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29、番外-XXV

　　“就是这样啊！”
　　陪客眼看着那只攥成拳头的娇嫩小手在主人说到情绪爆点时，比陨石被地球捕获后拉向地面的加速度还要迅捷，砸伤了会客厅的白坚木茶桌。
　　橘发少女适时的端起倾斜桌面上的瓷碟，递上茶点。医生的视线滑过那没有任何伤痕、连撞击后红晕都没有产生的肌肤，想起自己浸泡在虚海残破的冠位神殿里大约是已经死过一次、新造型是某金星女神丈夫同款金毛绵羊的魔术式，面部表情更僵硬了。
　　“立香，你知道我在礼品店输入纬度坐标却显示[查无此界]时是什么心情吗？”
　　按我对自称人类的您的了解，结合时事，绝对是气疯了——藤丸立香腹诽。下一秒，你的回答与她的猜测并无太多出入：“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甚至因为害怕它被你讨取，直接砸开了那个天顶……真是、太对不起啦！立香，你没事就好。”
　　裁定者少女面颊绯红，显然是相当不好意思。
　　此处就先略过这位单枪匹马碾过72魔神柱与统括局的外神是怎么把自己塞进了裁定者的灵基，又是怎么带着冠位神殿远征组合进行对迦勒底的访问……
　　之前怀抱着“医——生——！！！”悲壮去冠位神殿挨揍的人类最后的御主藤丸立香怀着亿点儿小激动，兴高采烈地挂上了裁定者的胳膊。久别重逢百感交集，完全没有任何警惕心。私以为这局玉座前的对峙不是她和迦勒底延续就是医生与芙芙回归原点，谁能想天降神兵，把盖提亚给串烧了呢。
　　都不知道是遗憾云萝大大老家灰飞烟灭，还是幸灾乐祸盖提亚偶尔还干点儿掉链子的事儿呢？出于人道主义，给所罗门那张不能看的脸盖张白布吧。
　　阿门，医生，愿天国没有人理重编主义者。
　　不过医生的戒指还在他手上，得想个办法把戒指拿到手。免得医生炸灵基，这事儿防不胜防，不知道拜托云萝大大可不可以……
　　一边跟着你口诛笔伐盖提亚一边走神的藤丸立香，显然没有把去餐厅拿茶点路上偶遇驻迦从者的耳提面命装进脑子里。那股殷勤劲儿，看得医生心惊胆战，生怕被从冠位神殿里拎回来的藤丸立香有哪里出问题了——紧急检查的报告上也没显示异常啊……
　　主要还是盖提亚使用的那副躯体的惨状叫人感同身受，特别是医生本就是向圣杯许愿成为人类、已经不再是无情者的从者所罗门。脱离神之使者身份再次成为人类，拥有情感的医生光听玛修复述的战斗过程，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感同身受了呢。
　　如果千里眼还在的话，罗马尼自认他无所畏惧。然而体悟过生物本性的喜怒哀乐后，他近几年的艰辛，全都是为了赎罪，为了那个曾经所见、毁灭的未来而奋斗。可谁曾想是自己的魔术式成为了兽啊！
　　第七特异点的万物母神提亚玛特，反抗者们差点儿把特异点炸了也只是驱逐至虚海久睡，人类绝无可能孤身战胜冠位灵基也不一定能取得桂冠的兽。而时间冠位神殿中，人理烧却的发起者，就是这样的，完全的，倾覆常世的人类恶。
　　在所罗门的尸骸被贯穿、暴露出内核的怜悯之兽时，罗马尼的脑海一片空白。如果真是曾经的自己也就罢了，冠位的灵基，多少也能从外神的手指缝间残余什么。但是，人理修正式盖提亚，怜悯的兽啊，如果所罗门拥有情感，难道那就是他的终局吗？
　　魔术式既是所罗门创生的工具，亦是继承了所罗门意志的存在，更是所罗门的影子、同样注视了目所及人间一切的另一个他自己。盖提亚如孩子依赖父母那样敬仰所罗门，食物链相连的两端那般畏惧自己的主人，又好似灵魂伴侣彼此间的关系、怀揣着自己都不理解的爱意。
　　在失去了所罗门的约束后，终于摆脱脐带，亲自接触世界的盖提亚，陷入了痛苦。它是痛失半身的双子，是伴侣死去的企鹅，是另一蒂被采摘的同茎莲花。看得太远的眼睛里，只剩下苦痛的残痕。故而，为了抚慰自己，也为了完成天所赋予其诞生的意义，人理修正式，成为了怜悯之兽。
　　盖提亚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想修正自己的创造者消失的那个未来，改写许愿成为人类的所罗门那过劳死的命运，履行自己的职责的同时，顺便当人理的重编者而已。
　　想当亲妈的欲望，是压抑不住的。
　　只不过试图自无底堕落的人性中领悟情感为何的、无情的魔术式，所能获得的，也只剩下无药可救唯有推倒重来这种感触吧。
　　很难说所罗门许愿成为人类却不享受生活而是日夜加班是不是给盖提亚做了个坏榜样。痛失造物主的那个结局，站在上帝视角、眼中只有这样未来的盖提亚，在罗马尼真的踏上时间神殿之前，大约是没预测到居然是自己为了拯救的努力铸就了毁灭的基石。
　　这么一想，同归于尽似乎还是HE呢。

