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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镜子 他是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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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凌单纯藏个人到家里算不得麻烦,但从柳土城回到天城,还要做到薛厄所说的不被任何人发现,即便是闻人凌也着实废了很大的功夫。
好不容易把薛厄藏到储藏室时,他体表的高温已经将闻人凌的手上烫出好几个泡。
随后是一段连闻人凌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极为折磨的日子。
每次走入都地下室,迎接闻人凌的都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一片死寂中连细碎的痛吟都没有,鼻息间永远缠绕着腐烂发臭的味道。
只有走近了,闻人凌才能通过薛厄低垂的眼睫下不断晃动的眼瞳确定他还活着。
任何人都活不下来的重伤,就这样在半睡半醒的挣扎着逐渐康复。
那是极为平常的一天,闻人凌熟练的帮他清理,忙完后洗了手,再回头便发现薛厄的眼神已经变了。
黑白分明的双眸在白灯下映出透亮的光,眼角疲惫而又真诚的弯起。
“每天我都能梦到你在死神面前保护我。”暴露出年龄的清越少年音满是喜悦与羞涩,“你救了我的命。”
由于薛厄的身高与大多地下城的成年人差不多,再加上初次见面时简短说话的声音过于嘶哑,闻人凌始终认为薛厄至少是个成年人,亦或者是一个沧桑的老人。
没想到薛厄竟然这样小,闻人凌有个同在变声期的表弟,才十五岁,他根本无法将表弟和薛厄联系成同龄人。
短暂的惊愕中,这段时日以来闻人凌对薛厄的警惕悄然软化。
薛厄恢复的很快,当天就坚持自己处理伤口,换上闻人凌略大的衣服,尝试从床上移动到椅子上。
闻人凌不再需要亲自上手帮忙,去看他时只需带走薛厄装好的垃圾。
他到了没什么事,就随意的闲聊,虽然薛厄并没有表现被独自一人在地下室有多孤独,但他将心比心,觉得自己即便是重伤,也很难忍受一天至少二十个小时都在密不透风的储藏室里生活。
最初闻人凌只将薛厄当成弟弟,说些哄孩子的趣事,不过谈及的话题不知怎么总是跳跃性很强,比如上一秒说着家中的园丁在花园里新栽培出一种花,下一秒就变成天城自来水厂供应的一些技术性难题。
从储藏室离开后闻人凌如梦初醒,回忆起只觉得是他太过烦恼公事,不小心透露了出来,也没往心里去,更让他在意的是薛厄的博学。
无论什么薛厄好像都懂一点,涉及时就会用他那清晰透底的真诚眼神望向闻人凌建议道。
“凌哥,我觉得是不是这样……会比较好?”
闻人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听从了薛厄的建议,所得到的结果令他惊喜。
他不禁换了心态,重新打量起仍缠着纱布看不清面目的少年。
在薛厄的眼神中,从来都是毫无隐藏地呈现出所有情绪,大多数时都是阳光灿烂的。
只偶尔涉及一些过去的话题时,才会染上少许的阴霾,但也很容易就消散。
活泼、开朗——薛厄如闻人凌认识的所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般,并且还有同龄人没有的淡泊、超脱。
当然,闻人凌也从薛厄身上看到了非常明显的缺点,那也许是特殊体质造就出来的傲慢,不自觉将体现出来的高高在上。
闻人凌开始不再将薛厄当成孩子,尝试和他提起更多公事。
渐渐的,闻人凌到在地下储藏室待得时间越来越久,甚至不在意薛厄那始终无法点查清楚的身份,就将一些重要的机密透露给他。
与薛厄的相处无疑是很舒适的,哪怕薛厄成天都只能呆在地下的储藏室里,也已经比闻人凌大多数的下属都重要得多。
闻人凌只等薛厄伤全部好了,就向他抛出橄榄枝。
他认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偶尔闻人凌会产生一种微妙而又悚然的违和感。
比如这次,闻人凌开过会来见薛厄,明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很快就被闻人凌就被薛厄的话题吸引注意力,不再多想。
有了近乎全能的薛厄,闻人凌已经忘了以前事事都压在肩膀上的煎熬感觉了。
闻人凌以为他已经对薛厄的性格非常了解,觉得不再需要让人调查薛厄的过去了。
这时一个铜管辗转终于来到闻人凌的面前,闻人凌还得知了所有负责调查的人都已经意外身亡的消息。
铜管是一个调查人的家眷以归还的理由送来的。
当初为了隐蔽,闻人凌私下一对一的向一些人发布了命令,收回自然也要一对一。
如果不是这样,闻人凌还不会发现那些人都已经离世。
有只危险的手,已经在闻人凌不知道的时候伸向了他。
而手主人的身份也许就和面前的铜管有关。
闻人凌叫人检测过,确定铜管没有危害。
他独自在书房中打开了铜管。
率先从里面调出来的事一个拇指大的徽章。
闻人凌神色一松,这是他约定的信号,一旦查到什么就用这个徽章做暗号,将消息递给他。
看来这个铜管里是调查人在去世前传回来的。
闻人凌已经不怎么在意薛厄的身份,他随意的用手指碾开里面导出来的纸条,打算开一眼就扔掉。
如果不是调查人已经离世,闻人凌更想看都不看就直接销毁。
纸条很小,只够记录一行字。
随着闻人凌的动作,上面熟悉的字迹映入他的眼帘,使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一降,瞳孔迅速收缩。
【地狱压在我们头顶,唯有紧守大门,望后辈谨记,谨记。】
所有姓闻人的人对这行字的字体都不会陌生,因为这属于创建了联合政府的先祖闻人道。
闻人凌紧紧地盯着这行字,不禁因里面所包含的信息同晕目眩。
头顶……那厚厚的冻土层之上……是地狱?
