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6、番外-II

　　你和伏黑惠定下的契阔，很是宽泛。并非仅限于纸笔，甚至内心的思考，也可以通过阴影的世界传递到你们彼此的意识中。
　　因此，在伏黑惠供出你的时候，你这边，月相的满月上浮现了一行来自笔友激荡的内心总结：翻车了，我这边过了半年，我爸他差点儿送我去住院！没能去学校，我爸他带我去了他工作的地方。就是他的同事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奇怪……这些同事每次都要笑着对我爹赔礼道歉，真的很奇怪。回了趟老家，我爹亲戚还挺多……救命！！！
　　看了笔友混乱的内心活动，你毫无慈悲之心的想，这个笔友显然被他差点儿痛失恩惠的老父亲圈养起来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给你写信的机会。
　　唉，出于人道主义留个言，让他好好享受失去多年的亲子生活吧——你这么想着，月相抹去了满月表面的字迹。灵活的手们拿着纸卷着笔，沾了墨把你想传递的信息写到纸上，塞进了影子里，送至契阔另一方的枕边。
　　至于对面时刻关注自己亲儿子的老父亲突然看到伏黑惠的影子吐出来一张遍布月相痕迹的信纸、上面还写着“好好享受”几个字时心情有什么变化，那是你的笔友伏黑惠该面对的，跟你无关。毕竟，你们隔着一个世界呀！

　　伏黑惠总觉得亲爹的同事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一开始只是眼神怪异，等他爹注意到这点，跟同事们进行了亲切友好、深入的情感交流后，古怪的眼神没有了，但暗中的窃窃私语却多了起来。要不是大家都是咒术师，这种在他后面说悄悄话等面对他又挂上微笑面具的行径，早形成咒灵了好么！
　　本该进入小学读书的伏黑惠不明白也是正常，毕竟那是在他失踪期间发生的变故。

　　盘星教任务前心血来潮打听儿子的行踪却从中介人口中听到了儿子已经失踪两个月消息的伏黑甚尔，当场拒绝了盘星教的悬赏，回去在儿子住的地方发现了特级残秽充斥在房子里。很难说这个男人在打开空无一人的家门，看到房子里叠加了好几层的残秽时，是什么心情。
　　大概跟当初失去老婆时差不多吧——不愿意面对恩惠消失的恐惧、恩惠终于离我而去的遗憾，得知恩惠被夺走时对于世界的愤怒，和为了平复这种心情而导致的迁怒行径。一开始没人知道这场风暴的源头，起因只是一个孩子的失踪。

　　毕竟，就算是天与暴君，也有无法挽留的事物。

　　接下来伏黑甚尔的行动规律了起来：把同城的咒灵杀了个遍，没找到人；把同城的诅咒师杀了个遍，没找到人；把同城的黑暗面记录掀起来放到太阳底下晒，没找到人。
　　同城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任何相似的咒力残秽。开始向外扩大搜索范围，牵连进来的各种宗教、极道、违法犯罪组织的覆灭令社会暗面激烈震荡，一时间都没人在意星浆体同化失败可能导致的最差后果，连特级咒灵团体都缩在领域里不敢出来。
　　虽然说行动期间的谨慎一直没让伏黑甚尔真正的目的曝光，但咒术师那边连美食圈都开始流传天与暴君已经杀疯了、踩着五条家主登顶里世界最强的奇怪消息。在伏黑惠失踪的这半年多时间里，世界被他爹找儿子的行动搅乱成了什么个模样，也可想而知。
　　而这种席卷了整个国家，快要沿着航道波及全球范围的震荡，却在伏黑惠带着契阔重归此界之后，余波骤息，制造震动的源头戛然而止。重获恩惠的天与暴君把儿子揣进兜里捧在手上，甚至都不再找富婆开始每天回家吃饭过上了其乐融融的亲子生活……知道伏黑甚尔在此事前后的骤然转变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对伏黑惠的态度不奇怪才有问题。

