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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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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柏推着宋予白走出门,身后的季管家亦步亦趋,简直恨不能亲自扶着轮椅,估计是怕他图谋不轨。
走到一个坡度的滑梯时,秦柏扫一眼季榕紧张到皱起的眉毛,戏谑地贴近宋予白耳边,“抓紧,我怕这一个手抖,季管家就要了我的命。”
说不清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明晃晃地威胁,但无论怎样,宋予白很淡定,脸色未变,“他不敢。”
秦柏笑眯眯,“那我要是敢呢?”
“你也不敢。”宋予白笃定。
不管秦柏是不是真少爷,初来就惹事,不仅是树下了劲敌,还惹的宋家人不喜,得不偿失。
秦柏看上去不是个傻的,至少不像宋泽那蠢货。
宋予白在心里做下评判。
他这番猜测也确实没错,秦柏可是打算跟着BOSS身后混的,讨好都来不及,哪敢让人有闪失?
男人有力的大手按着轮椅,稳当驶过滑坡,问:“哪边?”
“往右。”
“最里面一间。”
儿子五岁走丢,宋妈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一切旧的东西都被妥帖收拾在了一楼,用大锁锁起,每年打扫。
五岁到二十五岁,整整二十年。
“妈一直挂念你,这些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宋予白坐在轮椅上,磁性的声音缓慢讲述宋妈这些年的思念,“她每年都会细心挑选出当季好看的衣服鞋子,填充到你的卧室,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回来。”
他话语放的慢,还刻意温柔了调子,煽情味道浓浓。
秦柏站在轮椅边听着,看着面前成墙的大衣柜,陷入了深深沉默。
上一世根本没换什么衣服啊,甚至是晚上在宋妈留人时,他也果断拒绝了,是以从不曾知道宋母竟会这样看重这个大儿子。
这让人难得产生一丝心虚愧疚感。
霸占了别人的东西。
“怎么了?”
宋予白恰到好处地问。
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响在耳边,如同催魂铃般存在,秦柏如芒在背,瞬间意识到了他的试探。那双眼好似化作了手术刀,雪白锋利,刀尖闪着亮光,即将要一层层剥下那伪装的皮囊。
他转身的动作说不出地僵硬,于片刻间飞快思考,对真少爷来说,听见妈妈这些年都在想自己,想必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慨,矫情一点的眼圈都会红。
但现在问题是,秦柏就一冒充假货,除了丁点愧疚,屁的感觉都没,哭是哭不出来的,更何况,一个废人哪来的演技,没办法了。他只好干巴巴笑两句,“…有点感动。”
太干瘪了、太尴尬了……这反应。
二十年的岁月勒出了纵深的隔阂啊,季榕在心底感概,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和宋总好好相处。
而宋予白眼里只似笑非笑,也不置一词,瞄了眼手表,接着直奔主题,下巴点着不远处架子上的一套黑西装:“那件,换上吧。”
他用眼神轻轻示意季榕,后者立刻会意,很快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将衣服取下来。
相比于他的谨慎,秦柏简直粗糙至极,大大咧咧接手拎过衣服,卫生间门一关:“马上就好。”
因为不清楚确切尺寸,宋妈就定做了不容易出错的标准码。
换好后,秦柏对镜照了两下,发现除了裤脚有点短,剩下的都出乎意料地妥帖。
再开门时,室内又多了名长发披肩的男化妆师。
而宋予白正敲着手表,吩咐:“简单一点就行,要快。”
秦柏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谁说的,就被季管家按到了镜子前。
才被贴心提醒一句:“闭眼哦。”一系列香味不同的粉和雾迎头而来,初次化妆的大直男秦柏被呛的差点打出打喷嚏。
所幸速度快时间短,十分钟未到,再站起来时,整个人气质大变。
黑发梳上而干净利落,五官硬朗,眉眼俊美。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出宽肩乍腰身材,稍宽裤脚下露出一段劲瘦脚踝。
秦柏转过身来,挑着眉问:“成了吗?”
他仪态好,站时肩膀和腰都挺的直,侧身时便如长青松柏般赏心悦目。
宋予白也就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可以,不错。”
于他而言,“不错”这样的字眼就算的上是夸赞了。
“前厅进行到哪了?”他又问季榕。
后者一板一眼地回答:“跟您掐的时间点一样,董事长正在发言,很快就说到秦柏先生了。”
说这话时,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话题中心的男人,却发现后者压根就没听进去,那发丝与眉眼一同微垂,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俄而伸出大拇指往嘴唇上一按一抹,蹭掉一抹红在指尖。
宋予白微皱着眉,正想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就看见他目光一转,盯上自己唇边,接着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你嘴唇这么红。”
宋予白额角一跳:“......我这是天生的。”
他不像秦柏,唇色淡的很,化妆师特意涂了点来提亮气色。
天生的?这话秦柏却不信,他自认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长的美的见过不少,却从没有一个的双唇能红成这样,红的艳丽,红的靡靡。
但他不好说什么,说出来就像是员工非要上司杠,这不就净败坏人好感了吗,于是干脆随话点头,一副你生了红唇你真厉害的样子。
这表现说穿了就是一种敷衍。还是那种不管你说什么,对方一句听不进耳,然后全都顺着嗯啊对都对来完事。
不过在秦柏看来,这敷衍对象也分人,要是换成上司,那就可以归结说是拍马屁。
然而宋予白不会这样想,上司不会这样想,看穿了,敷衍就是敷衍。
不过没必要在这样的话题上争,没意义还容易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转而问:“接下来的流程,你清楚吗?”
