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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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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围一片惊讶中 ,季管家有条不紊地打出几通电话,三言两语间高效率地交代完毕。他还特意开了免提,确保电话那端负责人说这就去办的声音传来。
中间也不是没有过质疑,但季榕沉稳一句宋总吩咐的,就全部挡了回去,负责人对宋予白宋总信任且服从,挂断前还不忘吹一波上司的马屁:“宋总做的决定肯定是特别有远见!”
室内一阵安静,手机外放声音格外响亮,众人面色不显,心底却纷纷卧槽开来,不是传宋予白不是亲生的吗,权力居然还这么大?这项目说撤就撤?宋家也不怕引狼入室吗?
再接着是庆幸不已,幸好只听八卦谗言,还没做出什么,要不然里里外外上闹的多难看!
无视众人各式情绪的眼神,宋予白盯着宋泽,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以相同的逻辑还了回去:“你既然说都是朋友,那想必,这种小事霍家也不会多计较吧?”
这话说出后,宋泽眼神愈发愕然,带了点陌生的眼光看眼前这个大哥。
印象里的男人并没有外界传言那样,作为宠弟狂魔那样疼爱他。
别人或许不知道,宋泽自己却是清楚的:物质上的赠予虽没缺过,但与之伴行的一直都是严厉到近乎苛刻的要求。
旁人尚且如此,宋予白对自身更是严格恪守示范,作为宋氏一把手,青年却从未滥用职权,面对熟人的旁敲侧击,或者仇人的冷嘲热讽,铁面无私到近乎冷漠地步。
这还是第一次,他以公谋私。
宋泽隐隐有些明白,兔子急了还红眼,真少爷的回归带给宋予白不小的压力,至少他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冷静。
对霍协的打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这其实对自己是一种有利的局面。
宋予白越乱,就越容易浑水摸鱼。
而另一边,吩咐完的宋予白就没有多留,管家季榕尽心尽责地推着轮椅往前。
转弯前,秦柏看见青年那双无机质的眼珠扫过来,轻飘飘一眼。
至始至终,他都没把挑衅的这群人放在眼里,只当做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罢。
啧。
有这样的大佬,他还傍着忘恩负义的宋泽做什么啊,弃暗投明它不香吗?
捕捉到秦柏那双饶有兴致的眼,宋泽顿时缓过神来,嫌弃地离他远了一步,低声暗骂:“死基佬。”
不远处霍协的脸色铁青,从轮椅上男人发话后开始,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次竞标对霍家虽说不上是至关重要,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端掉霍家方案,却意味着给周围企业释放了明晃晃信号。
以后谁要是找霍家合作,那就是和宋予白过不去,这可要掂量掂量值不值。
商场如战场,不同于宋父在位时的仁慈,宋予白最是心狠手辣,他就喜欢将猎物慢慢玩弄,直至赶尽杀绝。
宋家这是疯了吗,居然放心把企业交给这样野路的疯子,也不愿让阿泽插手?
未免欺人太甚!
手背上的青筋爆出,却又被另一只柔如无骨的掌轻轻抚去,宋泽的嗓音一如既往轻柔:“先别担心,虽然公司的事我插不上话,但我一定会和爸爸提的,总不会因为你随口的两句话就断绝了宋、霍的生意。”
黑发青年眸子里尽是关心,第一时间就承认自己的过错:“都是我不好,原本是好心让你来接大哥的,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差…”
“我不怪你。”霍协咬着牙,今天他在大庭广众下真是丢了脸面,以至于那愤恨的目光根本藏不住,死死盯着走廊拐角,那处地面轮椅缓缓驶过。
秦柏将二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却懒得多搭理,掏掏耳朵,懒洋洋问:“还走不走?”