　　关于其乐融融的亲子生活这点，伏黑惠表示，没有其乐融融，只有老头子单方面的快乐！
　　先是带他去了禅院老家检查跟云萝的契阔，试图追本溯源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躺在病床上说胡话。一看就是意志鉴定没通过，理智值被扣光，陷入了永久疯狂。
　　再是老爹甩出了十五亿，十亿是之前买武器的欠款，剩下五亿加盟金，要老家禅院好好培养他儿子。震惊于亲爹居然如此有钱的伏黑惠也没忘此前该人把他卖了十亿就为买把武器，而禅院老家看到他是真的用手影把玉犬召唤出来后当场将他立为家主继承人、他爹就是个保镖的行径——伏黑惠：这什么人类迷惑行为？
　　至于此后种种关于咒术界的填鸭教学……当事人已经麻了。他跟云萝定契阔真不是被骗了啊！不要用那种，居然跟特级咒灵定束缚一定是因为没常识、他还是个孩子啊～的态度面对我！
　　最后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云萝的第一封信。看着只有一张信纸出现在面前，上面“好好享受”、叠满了月相残秽的字迹。伏黑惠木然地看着那些抱头乱窜的同族翻滚着就是为了离他远一点儿的行动，捡起外人看起来被浓郁的特级残秽包裹得、黑得泛紫都有些精神污染的信纸，已经失去了笑的力气。
　　烦了。毁灭吧，这个世界。

　　对于导致伏黑惠生活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暂时取消对笔友内心世界关注的你，并没有意识到此前让月相代写的信件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你虽然在武道一途天赋异禀，身体还会自己生长成最适合的形状，完全不需要你辛苦锻炼，好似每时每刻都在变强。但是，半身在侧的你是不折不扣的宅女，如无必要基本不出门，此前在深山中待了六年隔壁的水呼培育师都不知道邻居长什么样就是佐证。
　　你的通透世界，这双能看透生物皮肉深入骨血的眼睛，让你并不习惯长时间跟大量的人类相处。没有人能够体验，一片赤红的世界里只有月相在侧到底是怎样的孤独。你对于学校生活表示了抗拒，产屋敷耀哉在问明原因后，沉默了片刻，摸着你的头，把你送回云端。
　　现在不像过去，必须隐藏你的行踪。产屋敷便专为你盖了栋百米高楼，把他们的救世主供奉在最顶层。
　　这个以后改名紫藤町的城市，成为了鬼杀队的新驻地。除了常年不败的紫藤花流瀑外，有着各种流派的剑道修行的炼狱道场，也是外人流连忘返的重要原因。是的，炼狱家整个搬迁过来，之前投资收购的学校店铺们也陆续在这里定址，连你养父都把修行点改成了这附近的和尚庙。
　　产屋敷不可能放你一个孤伶伶的生活在深山老林，鬼杀队的成员们也不愿你离人间太远。既然你不愿踏入尘世，那就让他们主动环绕在你身边。免得你离开时，记忆里就只剩下了月相的陪伴。

　　你又无所事事起来。
　　此前将寻找手指的事交给了笔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结果。后来月相主动从影子中拽出黑白双犬，这让你对影子里能捞出来什么，提起了一些探究欲。
　　以前半身还是六眼六手的骸骨斗篷时，腰部以下就沉浸在影子中，完全看不到，让你一度怀疑自己半身根本没有腰部以下。现在半身变成了月相，从阴影中伸出的章鱼手的长度判断，章鱼手们举着的这个两米直径的满月很可能只是灯笼鱼吊着的灯，月相正体可能全部都在阴影世界中没露出来。
　　月相的正体是什么模样？
　　在你的观念里，半身就是你，所以你没在乎过半身的相貌。换做月相，也是如此，根本没必要思考阴影世界中具体的姿态。
　　因此，你开始了每日一捞的日常拆盲盒行为。

