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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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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宋家格外喧哗热闹,大厅里灯光璀璨,随处可见的高档香槟与甜点折射出诱人光点,哪怕是深秋冷风也吹不散房中暖气,反倒是旺盛了人们的八卦之火凤凰。
“真少爷?天啊!宋予白竟然真的不是亲生的!”
“嗨!你还不知道哇,他其实就是一孤儿,当年要不是亲儿子被抱错,宋家哪会领养他!”
他们大肆所讨论的其实也就是这次宋家宴会要宣布的,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提前走漏了风声,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各说各的,越传越离谱。
而不同于外面的热烈欢快、觥筹交错,隔音良好的一楼书房里静的只剩下书页的翻动声。
暖气烘着,灯光正中,身穿白色高领毛衣的漂亮青年架着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文件,那雪白修长的手指优雅,好似不管什么样的事,做起来都有一种别样美感。
厚实毯子盖住双腿,宋予白端起咖啡,浅尝一小口。
跟在他身后的私人管家从窗前走来,声音低低:“先生,他们回来了。”
“是吗?”
宋予白的态度一如既往,带着自我风格很强的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那我们也该下去。”
季管家听话点头,将递来的文件收拾整齐后,才按住轮椅把手,推着青年往外走去。
他是三个月前才被宋家招来的,彼时宋家大少意外车祸,在床上躺了小半夜才出院,只是小腿却落下了终身残疾,据专家断言,这辈子恐怕都难再站起来了。
回想当时,宋夫人为此痛哭流涕,不惜花大贵价钱挑专人来照顾。
明白上面态度,宋家一干人等更是不必多说,个个殷勤的不得了,几乎是一天到晚围在大少爷身边嘘寒问暖。
谁能想,不过几个月,忽然又冒出个真正的宋家“大少爷”。
周围谣言更是频出,越传越真,说这轮椅上的残废其实是鸠占鹊巢,活脱脱一假少爷,即将成为宋家“弃子”。
于是不过一夜间,人走茶凉,锦上添花的说散就散,冷嘲热讽的蹭蹭跃来。
书房门被缓缓打开,轮椅碾压在柔软的地毯上,周围一静,随后是更热闹的大笑。
“宋予白居然还赖在宋家吗,假少爷身份都揭开了,还有脸在这和阿泽抢公司不回自己家?”
“哈哈哈——他那有什么家啊,残废孤儿一个!除了仰仗宋家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看样子他们都是宋泽的朋友,要不然也不会一口一个阿泽地叫,那得到的消息肯定都是第一手的。
其他人越发听信,隐约得到了此次前来想要确定的答案。
“说的也是。”那群人越说越过分,嬉笑讥讽不断,甚至故意在当事人经过时大声道:“不过我要是他啊,早就卷铺盖跑喽,还在这干什么——地位这么尴尬!”
“就是说啊,宋家过不了多久,肯定就要赶他走喽!”
季管家走在这些声音里,嘴唇抿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豪门世家,利益交错。前日的笑脸便是今日的讥讽。
就在上个月,他分明亲眼看这些面孔手捧礼物,一脸带笑地喊着“宋家大少爷”,说是朋友间来专门来探望,现如今……
他低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微低着头,前方几个挡路的少爷都是他惹不起的,只能客客气气道:“各位,麻烦让让。”
“让让?”
带头的那个染的红头发的立刻就夸张笑起来,笑够了,故意弯下腰来凑近宋予白,挑衅十足:“我在这请宋家大少呢,站着也没挡人路啊,让什么?”
这话里一来轻视宋予白地位,二来还不把他当人看,分分钟叫人来气生火。
然而真正话题中心的人却仍旧神色淡淡,外界种种并不能影响他分毫,更准确来说,男人是一点也不把小鱼小虾门放眼里。
按住季管家愤然前伸的手,宋予白抬眸扫了面前人一眼,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霍二,宋泽就是让你这样请人的?”
当然不是,霍协清楚的很,阿泽的脾气太过软和,天生温柔的他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
哪怕是面对平日里压榨人的大哥,青年也只会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袖子,露出一截修长漂亮的脖颈,问能不能去帮我请一下书房里的大哥?
阿泽要去接真正的大少爷,霍协自然不能耽误正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更何况,脾气火爆的霍二也不可能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绝妙机会。
阿泽太温柔,被欺负连大声和宋予白说话都不敢;但他可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受委屈。
“阿泽只要我接他大哥,”霍协笑得很得意,故意大力地压着宋予白的废腿,挑衅意味十足:“你一个残废,怎么配当他大哥?”
一个成年人的力道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霍协热爱极限运动,力气本就比常人大,这样的劲放在健康人身上早就压的对方嗷嗷直叫。
但宋予白完全没有反应,看来确实废了无疑。一个废人居然还妄想能成为宋家掌权人?
“是吗?”
耳畔人声,霍协抬眼一看,面前的宋予白在这个被羞辱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整的自己跟个跳梁小丑一般!
恼怒的神色渐渐爬上男人的脸。但未等他再有动作,面前的青年忽然笑得更加灿烂,桃花眼波光流转,好看的晃眼。
一张红唇缓缓,宋予白声音低低:“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他拉长调子,目光逐渐阴冷,上位者的气势不言而明爆发,高傲又漠然,“不是我不配,而是他。”
霍协一听这话就暴怒,一边叫嚷着,“你说什么——”一边抬头,但头皮一阵剧痛。
他没想到,宋予白早在一字一句停顿式说话,故意转移人注意力的时候,手抓住了过长的红发,指尖伸到发根,牢牢将人控住。
此刻,青年更是面无表情,迅速发号施令:“季管家——”
片刻间,季榕回想起了青年在打开书房门前问的一句话:“你学过散打?”
