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73、世界边缘

　　方和生与唐科一起挤到广场大屏幕的前排，看到高台上的三个大屏幕显示着不断有人忙忙碌碌的在台上穿梭。

　　工作人员们将加班加点印出来的书摞成小墙，还有负责调试音响以及画面角度，不时有试音的声音响起。

　　枯燥的过程丝毫没有减缓不断涌过来的居民，难得有这样城主发话的休假日，都乐得来看热闹，渐渐地方和生与唐科身后的人越聚越多，一眼望去好似全城等人都跑了过来。

　　而在高台的正下方，隐秘房间内挂满三面墙的监控屏幕，在屏幕前忙碌的人们都身着联合政府的军装，肩膀上顶着随意去任何城池都会被城主恭敬对待的军衔，而这样的等级只是进入这里的最低标准。

　　两面墙的屏幕显示着用联合政府内部通讯联通的各个城池，不断切换画面对其城池进行监控。

　　剩下的一面墙，则是显示着一个个昏迷躺在地上的人。

　　那是另一处专门修建的牢房，里面全部都是单人单间，没有窗户，禁闭的门也丝毫不透气，两个墙角有通风口，全天发出呼呼地换气声。

　　薛振在监控室内来回踱步，不时抬起手腕看时间，肩膀越来越紧绷。

　　“来了。”

　　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薛振离开过去看屏幕，只见叶希已经走到了屏幕边缘，即将踏入向各个城池的转播的拍摄范围，他这才松了口气。

　　台下的方和生也发现了叶希的身影，不过他却变得更加紧张。

　　如果将整个地下城比作一台巨大的机器，破嵬军这段时间所做的事就是要将其中一个小小的齿轮进行反方向的扭动。

　　当齿轮成功扭转，整个机器都会随着这个齿轮发生变化。

　　很艰难，很不可思议，并且还没有人能确认地下城这个大机器发生的转变是好是坏。

　　对于地下城大多数人而言，都不清楚接下来发生事情的意义，以至于都没有人太仔细的去记走到台中央的叶希拿起话筒后具体都说了什么话。

　　后来的人们想要补全这段历史，所找到的记录都是事前毫不知情的人，留下的日记或者文字描述的内容大相径庭。

　　艰难找到几个真正知情者的子孙，对当年的事情也都缄口莫言。

　　这些似乎都预示着，黎明前的那段时光蕴含着血腥恐怖的黑暗。

　　时间回到现在，让我们以旁观者的角度公正看待这场演讲。

　　叶希身穿圣女服，眼戴白纱，缓步走在舞台中央。

　　她双手握住话筒，被遮住的双眼似是在通过白纱望向在场以及镜头后面的每个人。

　　她微笑着开口，晦涩难懂的神教教义以生动有趣的故事开始讲述，清润无垢的嗓音经过电流的放大如同来自遥远的神殿，听着无不心旷神怡，潜心聆听圣灵的布道。

　　遥远的其他城池仅是通过屏幕都感受到心灵遭受到洗礼，现场台下的人更是不知不觉间跪下，笨拙而又虔诚地学着记忆中的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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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城中，同样有一台屏幕显示着现场画面，大圣女只看了会就独自离开，叶希的演讲内容向她请示过，她已经听过了很多次。

　　大圣女来到教皇的房间，推开窗子，让外面的声音能够传进来。

　　“你选的人很好，等希回来后晋升大圣女，就可以选出新一任教皇。”

　　大圣女走到床边坐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方和打开，里面是能够保持尸体不腐不坏并且能够如同生人一般浅浅呼吸的药。

　　她捏开教皇的下巴，里面的药丸已经快滑化没了，她将新的药塞了进去。

　　“谨唯，到时候你也可以彻底安息了。”

　　大圣女准备将锦盒放好时，已经死去许久的教皇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睁开灰白浑浊双眼的教皇鼓动两腮，骨头开合的咯吱咯吱响中嗓音沙哑地艰难道。

　　“没有……上面什么……都没有……假的……没有神……是、是……”

　　大圣女被吓得浑身僵住，同时又窗外传来喇叭播放的天真的童音。

　　“圣女，暗夜神真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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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木城中，广场的大屏幕前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虔诚的朝宣讲教义的圣女跪下。

　　新任城主站在台后，望向唯一笔直突兀站着的人，挥了挥手。

　　唐科站在前排，是最先一批跪下的人他跪地时习惯性的拉了拉方生，但方生没有理他，依旧笔挺地站着。

　　他隔一会就偷偷拉方生的后退，没再回头看的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全部跪下。

　　忽然他听到方生语气天真地问道：“圣女，真的有暗夜神吗？”

　　不知哪个工作人员竟然将话筒遗留在了舞台边缘，瞬间将方生的话放大通过喇叭传开。

　　唐科吓得跪坐在地上，仰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生。

　　后面的人听到有人竟敢对圣女不敬，纷纷抬头看去，认出是唐家的小外甥方生。

　　叶希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冷静，笑着叫方生上台。

　　方生不管唐科的阻拦，敏捷的爬上去跑到叶希面前。

　　“孩子，暗夜神当然存在。”当着众人的面叶希伸出柔软的手按到方生的肩膀上，“神生活在圣地，地下城是祂对我们人类的考验，只有虔诚的信徒死后才能前往圣地见到暗夜神。”

