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体幻梦》辰知

6、骗人不是好孩子5

　　中年男人、杨院长和其他人消失，李木南在医院里面四处观察。

　　医院总共三层，顶层是医生诊疗办公的地方，中间是手术机械器材仓库等等，底层是病人房间，外面空地上杂草丛生，几处休闲设施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锈迹斑斑。

　　李木南转了一圈正在看墙壁上的医院资料，刺耳声响，突兀而起撞击声，带着烦躁生气的声音，女人尖利恐怖大喊出声，男性暴躁呵斥声“别乱动！”更奇怪的声音响起，李木南毛骨悚然。

　　紧接着另一条走廊的小房间中也传来惨叫声，□□被鞭打声，一声比一声大，不明男性狞笑道“乖一点，要不然等会受罪。”解开皮带的声音，拉链声…李木南快速走过房门，捂住耳朵，他要到找到何生所在的房间！

　　可是无论李木南怎么走，他找不到【156】了！每个房间都传出声音，哭声喊叫声求饶声，李木南不敢听也不敢向可视窗看过去，他怕，他怕看到发出声音的人是何生。

　　终于，所有声音随着玻璃碎裂戛然而止。
　　李木南泪流满面抬起眼，【156】号就在眼前，何生站在凳子上透过可视窗面容寒冷，手里拿着黑色游戏机，鲜红血液从他细弱手臂上流下。

　　【嗒嗒嗒】黑色皮鞋踏过地面的声音，好几个人匆忙赶过来，年轻女人语气惊慌。
　　“怎么了？何生？”
　　李木南之前经过蓬头垢面女人的房间，开门走出杨医生慌忙穿好衣服，看到后大惊失色。
　　“哎哟流血了，快给何公子包扎！”

　　“我饿了。”何生语气淡漠。
　　“也怪我没和你说清楚，床头上有按铃。”杨医生笑着说道。
　　“小张啊，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何公子了。”
　　“知道了，院长大人。”年轻女人语气是隐秘欢喜。

　　李木南擦干眼泪，看到何生被年轻女人包扎好后不再说话，没有吃她递过来的面包。
　　两个人过来迅速将可视窗重新装好，【156】房门重新关闭，李木南惊悚发现那年轻女人用脸贴上门，脸上露出痴迷神态，嘴里念叨到“小宝贝我们晚上见”。

　　她个臭芭乐要做什么？李木南愤怒焦急，大声叫出来。
　　可是没人能听到，怎么办？他问自己，没人给他答案。

　　“301！301！怎么才有权限！”李木南疯狂呼喊着跪倒在地，最无力的时刻让他想起中学时期的噩梦。
　　不管他如何呼救也救不了自己的朋友，现在再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外面下起暴雨，肆虐地吹冷风，李木南蜷缩在墙角，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何生。
　　医院整个暗下来，忽然间李木南看到卫衣口袋里有什么在闪光，他赶紧掏出来，一条宝石项链。
　　“这有什么用？”李木南苦笑一声，他不明白。

　　抬头望向天花板，吊灯不停摇晃，有文字显现出来！
　　李木南一骨碌爬起来，握紧项链。

　　—贪恋金钱美色的女巫啊！蠢笨如猪！
　　—为了拯救落难王子，勇士的宝物将献给女巫。

　　拯救，宝物，李木南睁大双眼，这是什么意思。他快速走到【156】房间尝试开门，“咯哒”，居然开了，那女人忘记锁门了！

　　李木南顾不得惊喜，大步走进去对着何生挥手。
　　“何生！何生！”他大声喊道。
　　可是何生玩着游戏机不为所动。

　　“何生！”李木南尝试抓何生的肩膀，不像遇见小何生的时候能触碰他
　　他观察周围，每一个物品都尝试触碰，果然！桌子上的纸和油画棒能碰！

　　李木南迅速写下【危险项链给女】可恶！油画棒没有了！他重重捶向桌子，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该怎么办？！李木南生气只余，左手握住的项链砸到桌子上发出响声。

　　何生坐在床边转过头来，眼神疑惑，李木南激动又砸一遍！
　　他将项链放到纸上，看着何生走过来拿起项链又拿起纸看起来，少年微哑声念起来，好看的手指在桌面敲击，缓缓露出笑容，像是三月春花。

　　“啊，是那个骗我要带我找妈妈的哥哥吗？你在这里吗？”
　　李木南眼都要瞪出来了，他怎么记得自己吗？
　　“都是骗子…都喜欢骗我…”听不到回话的何生将项链装进口袋，撕碎纸片藏到床底下后继续坐在床边，继续捣鼓游戏机。

　　李木南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何生，他的表现应该是明白的吧！
　　想到何生刚刚的话，面色复杂。
　　那么小都还记得自己，他妈妈的事情该铭记在心了，李木南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心疼。