　　死去的尸骸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痛苦是活着的证明。罗马尼内心的悲苦，既有对命运，亦有对自己。盖提亚的变化，了解前因后果，人类的心只会涌出红色的眼泪。剧中人没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意志的局外人又无法改写命运。
　　如果没有裁定者，那就是自己的终局了，最后一枚戒指，总归是要还给上天的。盖提亚不会放他一人远走，特别是三千年前，那无法挣扎的过去，能够选择的时候，比起所罗门一人的长眠，饮尽失却之苦，决然要抓住触手可及的一切，哪怕尽头是彻底的消失。
　　现如今，殉情的结局被改写了。
　　劫后余生的医生一手握紧另一只攥拳的手，手套下的指环几乎要镶嵌进皮肉中。他竟然还能真情实感的笑出来，毫无勉强，盖过了酸苦，误以为自己是极度高兴的。
　　总不至于哭吧？喜极而泣做不出来，也不到哭的时候，就先延后，让他笑几个小时，到梦里抱着芙芙精痛哭流涕，也好过捂着心口倒下去被推进医务室。
　　所罗门背黑锅，所罗门过劳死，所罗门被演，完全不管他罗马尼·阿基曼的事——这可真是笑不出来的惨痛经历哈。
　　两位人类的心理活动，都与回迦后拉去检查身体的拟拟从者无关。得了大侦探的帮忙，万能之人挤眉弄眼把人造人女孩推过去问裁定者许愿，玛修很快就不再多想，套着裁定者马甲的外神小姐是不是真有圣杯的功效。达芬奇酱是星之开拓者、是万能的，一贯也是值得信赖的，就再相信一次达芬奇酱的推理，也没有损失。
　　看着又一次生还的人造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感应门外，把灵基捏造成自己最有名也最喜欢的人物肖像画模特的万能之人戴上眼镜，仔细地翻看起迦勒底对来访的裁定者灵基的针对性检测报告。
　　与其说完全没设防，倒不如说对魔力太高了，而迦勒底的检测方法绝大部分都是由魔术构建的，这些能排列成文字的报告书，还多亏了迦勒底那些有着特殊技能的从者们。
　　“……这么看，还是很喜欢立香嘛～裁定者灵基的选择也好，数据的设定也好。适当范围内的求助，应该不会介意才对。”
　　当然，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问题。
　　所以才让最需要帮助的玛修去试探。如果她真如这份报告所推测的那般，做一份庆贺用的草莓蛋糕吧，玛修那孩子，应该喜欢这份礼物。

　　“虽然我没有特别掩饰，他让你过来，这可真是……玛修对吧？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的代价，要生活在阳光下哦！一个完全不特别的，人类这一物种微小的组成部分。盈余的，身体是普通水准之上的健康，锻炼两三年可以去参加奥运会那种。”
　　“要同意吗，玛修？”
　　“继续旅行的话，这具容器，只能再坚持不到一个月了，早点儿下决心吧。”

　　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毫无怜惜，把白纸下的真实摊开在桌面上，鼻尖上一点红，却不告诉她那不是你自己。
　　回响的声音轻飘飘的，如示巴上熄灭的灯光。人理燃烧时宏大、不可名状的沉重感，却比风中飘落水面的浮萍还要轻盈，没有任何涟漪扩散。
　　就像思考三餐的人类一样，日常、平凡，深思却又惊心怵目，止不住源自本能的战栗。
　　那具少女的皮囊下，是无法直视的天，主宰万象的根源。是孕育生命的始源之海，是大地上无处不在的空气。
　　是盛着几盎司圣血的金杯，要割开祭品，献上人的愿望，浸染尚未污化的泉水。

