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28、番外-XXIV

　　“寺郎，这就是我的孩子，中也哟！”
　　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里也满是积极的情绪。
　　站在中也的侧旁，一手穿过后背搭在他的肩上，身体大半的重量交托给对方，对面坐在软垫上温柔笑着的男性眼里手舞足蹈着，分享宝藏般诉说着什么。
　　“已经长成很棒的孩子了哦！”
　　尽管对你而言，没所谓可能的失误。中也还是在你可能脚滑的动作时，揽着你的腰，为你调整重心。
　　百年已过，连诞生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的现在，幼时见过这个与父亲容貌相近的男性的印象，再一次见面，已经没有了熟悉的感觉。
　　和妖身的鬼王父亲不同，面前借由人之血脉到来人间的神之子，哪怕不如母亲那样贴近，如此距离，也能够感受到熟悉的脉动。
　　是力量属性相近的舒适。
　　这个因由长发而呈现波浪的卷毛看起来也很亲切呢！
　　“中也可以叫寺郎哥哥哦！是哥哥吧，寺郎？”
　　“姑姑没记错，我是哥哥呢，中也桑。”

　　“姑姑，家族徽印的定制在乐园之岛。您可以带中也桑去那里，选择也多一些。黑鸦祭快到了，川织附近的空间波动较大，会影响到传送的准确性。乐园之岛是家族驻地，可以接触到不同风格的附属世界，您和中也桑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乐园之岛，听名字就是个能带来快乐的地方呢！
　　寺郎不说你都忘了，加入家族后，还有家族徽印要领。家族徽印与家族族徽唯一的区别是，家族徽印能分享仅有本族成员自带的基础效果，有着定位、防护、传送等定制功能的加护。
　　你之前没带家族徽印随意穿越的行为，跟没戴实体防护装置赤脚在刀山上走路没什么区别。真要出什么事，在无尽世界里，连给你火化装骨灰的机会都没有。
　　你之所以先带中也来大侄子这边，除了探亲以外，还有突然想起来，中也回去诞生世界后被扣下来的情况。不同于就算没加入家族也能自己撕开世界璧障遨游虚数之海的自由，没有自主跳跃时空、被你带走本质上是去其他世界借读的中也，根源还挂靠在原生世界里，他是不可能与原生世界彻底断开联系的。
　　有了家族徽印就不一样了，打上原暗家族的标志，中也就成为了万千世界中唯一的他。虽然鬼王缘一世界里还是个外乡人，但已经从原生世界转学离开，连国籍都换成了新的。

　　[连锁开始，目标【中原中也】]
　　[关联-【悲鸣屿云萝】]
　　[关联-【继国缘一】]
　　[关联-【九泉寺郎】]
　　[关联-【原暗黎】]
　　[关联-【家族】【本族成员】]
　　[鉴定结果：家族本族成员家属同位体附属，予以三级权限]
　　[中原中也阁下，欢迎您来到原暗家族乐园之岛。我是管理者AI归零的子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刚通过家族家属定制传送渠道踏上宛如大陆的无际海岸，中也就被耳边的声音惊了一下。
　　数据刷新后，投影体以白色无面的猪型存钱罐的样子拖着小翅膀啪唧落进了中也的掌心里。翻身的龟样无用地在手掌中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中也看不下去捏着这四肢乱晃的团放到了另一只掌上，无面团子才算是平静下来。
　　其实正面看这个团有点儿像长翅膀的绵羊，说是无面，事实上还有个画了两个圈算是眼睛的深灰色颇具金属质感的面具，也就是不确定面具底下是否真的存在脸，才称作无面。
　　[多谢帮助【中原中也】]
　　[我是归零子系统A5158，您可以给我起一个昵称，持有该昵称的子系统将成为【中原中也】的专属助手]
　　“还挺可爱嘛～A5158。中也，你要给它起名字吗？”
　　被手指从侧面戳了戳的团子没有任何反应。
　　中也看向你，你身边并没有多出来什么。不过看你的反应，他也放松下来。虽然听寺郎的话，家族驻地肯定没有危险，但面对未知之物，总归是存留着几分警惕。
　　对于你的问题，中也觉得可以有。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找到那个提货点吗？
　　“有问题就问它好了。对外开放的游乐园，肯定会有向导才对，我是这么想的。”
　　就这个看起来飞都有问题的小东西？
　　中也清了清嗓子，“你、你好？”
　　[您好，【中原中也】]
　　“那个……我们要去家族徽印定制的地方，要怎么去？”
　　[很高兴为您服务。接下来我将为您带路，请您上车]
　　就见双侧有翼的小白团在掌中慢慢转身，跃下手掌。尚处于半空时，又是一次数据刷新，伴随着“嘭”的一声音效与戏剧遮掩效果的白烟，一只长五米高三米八只羊蹄的云车出现在你们面前。
　　车顶上的六对大翅膀可真像天使呢。
　　“哇哦！”
　　寺郎之前说乐园之岛是开放的游乐园，你还猜想过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交通工具，就很乐园。
　　很像你之前在惠家里看的某部漫画里的猫咪公交了呢。