外来宾客聚集于大厅,由专门雇来的管家妥帖招待,宋家内的直系亲戚则进去了私密性较强的宴厅。
此处,正是宋泽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为秦柏即将认祖归宗准备的家宴。
说是不容易,是因为他本来打算先让秦柏先在家中认祖归宗确认后,再公之于众的,以显示宋家对他的看重。
却没想到,宋老爷子的病来势凶猛,仓促之下,宋予白提议如此打算,简单布置就算了。
宋泽气的牙根痒,他哪能不知道大哥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给刚回来的秦柏一个下马威。
室内大圆桌边,一头华发宋老太端坐在首位。
两旁依次是宋父宋母,宋家二叔与小姑,接下来就是最小一辈的了。
宋二叔膝下的一儿一女,宋小姑生的两儿子,大小齐聚。
他们家教养好,双胞胎虽然才四五岁大,但也没一般孩子的顽劣调皮,齐齐打了西装领结,小大人似的端端正正坐着。
两相比较之下,衣着随便的秦柏就显得突出式格格不入。
他倒是不怯场,一桌子人静默着,一开始均不说话盯着他各种意义的打量时,秦柏就大大方方站着,任由视线巡回往来。
最先破防忍不住的还是亲妈,宋媛二十五六年前生下儿子,放在手心里疼,未料五岁弄丢,打那以后日思夜想。
突然得以见到,眼眶瞬间红了,泪串子止不住地往下落,她离得近,此刻鼻音里带着厚厚哭腔,招手站起时激动的差点腿软:“过来,让妈瞧瞧……”
秦柏犹豫了一下,先看了宋泽一眼,才走了过去。
他自小没妈,张爸天天忙着捡破烂,看起孩子来糙的很,因此秦柏长到这么大就不懂一个词叫“母性柔情”。
历经过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道拿伏在怀中、趴在肩膀上失声痛哭的宋母如何是好。
那双手也愣愣垂着,整张脸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记得上一辈子的宋妈可没这么激动啊。
就在这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引领式地牵拉,将秦柏的五指放在了宋媛背上。
这时他才缓过神,手忙脚乱地拍着女人的背,不甚熟练地安抚:“别……别哭。”
背后的宋予白低声提点:“还不叫妈?”
秦柏一愣,没想到他会出声提醒。
来之前也做过心理准备,喊出“爸”是有点悬,毕竟老张还在医院躺着,但喊妈倒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从小就没。
“妈。”
秦柏张开了口,十几年第一次说出这个字,双唇刚开始很晦涩,但多念几个就像是成真了一样,情感不自觉就流淌出来,心里涨涨的,也说不出具体味道。
生涩,酸闷……还有一丁点的伤怀……他要真是这个宋家大少,其实也很不错……
可惜他不是。宋泽伪造的血缘关系鉴定书能骗过在场所有的,除了当事人。
喊出第一声,接下来就好走了,秦柏一边按着女人的肩,一边生硬地放柔声音:“妈,别哭了。”
他这一说,宋妈才渐渐止住声音,抬起红了的眼眶,瞅着他的脸,扭过头泪眼朦胧地对宋爸说:“你瞧,他是不是长的还是那样,跟你同鼻子同眼的。”
宋爸就点了头,脸上带着点笑,附和着说是挺像的。
秦柏觉得他态度挺冷的,还带着点和稀泥的意思。又和宋予白很像,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很明显,喜怒不形于色的,很难让人捉摸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说,他该不会看穿这是假儿子吧?
但不管怎样,一个宋妈已经够应付的,因为她瞅了两眼宋爸,不知想到什么,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格外自责,“是妈不好,当年把你……”
她哭的哽咽,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宋爸这才变了脸色,颇有些头疼地按着鼻梁。
宋泽看到这点,立刻跑上前去,搂着宋妈的腰,替她擦干了泪水,又是哄又是撒娇:“妈妈可别哭了,大哥回来的事这么高兴,先好好庆祝才是!”
宋妈顺着他话点头,摸着小儿子的发,感慨良多,最后到底忍不住夸赞:“阿泽果然是好运星。你大哥找了好几年都没影,被你几个月就找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秦柏找位置坐下,“这次可要好好奖励你才行。”
宋泽跟在她后面笑,话音里格外孩子气:“什么都给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宋媛拍拍他的脑袋,嘴角弯着,“就你能撒娇!”