　　是极其罕见的，为了不伤害人类，主动给自己套上隔绝精神污染的马甲，还是约束性最强、完全为了人类的未来战斗、追求爱与和平的、裁定者灵基。
　　本世界观中，别说与外神共生、作为外神的人间体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类了，外神这个种类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裁定者少女对此质疑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在新换的亚克力摆件茶桌的棉麻桌布上滚起了橘子，懒洋洋地回复质疑者——“可别拿我跟那些外星海鲜相提并论，你这信仰着异星神的堕落者。”
　　“皮影戏还是很有趣的，对吧？”
　　“披着这颗星球上名为‘人类’的外壳，完全异化成了外星猴子的混血土著，还不如那个魔术式真诚。回你的动物园，别在这儿碍眼了。”
　　顺便牵扯进来千里眼御主穿越前曾在网上看到的，关于所长姑娘是异星神巫女的猜测，跟前所长早就成为人理的叛徒、A组全员在异星神手下苟活、盖提亚烧人理是为了从异星神手里拯救人类种种触目惊心的事实。
　　盖提亚烧人理异星神最多占一半原因，没异星神可能所罗门死后第二年这条世界线就被剪定了，原因是所罗门死后重生性格大变为了拯救人类先毁灭了人类。
　　反正医生得知自家好大儿成为怜悯之兽居然是为了拯救人类——就是手法颇为偏激——确实的履行了人理修正式的职责后，捂着胸膛一口气没上来被送去医务室做心脏起博吊生理盐水来着。
　　至于说老福守护的人理与人类最后的御主守护的人理不是一条世界线，在老福眼里藤丸立香才是被剪定的世界线，盖提亚人理烧却成功后没有异星神窥视的世界线才是值得守护的人理什么的……藤丸立香在玛修抱着昏厥的医生直奔医务室，会客厅里只有她与裁定者小姐的空档，挪过来，少女贴贴，确定了什么。
　　医生存活这个意外事件，本身就已经跳出既定的命运了。等拿了医生的戒指，顺便演一场窃听风云。在盖提亚面前揭穿医生的身份，到时候弗劳伦斯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这懦弱无主见的医生居然是羔羊样纯洁的所罗门王？！
　　嘴角、嘴角压下去啊！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可恶！忍住啊立香！
　　到时候如果需要远征异闻带，兽灵基盖提亚驾驭冠位神殿附带72魔神柱还不是碾压么！
　　真理掌握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古人诚不死我。

　　你是苦主，关于盖提亚的处理方案，还得参考你的意见。要是你执意格式化盖提亚，迦勒底的成员也没有阻止你的能力。
　　索性，你并没有这么做。
　　在你用裁定者的灵基访问迦勒底的时候，关于怜悯之兽的处理问题，就已经有了定论。
　　虽然令你的故土燃烧的外因来自怜悯之兽，却不是怜悯之兽亲手点燃了书页。尽管力量来自于兽，使用者却并非其自身，不过是李代桃僵的替罪羊。
　　究其根源，你已经有了猜想。
　　就像藤丸立香所在次元世界中存在狩猎文明的游星，无尽次元世界中，也存在汲取其他次元世界的法则能源壮大自身的次元世界。这种次元世界扎根于纬度间隙，连采摘法则的工蜂都是从其他次元世界掠夺的。
　　这种寄生型次元世界虽然少，但总归是存在的。如果某个次元世界的特有力量被非该次元世界的成员使用，刨除该次元世界所属的传授，找寄生型次元世界准没错。
　　还不是无端被揍的盖提亚明显不知情，你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原暗家族的数据库里，确实有对这类寄生型次元世界的科普知识。
　　不过在去找那些工蜂的麻烦之前……

　　盖提亚绵羊形态的时候脖子上套项圈就算了，人形态，完全复刻了所罗门外貌的盖提亚，脖子上戴着项圈、连着牵引绳的造型……压下脸部青筋的医生悄声问藤丸立香，她为什么要请你把限制礼装做成这个样子。
　　藤丸立香：你不觉得魔物娘套这个很有感觉么？
　　医生：魔物娘……你也知道他是人型啊……牵引绳拉着人会上新闻的！
　　藤丸立香：但是羊需要。
　　医生：……起码，人型的时候，把绳解开。