秦柏摇头,很是诚恳:“说实话,不是很明白。”
他只记得上一世自己木头似的杵在人群中央,周围人都端起酒杯来敬,不停地说着什么宋大少爷走丢这么多年还能找回来真是可喜可贺的场面话。
但没人知道,他根本是个冒牌货。
是以热闹从来无关。
于是他只好按照老板宋泽说的那样一直笑,可惜脸都笑僵了还不能下班。
“首先,”宋予白的声音唤回了秦柏的思路,“爸会上台宣布你宋家大少爷的身份,到时候,你就……”
“面带微笑地当背景板?”秦柏秒懂,上辈子宋泽就是这么交代的。
面带微笑,谨小慎微,以和为贵。
话语被打断,宋予白也没有什么不快的神色,语气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笑不笑随你。”
没人敢因为这点大事找茬。
秦柏真假身份的问题在宋家内部虽然是尚算待定,但一旦宣布,外人面前,他代表的就是宋家,他的脸面就是宋家的脸面。
这是宋老爷子的处事规矩,被宋予白沿用至今。
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教训都行,但要是让别人打脸,那是宋家万万不愿的。
怕人没理解这一层,宋予白又进一步耐心解释了下,“这里是宋家,宴会是为你宋准宋大少爷举办的,没必要看那些阿猫阿狗的脸色。”
秦柏挑眉,新老板就是不一样,分分钟霸总范。
“那这要是惹事……”
他没把话说完,点到即止的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轮椅滚过地面,宋予白弹了弹衣袖,声音和蔼可亲:“那可要分是谁惹谁。”
“事惹你的话,宋家还是能摆平的。”
当然,如果是主动招惹是非,宋家也不是摆不平,可问题是之后,秦柏能摆平宋家、真正的掌权人宋爸宋远山吗?
就算他是那个走丢的宋家大少,按照宋远山对大儿子的看重,惹事后不教训不可能;而若他不是呢,后果只会更严重。
这么多年寻子不得,这件事早已成为了宋远山心底的一块沉闷巨山,宋泽敢找秦柏这个相似品来撬石头,那可就得作好被砸死的准备。
后面这些隐在暗处的话宋予白没多说,但当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秦柏身上时,后者很难不警惕,直觉没有好事,双手投降式举起,特别识趣:“我不惹事。”
他那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里泛着笑意,调子微微拉长:“予白哥可要护我啊。”
宋予白一哂,勾着唇角:“这得看你。”
他不可能会帮宋泽手底下的人,能和秦柏提点那么多,不过是想挖墙脚罢了。
无论他身份如何,只要这颗棋子落到宋予白手中,那就能发挥千军万马的作用。
秦柏也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还是一个劲地笑,落落大方,“看我?”
他道:“那我肯定听予白哥的话,不惹事。”
说这话是表忠心吧,未免出现的太快太让人生疑,但若说不是吧,他们已经来到大厅附近,身边又不是空无一人,但凡这话经人嘴里传宋泽耳朵里,两人难保不生嫌隙,这对秦柏有什么好处?
宋予白不知道,也没回应。只继续道:“之后,我会带你会见几个旁系表亲,这过程中,估计会有许多你不认识的人上前攀谈。”
旁系表亲?
一提到他们秦柏就头疼。
宋老爷子膝下两儿一女,都是好相与的,但他兄弟的后支一脉堂兄伯父,可是一个比一个刻薄,上辈子在秦柏面前一直都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
他在心底叹气,面上故作不知:“你们宋家的表亲好相处吗?”
“面无表情会被说成被甩脸色吗?”
“不会。”宋予白态度很随意:“这些都是小角色。”
言下之意就不需在意,就算是旁系表亲,在他宋予白面前也得乖乖叫爹,阿谀奉承的时候仍是腆着脸笑的。
秦柏了然:“小喽啰打头阵。”
“而那些主动上来攀谈的,只会比我更怕尴尬。”
“差不多。”宋予白颔首,秦柏很聪明,几乎是一点就透,甚至还会举一反三。
“这样看来,有你压阵指导。”秦柏摸着下颌,开始畅享自己在社交圈里如鱼得水——
“小喽啰大BOSS,通通都干倒。”
两句话就把宋予白的作用安排地妥妥当当,后者轻笑,怎么可能这么被轻易使唤:“指导?”
“你请的起我吗?”
秦柏:“……”
这就是钱的事了,一提到红票子,秦柏很难不警惕,他是真的穷,越穷越省,省着省着就抠门:“…你很贵吗?”
“……十块买够吗?”
这下轮到宋予白: “……”
他扫过秦柏那双无知的眼,叹气:“你知道平城大学上一次请我上课给多少吗?”
一听语气就知道很贵,看在老板的面子上,秦柏只好突破想象,超级加倍:“一千够吗?”
够个零头。
宋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常青藤名校金融毕业,将宋氏产业送上巅峰期的宋予白,我这么牛叉的老板你出一千就想请动人?走在最后的季榕终于忍不住了,委婉建议:“您可以在后面再加……”
“一个零?”
季榕:“……也许是两个?”
打扰了告辞。
秦柏:“……贫穷限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