　　方生歪了歪头，依旧没有丝毫敬畏之情。

　　屏幕后仍有不少人抱着与方生同样的想法，见这孩子出头，都等着看笑话。

　　亢中城的唐鬼坐在视野最好的石雕塑台座上，对下面的白铁军指点道：“看到没，这小子绝对是闻人凌搞的，哈哈哈，看着娘们怎么办。”

　　叶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她唇角依旧弯着圣洁而不可捉摸的弧度，松开方生后直起身。

　　“渎神者……”

　　淡淡的嗓音没有任何责备的情绪，话音刚落的瞬间方生当着现场以及屏幕后所有人的面无声消散。

　　没有鲜血，也没有碎肉，上一秒还活生生说话的孩子皮肤出现黑色的裂缝，将他分开后消散。

　　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刚刚随意抹除了他的存在。

　　现场鸦雀无声，屏幕后的众多城池更是陷入一片死寂。

　　叶希转身正面朝向众人，抬手按到眉心为垂下头行了个神礼。

　　“我很心痛，暗夜神的圣殿永远向祂的子民敞开，可惜有迷途的人看不见正确的路，竟走向地狱。”

　　“愿以我身、我心、献给全知全能的暗夜神，请求神原谅迷途者的罪，准许卑微的我为他们指引方向。”

　　叶希抬起双手举到头顶食指点在一起，宽大的袖子下垂露出她洁白纤细的手臂，有密密麻麻文字缓缓从皮肤浮现出来，逐渐爬满她裸露的皮肤。

　　一切发生的既快又慢，叶希的眼神透着神圣的怜悯，当文字最后爬到她的眉心时，她的身体出现裂痕，却透着与方生截然相反的白光，裂开消散到众人眼前。

　　相同时间，台下监控室内的薛振下达命令：“动手。”

　　一间间单人牢房内的通风孔冒出浓浓的白色气体，将里面的人熏醒。

　　各个城池内的人还在震惊刚刚透过屏幕缩减到的一切，不知道在相距不远的城主府亦或是大臣府中，正有位高权重的人被击晕拖走。

　　齿轮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努力反向运转，与整台大机器坐着抗争。

　　坠到台下的叶希被搀扶着起来，她扯开眼睛上的白纱，一旁的刘妈将大氅披到她的身上。

　　叶希在簇拥中来到好似棺材的仪器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躺了进去。

　　“数值怎么样？”

　　“安全范围内，随时可以开始。”

　　“外面呢？”

　　“大多数人都接受了。”

　　“说实话！”

　　“有几个意志薄丶弱的人尝试自杀，似乎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叶希看了眼回话的那名联合政府的年轻军官。

　　她并不熟悉这人，也不明白对方语气中的迟疑从何而来。

　　“转达给薛振，让他命人注意自杀人数对数值的影响。”

　　叶希说完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旁边的人合上盖子，举起对讲机道：“她进去了，凌先生，她说让您注意自杀对数值的影响。”

　　监控室的薛振通过屏幕早已看到一切，他眉心紧蹙，凑近话筒说：“收到。”随后将叶希的话确认传达给其他人。

　　棺材似得长方形仪器中，根本看不出里面叶希的具体情况，只有在一起上方的一个圆形仪表盘，指针剧烈的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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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望无际的白茫茫荒原上，飘荡着许许多多面目不清的半透明游魂。

　　叶希是这里唯一的实体，她已经来过很多次，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匆匆的往前走，而是第一次耐心的蹲下身，揪起一把草仔细端详。

　　铺满地面的灰白色丝线只是干枯的草丝。

　　叶希甩了甩手，站起身穿过半透明游魂坚定的向前走。

　　目光所及之处游魂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也都是残缺不全的肢体散落在地上，半空中细微的纹路越来越清晰，直至演变成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显露出藏匿在后的一串串0和1。

　　无形的力作用在叶希身上，她身上渐渐伤痕累累。

　　这里就是虚拟世界边缘，只要穿过这里，就能前往真实的世界。

　　虚拟世界的核心由数据构成，人类由数据构成，即是世界的核心，也是保护世界的防火墙，困住地下城人类的正是他们本身，想要穿过世界边缘谈何容易，靠的越近越容易被撕碎。

　　能出现在这附近的残肢，都是之前尝试离开的人，叶希还有看见曾属于她的一只手或者一条腿。

　　叶希明显感觉到这次行走的要比之前久，身上的伤势也更轻。

　　但她没有丝毫喜悦，只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伐继续走。

　　无数次失败的铺垫使这次成功变得理所当然，很快叶希面前的世界彻底支离破碎，只剩一串串0和1的数据流。

　　她义无反顾的踏入虚拟数据的洪流之中，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