宋小姑往旁边让了位置,给他母子二人重聚。秦柏被拉着坐在了宋予白和宋妈中间,隔一位就是宋泽。
宋妈拉着亲生大儿子的手一直没放,此刻挨个给他介绍桌上众人。
他们对面的夫妇是宋家二房,宋二叔在桌上翻着一份白纸黑字的报告,时不时抬头瞅一眼,再“哼”出一声鼻音,宋二婶倒是很温柔,讲话声音轻轻的,还很贴心地给秦柏准备了贺礼。
宋小姑则活泼许多,脸上笑容止不住。
最后一位是顶座上的宋老太,她从秦柏进门连几眼都没投过,倒是看了好几次宋予白,她嗓子老了,一开口就是长辈样,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两声:“回来了就好。”
她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还不忘替宋予白铺路:“有没有跟……跟这个小柏打过招呼?”
宋予白颔首:“已经认识了,奶奶。”
宋老太点头,连说两个好字。
她是宋家唯一真正为宋予白以后地位忧心的人了,也比谁都希望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于是抢先叮嘱:“回头别忘了带小柏换身衣服去外面见人。”
宋予白脸上带来点笑,“我知道的。”
迎着宋老太不容置疑的视线,秦柏也笑了一下:“我听予白哥的。”
这声哥喊的,亲昵又妥帖,宋予白眼皮子被叫的都连着跳了两下。
宋妈倒是神色如常,还跟着话后面连连点头,几乎是都听他的:“不急不急,你才刚回来,连家里都还不熟呢。”
“一直耽误也不是事,”宋泽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分忧,贴心建议:“不如这样。妈,我和大哥熟着点,这些就交给我吧。”
与其说是交由,不如说是宋泽想借助这次机会真正进入宋氏——他早已不满足于那些外强中干的名头。
但宋老太一直是反对的,她偏心宋予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不会说那么明显:“你年纪还轻,留着大把时光多玩玩,卷入那些东西做什么?”
“予白一人就够了。”
宋泽急忙辩解:“奶奶,我只是怕予白哥——”
“好啦——”宋老太微拍着桌子打断,“等这么久,我这老骨头早累了!”
宋泽面有不甘,却只能作罢。
宋爸抽着湿巾替宋妈擦着干涸泪痕,看着秦柏慈眉善目的:“去吧,和宋予白学学。”
“说来他还比你大半个月,当得起你一声‘大哥’。”
一番话好似说了全部,又好似什么都没说,宋予白扫过秦柏挑起的眉梢,似笑非笑。
秦柏点头,宋爸的态度很平淡,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话,“应该的。”
紧接着,男人后退一步去扶轮椅,故意弯下腰,靠近青年耳边,确保说话热气都能扑倒,这才喊了一声低哑磁性的“大哥”。
那两字落到耳道,听的宋予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远了靠。
耳廓边缘迅速变得粉粉的,宛如一只炸毛的猫,半点不经逗。
秦柏将那一系列细小反应扫入眼底,也不多说,只微微一笑。觉得好玩。
宋泽看清他们的互动,面上不甘转瞬即逝,最后就带了点笑:“那我和你们一起。”
听到这话的宋爸笑了一下,皱纹平和:“你们三兄弟都去了,谁留下来陪你妈?”
三兄弟?
爸的意思是不打算将宋予白弄走?宋泽摸不准,但还是顺理成章地去撒娇,“那必须是我啊。”
他扑过去抱住宋妈的手臂,状似吃味,道“就是怕妈妈要大哥不要我这个贴心小棉袄呢。”
宋妈逗笑的同时也当了真,小儿子从小到大是惯在手心里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算是家里人关注的焦点。
这下大哥回来,便难免会疏忽了他,思及此,宋妈刮着他鼻子,特意多哄了几句,“大哥是大哥,你是你!妈就是不要大哥,也不会不要你这小棉袄!”
她爱怜地拍着人肩膀,缓缓道:“妈对你大哥有愧啊,做梦都想弥补。”
宋泽的脸贴着她胳膊,只笑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