　　第一天就给你带来了惊喜。
　　月相捞出一对花牌耳坠，看痕迹颜料都没干，是刚做出来的。
　　你觉得这大概就是几个月前去斩上弦一时感觉缺少的部件。
　　你问月相这是哪里来的，月相回复是过去，并表示没办法送回去。你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把它们留了下来，准备找时间穿耳洞戴上。
　　第二天，月相捞出了一本署名夏目漱石的书，名字是《我是猫》。纸质的手感不像现在的工业制品，清晰的印刷体，包装的薄膜都没拆。
　　第三天，月相捞出了一枚鳞片，心型，虹色的，非常好看。
　　第四天，一无所获。你出门，打了耳洞，把第一天捞上来的花牌耳坠戴上了。
　　第五天，月相给你折下一根树枝，说这是蟹腿。你掰开它，雪白的嫩肉非常鲜美。你高兴极了，希望月相多给你捞这类物品。
　　第六天，月相捧着琥珀色的泉水奉到你面前，说这无味道的清泉是醉人的美酒。你找了个杯子，把盛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放在心型鳞片旁侧，并没有喝。
　　第七天，你看着趴伏在地面上橘色头发什么也没穿的男孩，陷入了沉默。
　　月相告诉你，这是它从附近的某个地方拉出来的，是本世界的存在。那边有空间封锁，现在送不回去。
　　面对这种情况，你选择，呼叫场外援助。

　　炼狱杏寿郎很快赶了过来。
　　知晓月相存在的他，在听明白前因后果，又仔细观察了你作为证物的虹色鳞片和放于同侧盛着所谓美酒的玻璃杯后，大声的称赞了你没有喝酒的行为。
　　准备稍后把这杯液体送去已经成为正式医疗机构的蝶屋检测，看到底是什么成分。
　　在他大声称赞你期间，地上的橘发男孩已经醒了。他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身旁月相那满是眼睛的手，视线跟着这只手臂移动。脸上是一片茫然，纯洁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你和杏寿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呼吸频率的变化。
　　被你叫来解决麻烦的杏寿郎唔姆一声，自你的起居室内找出一张被单，把这个橘毛兜走。并在离开前，希望你不要再捞出来这类麻烦了——“确定安全的食物呀、装饰品啊，都没问题！但是人类和其他活着的生物，最好不要接触他们，会有危险的！”
　　唔姆，你没有告诉杏寿郎笔友伏黑惠的存在呢。
　　第八天，敲开你的门的杏寿郎，看着倒在你的地板上胸口破开个洞、战损状态、好像还年长一些的他自己，第一时间上去给尚且维持清醒状态的剑士止血。
　　你在一旁指点着杏寿郎该包扎的部位，月相护着赤红脱力的战损杏寿郎，从窗户一跃而下，直线向着医院的方向前进。
　　路上，你解释了事情经过。
　　毫无疑问，是你的日行一捞活动。
　　只不过这次不是捞出来，战损杏寿郎，是被杏寿郎开门时于屋内形成的阴影空间吐出来的。
　　至于战损杏寿郎的对手是谁，你研究了一下战损杏寿郎身上的伤情，特别是胸膛处的，又问过月相，肯定的告诉杏寿郎，打保票是上三那个粉毛。
　　你对战过的、实力强横的鬼中，鬼王只会跑，上一是用刀的，上二是冰法，只有上三赤手空拳打天下。

