍点头，他急着要脱身：“对对对，我知道，哪敢忘了你说的啊。”
他这样无所谓态度一摆，既不唯诺地点头哈腰，也不像跟刺头样反驳，宋泽教训起来反倒没滋没味了，一口气都要出出来了，又这样闷在胸腔，上不来下不去。
偏生秦柏还懒洋洋地问：“还有什么事？”
他甚至还搬出宋远山：“你爸还叫我去宋予白呢。”
“宋予白宋予白！”宋泽咬着牙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一说就给他添堵！
爸这举动就是宁愿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也不愿用自己这个亲儿子啊！
“滚去！”
秦柏应了一声，动作麻溜地消失。
等再找到宋予白时，就见轮椅上的男人目光久久停留在宋泽身上，不知道有了多久。
秦柏心底暗道不好，想投诚的BOSS还没稳，就被撞见和旧BOSS来往；这可要赶紧撇清。
他二话没说，果断先发制人。
宋予白目光才往上偏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面前男人火烧嘴了一般，叽里咕噜，顿都没停一个，直接开整：“是宋泽先拦的我问一堆问题什么爸怎么说之类……”
噼里啪啦一顿放鞭炮，秦柏尽量简洁地交代清楚事情发展，末了，说的口干，顺手从旁边拿起橙汁，满满一大口灌下去，一句话总结：“所以就是说，我和宋泽什么都没说。”
季榕对他这系列语速手速简直叹为观止，一时间竟目瞪口呆。
短时间内解释如此详细，态度迅速堪比惧内丈夫。
宋予白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系列发展，以至于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他拿橙汁的大手，最后只能瞅着玻璃杯中即将见底的饮料，幽幽来了一句：“那是我的。”
秦柏动作一顿，然而已经是最后一口了，进退两难，没时间纠结，他干脆咕咚一口，直接咽了下去。
边喝还边想，怪不得这杯怎么都没满，原来是被宋予白喝去两口。
他性取向本来就是弯的，此时没人说话，更觉尴尬，但面上还是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绷直皮，稍稍试探着：“我再给你拿一杯？”
宋予白应该是个直男吧；秦柏不太确定地想着，思索和打量的目光在人身上飘着，直男的话，对于这种事情不会太介意吧？
希望对方千万别揪这这点不放。
毕竟他自己是弯的，心虚起来容易暴露，一暴露就难说清。
而社会上人们对同性恋的态度，并没有那么理想化。
电视剧里帅气漂亮的双男主或双女主CP能磕的观众嗷嗷叫，实际现实成真的又有几对？
哪怕是有，十之八/九也隐在不见光的暗处。
更别提宋家这样的豪门大户人，表面繁华热闹一套，背地勾心斗角又是一套，同性恋这样的事情，被拿到台面摊开，对当事人只会有害无利。
宋予白是个有分寸的人，不可能会让自己留下这样的把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宋予白单身多年，本欲三十岁的左右还掉宋家恩情，就此自由。
却未料人算不如天算，二十五岁这年变故横生，突如其来的车祸打断计划。
而最近，更是由于‘宋准’回归频传音讯，宋远山旁敲侧击过好几回，意思表达的格外明确，就是想要他留在宋氏，做‘宋准’永远的‘助手’。
宋予白心里清楚，现如今都是这地步，更不用想几年之后，宋远山一定会以各种理由替他物色好联姻对象；真正做到物尽其用。
所以他不谈恋爱，男女不沾，既是没有时间精力，更是不想到时候难以收场。
也因如此，情场上的宋予白，干净堪比白纸。
别人用了自己的杯子，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暧昧，感觉到的则是私人领域被冒犯的不悦，但这人是秦柏，又加之不知情，就不好去计较。
以至于带了点幽怨的语气出声提醒人，不过是他偏爱加冰糖的甜橙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口被喝完。
“不用了。”
宋予白抬手制止了秦柏的步子，后者瞥头，用目光传递疑惑。
季榕出来解释说，“宋先生胃不好，凉的不能喝太多。”
这话没毛病，秦柏也没细想，他觉得像宋予白这样的公司老总，什么忙到不吃饭闹个胃病还挺常见。
“那行。”他以前其实也被饿出来胃病过，发作起来疼的冷汗直冒，知道这事不能小看；但他们过一会还要按宋远山的意思，见见几位表亲；喝酒什么的肯定难免，想到这，秦柏就说，“接下来，我监督你。”
宋予白：“？”
“就是监督啊，不让你喝凉的。”秦柏解释，这些都是张爸以前对自己做的，现在是他都是照葫芦画瓢。
此刻，刚巧旁边侍应生端着甜点走过，他一招手，拿来两个小蛋糕，递一个给宋予白，转换话题地飞快：“你提前吃过什么垫胃了吗？来，吃点东西。”
宋予白并没有提前吃东西，也知道空腹喝酒水饮料不好，但他并不想接，在他眼里，宴会是拿来谈生意的，不是拿来吃喝的。
但秦柏执意要塞给他，还威胁说：“要我喂你吗？”
这也是跟张爸学的手段，其根本核心就是死缠烂打，秦柏用起来，倒是意外地得心应手。
但对于宋予白来说，这种招数倒是经常被用。
被男男女女死缠烂打地追求、被小公司死缠烂打地上递方案，被……
诸如此类的，实在太多了。
可像秦柏这模式的，还是第一次。
他垂眼看那截修长的手指，它捏着柔软的蛋糕，几乎都送到了自己嘴边，当事人还在催着：“快点啊，我都咬过一口了。”