　　原暗家族的家族族徽，乍一看四叶草似的墨绿色衔尾蛇首尾相接于日环食的黑环中摩挲鳞片，粗略地将之看成白圈黑底带四叶草花纹，远观颇具美感。
　　你想了想，还是觉得尤尼颧骨上那五瓣花很好看，就指了左脸相同的位置，要了反色版。颜色不影响效果，只是好看罢了。
　　反色版家徽就只剩下跟中也头发一个颜色的空芯四叶草了，缩小到直径5厘米大小时，乍一看的空芯草也很像心形花瓣的某朵花呢。
　　中也则选择原色纹在身上，再加点儿其他效果的装饰辅纹，通常情况下不可见，反倒不用考虑附带家族徽印的本族人一样。倒是[真我显现]后，脱了衣服去参加人体彩绘活动，说不定也能拿到一等奖呢。

　　除了家族徽印外，中也还得到了一件楼羽衣。楼羽衣是额外提供给年幼拥有虚海生存能力的家族成员的，其来源为原暗家族本家成员楼主动褪下的羽毛。由于羽毛的主人拥有一系列用来欺骗世界意识的技能，被主动褪下的羽毛也延续了这些能力，先前大侄子给你办的家族身份证明，本质上来说也是楼之羽。
　　是家里的前辈给孩子的小礼物，虽然不一定能相见，礼轻情意重。
　　楼羽衣做外搭，中也[真我显现]后也无需忧虑身上普通材质的衣服撑不住力量的撕扯，解放程序结束后让他光着膀子四处找东西蔽体。再加上家族前辈楼的本体是火焰构成的躯体，其羽毛本质也是由火焰构成的，可以随意变形。
　　在楼羽衣锁定程序完成后，中也对比着你的穿搭，把楼羽衣变成了项链，贴着皮肤塞进了内衫里。
　　中也还是给A5158起了个名字。
　　此前变身云车可谓是形象大变，但最后名字的参考项还是最初那个绵羊团子的造型。
　　简单形象顺口，就一个字，羊。
　　羊敛起翅膀蹲在中也头顶的造型，可把你乐够呛。留了好几张图片，说是留下来放储藏等未来什么时候拿出来怀念。
　　中也任你拉着他去留影的设施里体验，除了他头顶羊团的留影，还有很多诸如脱了上衣临时[真我显现]截图人体彩绘、戴上道具做造型、即时反射表情……等等，单纯作为娱乐设施而言，相当新颖又愉快的体验。

