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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过往 微妙而又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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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闻人凌身上的人不止活着,他缓缓动了动,撑起身子后睁开眼看向闻人凌。
近距离与对方的脸面对面,闻人凌的脸色迅速转白。
由于这人下坠时丝毫没有该有下意识保护自我的蜷缩或者惊恐的手脚乱挥的模样,反而在落地的瞬间还如睡梦中放松的舒展四肢,导致他正面尤为惨烈。
特别是血糊糊的脸上,断开鼻梁软骨上的鼻尖肉随着他撑起身的动作摇摇欲坠,甩落的血滴染红了闻人凌衣领上仅剩的白。
很久以后闻人凌仍然清晰记得这一瞬间的感受,哪怕对方的双眼充血,红彤彤一片,但他却感觉像是被透出来的目光剥光了似得,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很快对方率先移开视线,继续爬起身,脚步略微踉跄的离开。
迟来的反胃这才涌了上来,闻人凌赶来匆忙,从昨晚就没吃东西,他撑着地面干呕出一小摊酸水,随后跟着起身。
“等等。”闻人凌头重脚轻地向脚步未做停留的人追过去,提高了嗓音,“你等等我!”
对方停了下来,转身回望闻人凌,疑惑的偏了偏头,可怖面容透着诡异的乖巧。
闻人凌喉咙一紧,思绪有些恍惚。
最初他看到有人从上空掉下来,还以为是被人从空轨列车推下来的,他知道有一些人喜好将人带到空轨列车上,享受将人退下去后听到的惊恐尖叫。
可这座城市的上空并没有空轨列车的轨道,并且附近也没有高的建筑物。
这人就像是凭空掉下来,从地面的浅坑判断掉下来的高度还非常高。
一切都太不正常了,充斥着死亡的城市,一个不该出现更不该活着的人。
“你……”闻人凌被通红目光盯着,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对方的身体开始颤抖。
闻人凌吓得后退两步,见对方的抖动越来越剧烈,然后张开嘴巴吐出来一小块断掉的舌尖。
之前这人掉下来的时候有很大声的呼喊,闻人凌回忆起来那喊声丝毫没有恐惧,反而有些像玩乐时的兴奋。
舌头应该是落地的瞬间被咬断的。
“呼呼~呼呼呼~”
闻人凌听着老旧风箱似得呼气声,盯着地上一滩血迹上软软的舌尖,猜测地想。
这个人……在笑?
许是遭受的冲击太多开始麻木,闻人凌居然有种想跟着对方一起笑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重复问道:“需要帮忙吗?我的车就在那里。”
“非常需要。”失去一小截舌尖的人吐字有些含糊,他缓步走到闻人凌的面前,“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谢谢。”
‘任何人’三个字咬的很用力,说完他便卸了力气向闻人凌的怀里砸去。
闻人凌手忙脚乱的将人接住,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刚才更烫了一些。
他将人抱到车子的后排放下,到驾驶位启动车子时打算联系人,刚打开通讯器时记起这人刚刚的话,想了想又将通讯器关上,专心开车离开柳土城。
一路上闻人凌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躺在车后座的人,担心躺在车后座的人会悄无声息的咽气。
天黑以后,闻人凌无法再看清对方胸口的起伏,干脆停下车,转身将手伸到后排触碰鼻息。
幸好他感受到对方呼吸虽然微弱,却很绵长,只不过那人身体越发的烫了,呼出来的气几乎灼伤他的指尖。
收回手时闻人凌动作一转,捞起对方身上的银色牌子。
之前闻人凌之所以能够通过拽牌子就将这人整个拽上来,是因为牌子不是简单的挂在哪里,而是连接细长的链子,以捆绑的方式在这人身上缠绕。
而牌子上镌刻着三个字。
“薛忘厄。”
闻人凌总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熟悉,下意识喃喃地默念出声。
他记在心里,松开手正准备继续开车,浑身忽然僵住,似有所感的抬起眼。