秦柏在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味道不错，放心吧。”
太热情了，热情到宋予白几乎招架不住。
说来荒唐，他很久没遇到过对自己这么细心的人了。
上一次，还是在很久之前的……福利院。
一想到这，宋予白心底就柔软一瞬，青年伸出了手指：“我自己来。”
但秦柏反而把手缩回去了，不让他拿，问：“你确定吗？”
“这蛋糕有点油。你不是有洁癖？”
他脱口而出：“要不我喂你？”
说完这话没回应，秦柏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合适，太亲近了，对于他这样弯的，难免还带着点暧昧的意思。
他从没交过什么男朋友，也自觉在平时与一般男人相处里，界限把握的清楚明朗。但不知为何，这两次和宋予白相处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多想一些，还忍不住多嘴关心两句，过分了还可能付诸于行动上。
秦柏猜测，可能是因为宋予白在他彷徨时却肯定地说出那个“会”字吧。
以心换心，再次回来和人相处时，难免就上了点心。
宋予白也察觉到这态度变化，他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变化就如何如何，他让季榕抽来几张湿巾，“这样就可以了。”
有张台阶下，不至于再多想尴尬，秦柏也点点头，将蛋糕给他。
宋予白的教养经过这些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此刻哪怕是吃着小点心，也依旧斯斯文文的，能吃出一种优雅姿态来，不像秦柏那样，两三口一咬，就解决下肚。
一只小蛋糕吃完，秦柏又打算再拿个，这次被宋予白眼疾手快地拦着了:“一个就够了。”
再说，还有要事没做呢。
经他这么一说，秦柏只好放弃，季榕再次推着轮椅，几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大厅人多，大多都是西装革履，光凭背影，秦柏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宋予白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那些堂叔伯表姐妹，不用找也会上赶着来。
秦柏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就陪着宋予白，耐着性子应付一些他的商场的‘老伙伴’，说是应付，其实秦柏的作用只有一个：挡酒。
凡是冲宋予白来的，无论红白，他是能推则推，不能推则饮。
前者也不是没说过不用，但秦柏态度很坚定，还说自己吃的小蛋糕更多，他来比较好。
宋予白哭笑不得，见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
但他的人缘实在是好，准确来说，商场上想敬他的人不少，一圈下来，秦柏喝的头都开始稍晕。
到这半晌，什么堂叔伯之类的还是影子都没。
倒是有宋老太那支的几个表兄弟上来打招呼。
看的出来，他们几个跟宋予白玩的还挺好，要不然也不会想着为他打抱不平，一上来就叫嚣着要灌秦柏酒，甚至故意戏谑几句想要为难捉弄。
但到底没有太过分，因为宋予白只一个眼神过去，那几个青年便举起手，连忙笑嘻嘻讨饶，有一个还挺幽怨：予白哥居然这就护上了！
还云云他是宋泽的人就是对头之类的东西。
宋予白懒得跟他们过多解释，一句‘我自有打算’便让所有人通通闭嘴。
看的出来，宋予白在这些人里话语权很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就说的低下头来，再一会就歪八扭七地道歉。
秦柏自然不可能和他们计较，一来宋予白的成分在，二来这些人还没做什么过分的便被阻止了。
他端着杯酒，态度坦荡大方：“没关系。”
“不打不相识。”
那些表兄弟们表情还是悻悻的，不怎么接受他。
毕竟是宋泽带回来的人，而两兄弟之间的矛盾与争斗，站在宋予白这边的表兄弟们看的再清楚不已。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予白哥这条废了的腿，十有八九就是宋泽搞的鬼。
秦柏也能从那叫嚣埋怨的几句话里听出个大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宋予白的人。”
“不站在宋泽那边。”
这话一说，那几人纷纷不信，直到宋予白微微颔首，以示话不假，这才纷纷开口卧/槽。
上来就是优美中国话。
一个叫宋翔的还特别狗腿地拍彩虹屁：“论起收买人，不愧是我予白哥，您在我心中简直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就差把宋予白说的天上有地上无，大有往离谱路上一马狂奔不回头的架势。
剩余的三四个纷纷踹他，叫嚷着：“滚你的！要不要这么会拍马屁！”
“把我的也拍了！”
到底还是大学生的年纪，说话鲜活，吵闹着又去别的地方耍，临走前，还非要跟秦柏来一杯，“只要是予白哥认定的人，我们都信！”
看他们没个正形地往外跑，宋予白唇角带着轻微的笑意。
一个完全不同于周旋交际间的笑容，秦柏一时稀奇，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小小地上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