不对,为什么调查薛厄的人会送来这张纸条?
闻人凌腾地站起身,攥紧纸条急匆匆的奔回卧室,他忽略了走廊上佣人看过来的疑惑目光,砰地将门关上,打开通往储藏室的楼梯口向下跑。
下得太急,闻人凌险些甩到从楼梯滚下去,依靠抓着扶手落地时勉强稳住身形。
熟悉的漆黑一片,在他不下来时,薛厄从不开灯。
闻人凌熟练的摸索开灯,这次没有顾忌怕晃到薛厄,一次性的将所有的灯亮开。
瞬间整个地下储藏室亮如白昼,也将躺在床上休息的薛厄晃得坐起来。
闻人凌大口喘着粗气,耳旁时自己如鼓的心跳。
他一步步地走向薛厄。
“凌哥,怎么了?”薛厄茫然问道。
闻人凌摊开手掌,纸条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黑色的字迹渗透出来。
薛厄疑惑地看过来,伸手就要去拿闻人凌掌心的纸条。
就在薛厄刚要触碰到纸条的时候闻人凌猛然收回手。
“薛厄,你快走。”闻人凌转而抓住薛厄肩膀的衣服一揪,“我这就给你安排车。”
薛厄顺从地跟着闻人凌,“出什么事了吗?凌哥,我的身体好差不多了,可以自己……”
“必须听我的。”闻人凌打断道,走到楼梯前俯身直视薛厄,“我不能亲自送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去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薛厄与闻人凌满是担忧的眼神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将藏着薛厄的箱子送上车,闻人凌独自回到地下储藏室,检查一圈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薛厄休息的床上。
闻人凌目光直直地望向地面,思绪越来越乱。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闻人凌忽然抬手抬手将灯关闭,绝对的黑暗充斥着他的感官,总算稍稍转移了他的思绪,只是又升起另外一种烦躁。
在这样的环境里太难以忍受了,闻人凌不理解薛厄平时是怎么在这里待住的。
闻人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梦中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一切都很真实,仿佛现实的延续。
他从卧室下来找到薛厄,他摊开了手掌,在薛厄拿纸条的时候没有收回手。
他观察着薛厄看纸条的眼神,想要得到其中能透露出来的信息。
当薛厄看完后,抬起手缓缓解开脸上缠绕的纱布。
一层有一层的纱布蜕下,露出了里面的面孔。
那是一张与除了眼神外与闻人凌一模一样的脸,顶着这张脸的薛厄朝闻人凌笑笑。
“凌哥,我就是你啊。”
闻人凌从梦中惊醒,脸上已经被汗水浸得湿凉凉一片。
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擦着擦着转而捂住脸躬身微微颤抖。
怪不得他总是会从薛厄身上感受到微妙而又悚然的违和感。
“他是镜子。”闻人凌喃喃自语道。
一直以来薛厄所表现出来的性格,除了无所不知般的博学外,俨然是少年时期的他的翻版。
看到另一个自己,能不微妙、能不悚然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彻彻底底的被耍了。
闻人凌收起手帕,下床穿鞋上楼。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薛厄根本就不会去他安排的地方,指不定正躲在那里笑话他。
闻人凌回到卧室,透过窗子看到外面微亮。
他揉了揉饥饿的肚子,准备下楼吃饭。
出门时衣裙真枪实弹的武装士兵将闻人凌压住。
最不希望的猜测得到印证,闻人凌发现自己竟然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汗湿的头发随着是比压制的粗暴动作向下一甩,闻人凌垂眼望见一滴汗水落向地毯。
他一边搜寻着地毯中汗水融入的痕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储藏室已经被我封锁,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开门,相信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强迫我不会有好的下场。”
“现在……”闻人凌昂起头,矜贵的气质仿佛他才是压着别人的那个,他似笑非笑道:“我要见闻人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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