　　乐园之岛不愧是对外开放的游乐园，受众群体各类形态多种多样。人形体积小能体验到更多的快乐，因此尽管是推荐给人形生物玩乐的项目，但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几个是真的人。
　　玩过一轮后，中场休息，你想是不是该买一些礼物作为手信，干脆来到了礼品店。与中也不同，月相作为你的半身，归零子系统无法通过[缘]挂靠在你身上。
　　和中也一起来，有羊就足够了。
　　礼品店，羊提议你将世界坐标输入到礼品盒外置屏幕上，礼品盒会根据世界扫描的结果给出最优推荐。
　　[查无此界]，输入结果让你笑不出来。
　　你连忙查找专属罗盘上的坐标，再三确定，没有输错。然而……你那么大个世界呢？
　　明明你上次带富冈义勇离开时，还好好的呢！
　　但是，没有了哦。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着月相从虚数之海中打捞上来，缺胳膊少腿，被提取信息以至于没剩下多少的残渣，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在你知晓[书]为何物后，你就清楚，能诞生中也的世界，必然建立在[书页]上。这是世界的特性，哪怕该世界的世界基石不止一样、不显化于世界之内也一样。
　　而[书页]内唯一的例外，便是[特异点]。
　　与人理的特异点相似，[书页]的[特异点]，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哪怕是倾覆[书页]内的世界，也不过眨眼之间，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
　　于[书]上书写文字并改变世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书页]上制造[特异点]并毁灭对应世界。如果是那样，[书页]会恢复出厂设置并选择［书］外某个分歧点进行IF世界再演化的迭代，而不是你手里这张、燃烧后剩下的余灰。
　　连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的，链接主世界与平行时空的、根源的残骸。
　　毁灭的主因，肯定是外部因素。
　　月相的传送，是建立在[影]的基础上，而不是真正的时空跳跃。当世界本体不存在时，依附于该世界的[影]，自然也会跟随着消失在虚数之海中。
　　你做不到进入世界毁灭之前的时间线、扭曲过去进而达到更改未来，看你现在手中的灰烬吧，如果过去已经更改，你不可能还留在乐园之岛上。

　　就算是你，也是会生气的。
　　到底是，哪、个、混、蛋！

　　你将原生世界的灰烬，洒在乐园之岛附属世界所在的空间里，算作埋葬。
　　原生世界这一页，哪怕是余灰，你也不可能还给对应的[书]。既然壮士断腕主动切断与平行世界的联系，漂泊于虚空、这未曾被完全毁灭的[书页]，还请那本[书]自己努力长回来吧。
　　对于原生世界的破灭，中也倒不像你有那么深的感触。一方面，他所认定的同属于原生世界的羁绊仅有你的存在，羽衣狐的诅咒确实的将他的[缘]捆绑在了另一个世界；一方面，好大儿怎么说也是年过一百的长生种幼崽了，单从中也生命经历的时间，他的为人之基、他的故土，并非他“降生”的那片土地。
　　原生世界倒更像是陌生的、只出现在电视上、大洋另边陆上的国家，泥土中被分解的一片落叶而已。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中也的能力，已经完全挣脱原生世界对异能力的胁制。不再是能够被无效化抹消的异能力，而是重力本质的引力。他由一个被人类身体作为容器装载的、虚数之海孕育的能量体生命，在失去原生世界根源的定义后，完全转变成了拥有人类外形和本体两种形态、稚嫩的星级生命体。
　　其实，你也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也就是月相跟你之间的联系，再加上曾经作为天予圣女与数个世界多次结缘，这才让你在原生世界消失后勉强维持住人类的身份。你头发的颜色就是最好的佐证，它依然是逐渐色染的紫红，并没有因为原生世界的毁灭产生任何变化。

　　“羊，[查无此界]怎么办？”
　　[您已确定破灭原因？]
　　“该怎么找到，那个……该死的！”
　　[您可以申请使用【希之加护】，「观察标记」被解除时，希可以获知对方的真实坐标。获得真实坐标后，您可以通过乐园停靠点的公共传送通道进行坐标传送]
　　“希……吗。就这么做吧，羊。”
　　[已接受任务，任务受理中，请稍后]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公用传送点通道里放了那么个东西，跟你一同踏进传送通道的中也带着羊半路失踪，只有你一个到达预定坐标。
　　此前在乐园之岛搞定了家族特配，中也一个应该也没问题。再说，还有羊呢。先搞定你这边的事，再去找中也，也来得及。
　　还不是目标近在咫尺，眼看着正在关键时刻，再不插手，罪魁祸首就要被别人讨伐了，你还捞个什么劲儿。