只有车前大灯映亮的昏暗车厢内,不知何时睁开的红彤彤的双眼凝望着闻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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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丧心病狂的罪行!柳土城五万无辜性命!地下城从未出过如此极端残暴的凶恶之徒……”
破例召开的城主大会中,二百多位城主远程通过屏幕听着总理闻人克解释柳土城在一夕之间毁灭的调查结果。
闻人凌满脸严肃的坐在总统闻人雷身侧,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歼灭令其实是联合政府内部的说法,明面上并不存在。
闻人凌也是第一次听说歼灭令启动,他以为会模仿自由军行动掩饰,得到消息才赶往柳土城救人。
谁知歼灭令居然直接动用了毁灭性的范围武器,只短短几个小时柳土城就已经寸草不留。
柳土城的惨剧迅速传播,为了防止其他城主得知真相,联合政府主动出面调查。
为了掩盖真正的事实,意料之中会找一个替罪羊。
更何况还有一个非常适合当替罪羊的人选。
闻人凌尽量不去想那天在柳土城见到的临死时仍护着家人照片的无辜孩子,努力将思绪转到其他事情上。
经过闻人克与城主们漫长的辩论,话题走向转变成利益拉扯,直至大多数人满意时,都已经非常疲惫。
闻人凌也坐的腰酸背痛,注意到台上的叔叔闻人克举起一张刚印出来几个小时的通缉令,心道终于结束了。
他嘴唇微动,无声的与闻人克同时说道。
“这就是毁灭柳土城的罪犯,薛厄。”
即便早就知道,闻人凌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
“小凌。”总统闻人雷忽然低声喊道。
闻人凌下意识直起身子,恭敬的转头对着父亲。
闻人雷身为总统,人如其名,浓密的黑眉有抬眼间有雷霆之势,不用说话便压迫感十足,只有在面对唯一的儿子闻人凌时才会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此时闻人凌能清晰的感受到父亲的眼神中满是审视,锐利的刺破他撑起来的虚假恭敬后,升起的失望越来越多。
台上的闻人克公布完散会,关闭了与各个城主通讯的视频。
诺大的会议室安静下来,闻人雷缓慢而又不容置疑地警告道:“凌儿,不要做的多余的事情。”
闻人克闻言疑惑地看过来。
“不会。”闻人凌生硬的回答,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不会的,父亲。”
闻人雷挥挥手,似是不想多看他一眼。
闻人凌离开总统府,在路上已经有士兵在张贴通缉令。
司机拿了一张通缉令过来,闻人凌展开放到膝盖上,也不看,转头望向车窗外直至回家。
刚印出来的通缉令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弥漫在车厢里。
通缉令照片上的人意外的年少,不过是个眉眼还没张开的少年,利落的短发,略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对镜头笑着单手比了个心,仿佛不是在被通缉,而是和看见通缉令的人打招呼。
闻人凌到家下车,先是抬头看眼主楼,三楼对着他的一扇窗户挂着的窗帘动了动,似有人影躲避。
前来迎接的管家注意到闻人凌的视线,主动道:“夫人的妹妹中午来拜访,传出很大的争吵声,下午夫人闷在房间里没再出来。”
闻人凌点点头,知道又是妻子娘家那面说了什么,只是所谓的不愉快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表现出来以通过管家之口让他知道,就只有妻子宫可娟才清楚了。
他问道:“小云呢?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争吵的时候小少爷正在睡午觉。”
闻人凌张了张嘴,想要象征性地对管家说几句对妻子关心的话,但以他近来和妻子宫可娟的冷冰冰的相处,那些话虚伪得他根本说不出口。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闻人凌与妻子宫可娟一度很融洽。
身为总统唯一的儿子,闻人凌无法自主选择结婚对象,哪怕他知道这桩婚姻是一场交易,为了以温和的方式将宫家和闻人凌这一支捆绑起来,忙碌之余依旧对自己未来的妻子还是抱有很大的期待。