　　“杏寿郎应该没碰见过上弦三吧。”
　　“唔姆，除了那次差点儿被上弦一砍死外，没遇到过其他上弦呢。”
　　你这里的鬼王死得太快了，鬼杀队的诸位都没见过上弦四长什么样子。甚至于，连相关情报都收集的不多，一切就都随着鬼舞辻无惨的死去，消散在了人间。
　　把战损杏寿郎送进急救室抢救后，你和杏寿郎来到主公宅邸，告诉了他今日的惊喜。
　　你虽然可以把战损杏寿郎送回去，但难得的私心希望，送回的是个健康的杏寿郎。
　　主公询问你观察出什么，你将自己看出来的东西全部告知。
　　战损杏寿郎，不认识你，你没在鬼杀队。身上焰尾斗篷的针脚不是炎柱夫人的习惯，怀疑炎柱夫人去世多年。身体状态，比杏寿郎年长，预估是二十岁状态。与之对战的是上弦三，造成伤势来看已经战斗了近一夜，推测有同行人，且是连战。
　　更多的，你看不出来。大部分是按照战损杏寿郎一片赤红的体内状态作为线索进行的推测，唯有关于炎柱夫人的猜想，是因为你有一件炎柱夫人亲手为你缝制的焰尾斗篷。
　　“我可以先过去，等杏寿郎好了，再回来。”你在主公鼓励的注视中，说出了最终的解决办法。
　　此前他对于几近无欲无求的你，很是担忧。现在你愿意主动去做什么，虽然跨度有些大，但他更多的是相信你可以。
　　对于杏寿郎想要同行的要求，你遗憾的摇了摇头。月相只能把你和那个世界原本的人送过去，没办法带上其它。若非如此，你去干嘛？送一队没来得及砍上弦的柱去活动身体岂不更好。
　　虽说和平下来后也没几个人专注于提升武力了，连看上去最凶的风柱都辞职去找弟弟，鬼杀队的众柱比起跟鬼战斗都是向往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这次出门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你过去也就顶一下，免得战损杏寿郎消失、没人挡得住上三导致其他人的伤亡。月相保证可以把你送到战损杏寿郎消失的时间点，哪怕看起来是你跟战损杏寿郎瞬间交换了位置，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战损杏寿郎这种事，发生一次也就够了。比起捞人，果然还是美食更令你期待。月相摇了摇手中的满月，你知道它不会再捞出智慧生物了。

　　斩鬼嘛，果然还是那一套衣服最有感觉了。
　　正好之前染的头发还没褪色。
　　你换好男装，扎起高马尾，让月相给你涂抹左侧额头赤红的斑纹，挑走了从煅刀村送过来的一柄手感颇熟的古老日轮刀，算是准备妥帖。
　　你长高了一点儿，没太多，不过按照此前被你双杀的鬼王与上一的反应来看，别说你矮了，他们连你是个女孩子都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只会尖叫继国缘一的名字，实在是无趣的反应。

　　翻倒的列车旁，铁轨与树林之间的空地，夜色里，三人二鬼的瞩目中，你取代此前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单手持着一柄赫刃的日轮刀，挡下了上弦之三的重锤。

　　“杏寿郎呢！你把杏寿郎藏到哪里去了！”
　　如你所料，尚在兴头上的粉毛上三，这个不吃女性的恶鬼，并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你是个女孩子。
　　他后跳拉开同突然出现的你的距离，高声质问起来。
　　“出了点儿意外，杏寿郎送去治疗了。”你声音淡淡的，带着性别尚未第二次开始发育的稚嫩。“接下来，我来做你的对手。”
　　你手中重新打磨过的古老日轮刀刀尖抬起，你将左手也握上刀柄——“准备好了吗？我要过去了哦，上弦之三。”

　　你是流风，你是飘雪，你是蝴蝶的振翼。
　　你是煌煌的烈日，你是燃烧的火焰。
　　你使用的，是这个时代，尚未完全苏醒的日之呼吸。
　　火之神神乐的流舞，你从头至尾轮转了一遍，皆尽展现给身后，那个传承了它的家族，现今最后的继承人。

　　“还是老样子呢。”你斩下上三的头颅，看着他没有燃起依旧在挣扎的身躯，又给了他几刀。“转告鬼舞辻无惨一句话，‘你把人类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他的回答。”
　　确定你的话被他听了进去，如果鬼舞辻无惨查看上弦三临终前的记忆，就一定会知道你的问题后，你提高了削切的速率，把鬼古怪的内部器官混合成了不分彼此的赤红，并被赫刀的高温蒸发成没有味道的空气。
　　在太阳升起之前，将这个鬼毁尸灭迹。
　　你转过身，一一看过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发色金黄的少年、戴着与你同款耳坠的少年和身为鬼的少女。把没有沾染分毫污渍的日轮刀，收回刀鞘。
　　“杏寿郎痊愈后，我会送他回来。”
　　“现在，就此别过。”
　　你的身影消失在这个世界中，只留下深深刻进花札耳坠少年心里炽烈的流舞，和遥远无限城中回荡着的，探查了上弦之三最后记忆的鬼王那满溢了恐惧与愤恨的嘶吼声——“继国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