　　月相多条臂膀扭曲为一股，捆绑住捧在指尖的满月宝珠，狠狠砸在了虚数之海里某个神殿的结界上。破开那被光轮占据的半片天空，将球体硬生生镶嵌进结界，让神殿的自动防御装置没办法立刻修复防护。
　　而后，以这个结合点为锚点，在周围布满裂缝的结界上开启影之扉。月相的臂膀通过半空晕开的深邃，探入结界内的神殿里。
　　星辰未曾集结于圣者引领的旗帜下，如雨坠湖，降落于拯救者的方圆前。孤军深入的人类御主目瞪口呆地与自己的搭档们一起，直面了漂泊于虚数之海中、时间冠位神殿被入侵的这一幕。
　　是长满眼睛的章鱼足与同样长满眼睛笋般魔神柱的对决，眼睛太多，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哇、哇哦。”
　　除了干巴巴的惊叹，藤丸立香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自天际坠落，那美得能让直视的任何人类因此陷入疯狂的身躯披着星影的外衣，雨幕珠串长裙的下摆贴合白皙的腿部肌肤，赤足的女性踏空而来。
　　紫红的长发半挽，殷红眼眸视线的落点扎在神殿中使用着魔术王尸骸的、导致人理烧却的幕后黑手身上。面容紧绷，神情肃穆，显然目标只有她眼中这一个。
　　对比时间冠位神殿这边，御主与拟拟从者与芙芙轻松排排坐，旁观自天而降的非人美貌的少女独战用魔力提升各项数据套着魔术王外壳的魔术式，背景是眼睛激光对射、长满眼睛的章鱼肢体狂挥舞打、神殿玉座都因为误伤崩了半边的魔幻动作剧。
　　迦勒底后援团在球体砸进时间冠位神殿之时，检测数据显示处理屏幕上一连串标红警告接连跳出来。
　　等时间冠位神殿里魔幻动作剧上演后，迦勒底人理保障机构的数据演算机因为过载差点儿报销，全靠从者达芬奇的技能加护才没有真的当场罢工。
　　此刻的时间冠位神殿，因为星球之外、世界之外的闯入者，完全变成了无法进出、被固定在虚数之海中、某个异常的特异点。
　　单从固定特异点这一行径来说，还是老熟人。只不过，是不再能够用灵基估测对比的真实，是凌驾于兽的灵基之上、或许只有世界的根源才能直面的神秘，没有针对性的星造武器甚至都无法挫伤的、只能以「外神」来命名与归类的某种存在。
　　“立……能……她……数据……”
　　“啊，我知道，是云萝大大。”
　　被芙芙扑脸的藤丸立香也没把芙芙拉下来，她也知道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理智，切断了通过视觉进行的信息摄入。
　　芙芙就不说了，玛修作为拟拟从者，身负曾在生前获取了圣杯的骑士、加拉哈德的灵基，尚且顶得住冠位神殿里的群魔乱舞。再加上这里是时间冠位神殿，并非闯入者的主场，多少也削弱了理智鉴定方面的影响。
　　此刻埋在芙芙几乎不会给他人碰触、腹部柔软的绒毛中，立香的声音也是低沉的。“我记得一共遇到了云萝大大两次，一次是那什么鬼王的人类限定召唤异闻带，另一次是我跟伯爵一起在一个红发的武士口中听到的。第二次没真的见到她，那次迦勒底因为虚数之海固定特异点的原因，也没有留下相关数据记录。”
　　“……你……这……她……降临者……数据……”
　　“云萝大大是人类的说，不过数据面板，跟普通的降临者不太一样。可能这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吧……玛修，那边情况怎么样？那堆魔神柱就别看了。”
　　“是，御主！欸哆……魔术王鼻青脸肿，御主口中的云萝小姐拔出了一柄武器，正在用武器进攻。魔术王躲过了云萝小姐的枭首，头发被斩断了！魔术王的脚踩上刀面，云萝小姐拽住脚腕，顺着腿线斩向魔术王的胯间，魔术王使用了魔术，逼迫云萝小姐松手……”
　　“就是这样，”立香抬手扶着芙芙的后背，就着这个姿势，埋在芙芙腹部的脸孔深呼吸。耳边是玛修的现场解说，还能吸芙芙，怎么看立香横竖没了不久前直面魔术王的惊颤。“等那边分出胜负了再说人理拯救的事情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
　　此前光是魔术王一个，他们除了医生自爆这种同归于尽的秘密武器外根本无计可施，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可能连冠位持有星锻武器讨伐都有些费劲的外神……还是先等那边打起来的两个非人类分出胜负再说吧。
　　以立香的态度，那位外神应该算友方？
　　也不知道这个制造人理烧却的黑幕哪里惹到了这位外神，都被打上门来了！
　　尚未被藤丸立香戳穿身份的某医生，心潮澎湃，盯着警报占据面积比传过来的雪花图像还多的屏幕，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在那个必须要有人牺牲的结局到来之前——等待，并心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