　　夜幕很快降临，医院里陷入死一样安静。走廊外面有女人在小声唱歌，护工怒斥后再没声音。
　　李木南在何生房间里坐立不宁，他不知道等待原来这么恐怖。

　　【哒哒哒】平底皮鞋的声音传来，李木南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哎呀，怎么忘记锁门了，瞧瞧我这笨蛋脑瓜子…”女声矫揉造作
　　，甜腻异常。
　　“让我来看看我的小宝贝，有没有乖乖等我…”李木南全身起鸡皮疙瘩，慌忙站起来想挡住何生，又想起没用作罢。

　　微弱泛黄灯光下，房门打开一角，露出女人的脸，稀少蜷曲的黄发，夸张妆容配上血红厚嘴唇，李木南发现她没带眼镜。

　　“哦呵呵，我的小宝贝真乖！饿了吧！看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女人没有穿白大褂，V领黑色长袖上衣，棕红色短裙，黑色丝袜，李木南一万个震惊，恨不得自戳双目。

　　李木南看向何生面露沉痛，兄弟啊你遭大罪啊！何生听到声音丝毫未动，坐在床边仿佛和外界隔绝。

　　“小宝贝都不看人家！人家可是特意打扮了呢。”女人见何生没说话，撅起嘴巴端着饭盒走过去做到何生身边。

　　何生抬起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女人看见何生没反抗，面容高兴且激动。
　　“我就知道我们宝贝和别人不一样！来快看看人家亲手给你做的盒饭！”
　　李木南顺着女人粗糙手指打开动作看过去，差点没有当场呕吐！

　　青黄相间黏糊糊的东西撒在微黄米饭上，旁边放着不知名黑色块状物体，还好自己闻不到味道，想到这李木南眼含热泪望向何生，兄弟啊！等出去我也不揍你了！以后的日子大家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何生瞄了一眼后瞳孔震动，但是他没说话先露出绝美笑容。
　　“姐姐，谢谢你，我还不饿。”
　　女人沉醉在何生笑容中，放下饭盒用手摸着何生的手，上下摩挲。
　　“生生，我能叫你生生吧？生生真好看…”女人像是不好意思的模样，发出奇异笑声将自己的头靠在何生肩膀。

　　大姐！你注意点吧！我国是个讲法律的国家！你这种法外狂徒！
　　李木南气得直捣空气，但是没办法只能干看。

　　“姐姐，生生想求你帮个忙……”何生面露厌恶轻声说道。
　　“生生说吧，不管是什么姐姐都帮你…”女人将大部分重量都放在何生身上。
　　“生生想打电话给爸爸…”

　　女人听到电话就坐正身子，她用涂着红指甲的手将头发撩进耳后，娇声说道：
　　“生生不乖噢，怎么能打电话呢？你是不是要叫你爸爸接你出去？”

　　她面容突发狰狞起来，女人抓住何生的肩膀摇晃。
　　“留在这里陪姐姐不好吗？啊！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亏我还化妆还给你做饭！”
　　“男人就是这样！不管多大都是负心汉……呜呜”

　　李木南目瞪口呆，这医院的医生们才真正有病啊！
　　“不是的姐姐，生生只是想让爸爸将我的书送过来，还有一些衣物…”何生很害怕的模样，身体瑟缩。
　　女人又变了神情，放开何生的肩膀，站起身来整理衣物说道：“啊！原来是这样！生生调皮！刚刚姐姐吓到你了吧！”
　　“生生吃一口饭，姐姐就替你打电话。这可是姐姐亲手做的呢！你瞧手上都有泡泡了！”
　　女人扭捏身体，李木南表示说叠词真恶心！

　　“姐姐我想亲自给爸爸，你要是同意，生生就吃…”何生低着头，李木南看到他握紧拳头，瞬间老父亲心情流下泪来，这谁能忍受啊！

　　“那生生先吃嘛，吃完姐姐就给你打!”女人又笑起来。
　　“可是姐姐骗我怎么办？我看到姐姐没有带手机…”何生怯怯抬起头说道。

　　女人坐在床边从胸口里面掏出手机放在床上，面容得意。
　　“噢，看看我们的小可怜！谁说姐姐没带手机…这不是嘛！”

　　李木南活了二十九年，头一次遇上这种想直接打死的女人。
　　“姐姐真好，可是饭冷了，爸爸说吃冷饭会拉肚子…”
　　何生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女人似乎被什么击中办跳起来。
　　“姐姐去给你热，生生在房间里等姐姐哦！”
　　说完，她飞速拿起饭盒往外面走去。

　　这就拿到手机了？李木南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那项链还没用上呢！
　　何生在女人跑出门就用衣袖包住手机，迅速走到窗前拨打号码，左手紧握显示主人紧张。
　　李木南听到何生小声说道：
　　“舅舅，对是我，他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了，对，地址是XXXX…来不及说这么多，你快点回国，这医院估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来的时候要报警带多点人来要不然没用…”
　　“…最快什么时间？一周？行吧，看我能不能撑住了…”