可惜结婚没多久,宫可娟了解到闻人凌继承总统不是决定性的之后,便有了与他势均力敌的底气,绵里藏针的对他提出‘建议’。
联合政府历届总统都是由闻人家内部选举,原则上只要姓闻人,无论是上一任总统的亲生子,还是闻人家偏远的旁支,只要拥有同样的被选举权。
权利落到旁支的情况只是少数,可是曾经也不是没有,更何况闻人凌还有好多同辈的亲表兄弟,他的地位并不是如看上去那般稳固。
这让闻人凌意识到,原来所谓的融洽是宫可娟单方面伪装的假象。
几乎每次参加宴会前,宫可娟都要如数家珍的说遍宴会上每个人的背景,区分值不值得接触,哪个又需要重点接触,就差揪着闻人凌的耳朵让他记住。
一次闻人凌忍不住了,在宫可娟的念叨声中挥袖离去,缺席了那场宴会,可次日却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宫可娟在宴会上不适被医生检查出怀孕的消息。
这本不是个值得期待的孩子,但很奇妙的,闻人凌清楚的明白他不喜欢这个有着他妻子名头的女人,依旧对还只是胚胎的孩子产生了深深的爱意。
闻人凌主动去找宫可娟,而宫可娟又恢复了刚结婚时的那般温柔小意,婚姻中即将爆炸的矛盾在两个人的默契下压了下去。
可惜矛盾被掩盖了并不代表就不再存在,如今闻人云降生还不到一年,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重新跌至冰点,能够预料,未来随着闻人云的长大,两个人所爆发的矛盾与争吵会越来越多。
此时的闻人凌没有想那么久,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他看着管家,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关心妻子的话。
闻人家修建每栋房屋时,都会在地下挖一个坚固宽敞的储藏室,用于危急时刻的躲避和供应,里面始终又充足的生活物资,每年都会检查检查一遍,除了屋主人,平时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进来。
储藏室共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厨房冷藏库内锁着的小门,另一个按照建造时的捂住决定通向哪里。
闻人凌如今的住处是在他结婚时家族分给他的,自然也有个地下储藏室,另一个出口便在主卧里。
他回房后锁好门,通过楼梯下到储藏室。
下面漆黑一片,闻人凌打开灯,清了清嗓子。
“是我。”
角落里亮起一盏小灯,显露坐在沙发上的轮廓。
“回来这么早,看来会议很顺利。”
“和你说的几乎一样,不过有一点倒是吓到我了。”
闻人凌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边喝边用另一只手掏出通缉令随意扔到桌上。
打卷的通缉令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半,缓缓展开,半弯的纸张里面照片上的笑脸有些变形。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走近。
闻人凌依旧在喝水,喉间吞咽的动作越来越慢,余光注意到缠绕着纱布的脸从他胳膊旁伸出来,纱布缝隙中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通缉令。
名叫薛厄的少年转过脸,露出来的双眸与说话的语气都是明显而又亲昵的笑意。
“哇哦,凌哥,我现在比你都值钱了吧。”
“值钱有什么用,你又没命花。”闻人凌放下水杯,修长的大手按住通缉令,轻松将照片压平,“我才知道你长这样。”
薛厄脸上的纱布咧开一条大缝,呲着白牙笑道:“呵呵呵,我也才知道,以前又没机会照镜子,好了,你喜欢的话我允许你把我的照片挂在床头,还是来说正经事……”
通缉令上有能够引起任何人心动进而彼此猜忌的数字,在两人这里却轻松的一带而过。
闻人凌特地将通缉令拿回来就是为了表明他坦诚的态度,而薛厄大咧咧的询问也是对他信任的回应。
这短短的对话其实在闻人凌下楼时便有所清晰的想象。
不过……闻人凌望向薛厄脸上张张合合的纱布裂口,有些不安地想。
当一切如预料的发生,始终缠绕在心头的那淡淡的微妙而又悚然的违和感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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