　　人类的XP千奇百怪，罗曼不怪御主，他自己也沉迷魔法梅丽，完全没资格指责藤丸立香。可也不要再抹黑所罗门的形象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回应召唤参加圣杯战争并许愿成为人类。只要没有获得感情，他就不会感到尴尬，这是不做人的胜利！
　　问就是非常后悔当初制造魔术式时没给它捏个身体，但凡换张脸，罗马尼都不会觉得这个场面令人难以直视。
　　盖提亚也是，为什么不反抗啊！你们真没有舞到正主面前的认知吗？！难道尴尬的就只有他一个么……
　　拗不过御主的医生卑微地交出了最后一枚十戒，换得藤丸立香同意她只会牵着绵羊上路、人型态时会把连接绳变成手环后，跟得知迦勒底的废柴医生就是再成为人类体验生活的所罗门、被同僚指责眼瞎的魔神柱弗劳洛斯一起，自闭了。
　　试图把立香坚持给所罗门脸人型盖提亚装牵引绳的行为合理化的医生，只得出了御主喜欢所罗门的奇怪结论。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那个人喜欢我——医生，请不要在自闭中催眠自己，这样很变态。

　　虽然俘虏了盖提亚，但那是因为有你这个意外，正常来说，不献祭医生，是过不了冠位神殿的。
　　而如果确定人类的未来截止2016，只有迦勒底生还的前提下，脱离人理的迦勒底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此前被纠正的七个人理特异点也没什么区别。这条世界线，阿赖耶是剪定了，现在没剪也只是想看迦勒底的御主能走多远而已。与迦勒底维护的人理有一定差异的老福，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实话，藤丸立香还挺好奇人理烧却若是成功会是什么结果。经由怜悯之兽盖提亚重编的人理，是否就是老福推崇的那个，或许是作为正史的FSN世界线呢？
　　这种事，没有尝试的话，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每一个试图进行人理烧却的盖提亚背后，都有一批需要被砍掉的空想树，和尝试取代阿赖耶的异星神。
　　人生苦短，早做打算。穿越本就是捡回一条命，反正普通人的寿命再长也到不了两百岁，在意外与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的现在，要及时行乐才对。
　　为了人理存续而战的人类最后的御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维护与延续之兽吧。践踏异闻带，砍伐空想树，固持己见，只为夺回曾经平静的生活。在3000年人类的历史化为燃料的现在，仅存于迦勒底这几人的团队，驱使从者的御主，实质上就是人理阿赖耶的化身。
　　她所决定的未来，即是人类的未来。

　　哪怕不理解人类最后的御主宁可对你许愿也要排除万难，旁观人理烧却的原因，盖提亚老实地保守了秘密，用魔术放倒了迦勒底里除却藤丸立香与你外的所有，同时封闭了英灵殿到达人间的通道。
　　把迦勒底与冠位神殿嵌合为新的整体，在确认不会被任何因素影响后，继续了人理烧却的工程项目。
　　整个迦勒底，除了医生与玛修外，盖提亚没有在乎的人类。至于人理烧却会造成“我杀我自己”这一结果，盖提亚也不甚在意。
　　人理修正式，只需要完成自己的职责。在异星神编织的异闻带覆写人理之前，根除所有的可能性，锻造崭新的未来。

　　驻地升级版本，时间冠位神殿·迦勒底，从医生手中获取了十戒之一的人类最后的御主，魔神柱眼中毫无疑问拥有王之宠爱的藤丸立香，与外界的来访者一起，围观了世界的浴火重生。
　　人理烧却再编后的新记忆会顶替这条世界线上英灵座的记录。迦勒底除却玛修外的所有人类，都会拥有新的经历和记忆。
　　作为人类活下来的医生和玛修，所罗门不会回应召唤，进而成为人类；玛修作为人造人不会诞生，自然也不会进一步成为真正的人类。作为灯塔，吸引了异星神的迦勒底不会被建造，盖提亚自然也不会成为怜悯之兽。
　　人理再编，现如今的一切都会消失。
　　只有跨越次元世界的访问者，手中捧着的、千里眼御主藤丸立香那格格不入的灵魂，会记得此间一切。
　　好不容易成为人类的玛修和医生因此消失，那也跟冠位神殿献祭了医生没什么区别。稍微有几个旧时代的遗物残存至新世界，应该也没关系吧？
　　对不起啦，医生，还请原谅她的任性。
　　因为害怕寂寞，留下了你们。
　　谁让她已经忘记了，作为藤丸立香之前，曾经的名字。除了迦勒底这趟拯救人理的经历，回想不起任何过去。
　　至于以后会面对怎样的困境，就交给以后的藤丸立香好了。世界毁灭再创生的景致，果然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