　　何生落寞挂断手机，来不及多想，皮鞋声传来，何生又大步走到原来的位置将手机扔在床上。
　　“生生，热好了，快吃吧！”女人大声喊道。

　　饭盒打开，加热后的食物更惨不忍睹，惨绿乌黑稀烂。
　　李木南不忍再看，用手捂住眼睛，耳朵听到何生轻微呼气声，女人粗重喘息声，勺子碰撞饭盒的声音后，咽东西声音传来。

　　李木南不自觉反胃，他放下手看到何生面容扭曲咽下后说道：
　　“姐姐，我真的不饿，要不放在这吧，等饿了我再吃好吗？”
　　看到何生吃了就很满意的女人笑起来，她眨巴眼睛：“好，你打电话吧！”

　　何生动作都缓慢许多，他拿起床上电话，拨通号码接通后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是谁啊！这时候打电话！”
　　“爸爸，是我何生，我借医生的电话…”
　　“啊，生生啊！怎么样在那里还习惯吗？”不耐烦变成小心。
　　“我想要爸爸将书房的箱子送给我。”
　　“噢哈哈，原来是这样，行啊，明天爸爸就给你送过去，没什么事情就挂了吧，爸爸还有事。”
　　“好…”“嘟…”
　　何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

　　“姐姐说话算数吧！好了电话也打完了，但是生生要答应姐姐一件事，晚上和姐姐见面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哦！”女人双手托腮。
　　“好，生生想睡觉了。”何生低着头说道。
　　“这么早？好吧…”女人不情不愿拿起饭盒离开了，这回没忘记锁门。

　　房间平静下来，女人关上门后何生就冲到卫生间呕吐起来，李木南站在桌前望向窗外，雨还在下，这是何生一个人的噩梦啊。

　　李木南数了十下就变成白天了，他在房间里面看着何生一夜未睡，眼下乌青厚重。
　　中年男人如约将箱子送过来，就匆忙离开。

　　何生打开之后将东西拿出来，李木南看到床单衣物、放大镜、书笔、手电筒和跳绳。
　　“那个蠢货果然把剪刀拿走了…”
　　还有剪刀吗？李木南心生疑惑，不知道何生要这些做什么。

　　何生拿出书和笔将箱子放到床底后就没再管，坐在桌子前打开书轻声朗读。
　　“…法利亚神父说，欲知谁想害你，想想你的被害对谁有利…”
　　“我爱爱我的人，我恨，恨我的人…”
　　李木南坐在床边听着少年读书，清风吹过，少年光洁额头上的碎发轻轻飘动。

　　如此好的气氛让李木南觉得自己不是在精神病院，而是在图书馆。
　　女人尖利声响起打破美好，重复“安静”“不要乱动”的呵斥声骤然而起、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端着餐盘走进来，笑着说道：
　　“生生，吃早餐了。”
　　李木南站起身看到后放下心，还好是正常的馒头鸡蛋白粥，多么美妙的食物！

　　何生合上书放在一旁，女人将餐盘放到桌上坐在床边，她看着何生一口一口吃完才放心离开。
　　女人走后，李木南和何生都呼出气来，这一周怎么熬啊。

　　“不知道外面几点，这什么时候是个头！”李木南嫌弃女人坐过的地方，坐到另一边。
　　何生拿起书和笔站起身来走到外面，他要干什么？李木南忙跟上去。

　　即使是白天，医院里面也是昏暗潮湿。
　　李木南跟在何生后面亦步亦趋，【啪】又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何生站在门前没有说话，打开书撕下几张纸从门缝里面塞进去。

　　过了一会儿，女人没再尖笑，透过可视窗，李木南看到女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流出泪水。
　　何生继续向前走，有人的屋里就塞几张纸，没人就用笔在门框上戳一笔。

　　两道走廊20个房间，其中6个房间有人，还有8个人在外面空地上形态各异。李木南在心里默默算人数，除去医院里的人，这医院里所谓的“病人”加上何生共有15人。
　　何生又看了眼医院走道图，西边正大门通往公路，东边有道小门通往树林，底楼只有进门和去空地的门，其余再没有出进口。

　　李木南又跟着何生走向空地，两个正在骂人的护工停止声音，其中一个穿红衣的护工上前声音谄媚：“何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何生语气平淡。
　　护工陪着笑脸，然后小跑抬着一张干净的椅子放到阳光处。
　　“你坐，晒晒阳光对身体好。”
　　何生点点头坐下来。

　　红衣护工说完就走到一边，旁边另外黑衣护工小声捣鼓他“你跟一精神病说个鬼！”
　　“你懂什么那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说不定治好接出去…”
　　“你才懂个屁！这鬼地方进来就别想出去，有钱也没用…”

　　李木南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这么邪门吗，那刚才何生塞书页会不会让医院发现并采取什么措施？
　　何生仿佛没听到声音般安静看书，空地上疯疯癫癫的人丝毫没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