“一点。”
“那要狠踢。”
“?”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季管家猛地瞄准发力,一脚踹上霍协的肚子,直接将人踹出去两三米远!
专业的,果然厉害。
宋予白饱含赞赏地看了一眼季管家,后者缓慢收脚,对他恭敬低头,“先生。”
“不错。”
宋予白脸上的笑真挚了些,没什么感情地抱歉:“霍二,新来的管家不懂事,听见狗吠才伸的脚,你不会怪罪吧?”
这是原原本本又骂了回来!
躺在地上的霍协痛苦地捂着肚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远处看完一出好戏秦柏乍舌,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啧。这么辣。”
“我还想来场英雄救美呢。”
宋泽凉凉一眼过去,“少打歪主意。”
秦柏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不是想深入敌方吗?”
大概是因为到了宋家的原因,宋泽没有再多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转瞬间就挂起微笑,亲热挽起了秦柏的胳膊,用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他的身份一锤定音:“哥,快点吧,爸妈都快等急了。”
这样丝滑的变脸秦柏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因此只是挑了挑眉,无视周围评头论足的声音,跟着人往前走。
而正在前头不远处,大戏仍在进行,被踹到在地的霍协捂着肚子被人狼狈扶起,搀扶他的同伴不满地大声嚷嚷,一伙人七嘴八舌吵个不停:“艹!他妈的一个小小管家也敢踹我们霍哥?”
更有聪明者跳上来,一下就扣大帽子的:“来者是客,宋予白你就这样公然无理由对客人拳打脚踢的?”
坐在轮椅上缓缓前进的宋予白一律照单全收,语气讽刺:“我倒是不知道,宋泽邀请的,也能算是宋家的客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还不配了,这话听在一众自诩为宋泽铁杆好友的耳朵里,无疑是捅了炸药窝,个别脾气暴就差撸袖子了。
气氛越发紧绷。正是此刻,不知谁喊了声:“阿泽回来了!”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宋予白也扫去一眼,但他看的则是那个迎面走来的陌生青年。
五官并不锋利,面部轮廓也很柔和,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缱绻多情,未笑时便觉温柔,简直肖似宋母八九分。
找的托还真挺像。这是宋予白第一时间做下的判断。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自己派人搜寻几年都无果的人,能被宋泽瞎猫撞上死耗子就这样轻易碰上,更何况,还是在爷爷病重这样敏感的节骨眼。
但宋泽显然以为自己找到很准,做的很好,此刻笑得眉眼弯弯,喊了一声:“予白哥。”还神色得意地介绍:“这就是秦柏。”
宋予白微皱起眉,他一听宋泽说话就觉得像是有只苍蝇嗡嗡在耳边叫,又吵又烦,因此只嗯一声就想要错过。
但没想到,那个叫秦柏的,就跟看不懂人的脸色般,一个劲地笑得好看又大方,还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你好,宋予白。”
手仍旧放在轮椅上,宋予白睫毛微卷,抬起后便触及到对面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一时没有动作。
但秦柏的手还垂在半空,很近的位置,甚至于食指上的茧痕清晰可见,宋予白瞬时回神,伸出手来,两手相握,简短二字:“你好。”
和秦柏的粗糙不同,宋予白这手显然是养尊处优的,皮肤细腻白皙,十指修长温热,只有小指关节处因常年批阅文件而留下淡淡的压痕。
两人只是相握几秒,秦柏微微一笑,便松开了手。
留下宋予白微妙的视线盘旋两秒才缓慢收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握手的时候,掌心好像被对面人以极轻的力度摩擦了两下。
与此同时,宋泽已经走到霍协面前,三言两语后就轻而易举地把人给安抚好,拿捏着时间又恰到好处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暖的笑,上来就是对宋予白道歉:
“对不起啊哥,霍哥也是好心办坏事,他性子直,平日说什么大白话就容易冲到别人,没想到你会介意。”
“下次要是再这样,你也先别发这么大的火,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哦豁。
秦柏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偷偷揣摩。
霍协骂“残废”二字时声音太大,他们刚进门口就听见了,现在居然能被宋泽一个大白话轻轻揭过,即维护了霍协的脸,又不动声色地嫁锅给宋予白,怪他易怒乱打人。
这哪是兄弟不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呢。
也怪他上辈子押错了宝,夹在两兄弟争家产的算计中,低估了宋予白,没成想他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BOSS。
秦柏眼睛放在了轮椅上宋予白的身上,想看他会怎么回应。
但后者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对宋泽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早已习以为常,语气还很轻柔:“不会有下次了。”
宋泽面上松懈,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得意,从小到大,宋予白在他面前强硬了太多回,只是第一次的服软就让他觉得有扳回一局的快感。
秦柏看出他眉目流露出来的自得,不由在心里摇头,宋泽还是太年轻,稍有得逞便喜形于色。
宋予白哪是那么容易吃瘪?
果不其然,下一秒,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就平静吩咐身边的管家,语气里透着狠辣的杀伐果断:“我记得公司在盐城HT技术招标,霍家也去试了吧?那直接过掉吧。”
季管家一愣,紧接着恭敬点头,“我这就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