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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初见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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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深夜,接近地表的空轨列车在轨道上飞速行驶,成为的唯一亮光。
原本只有联合政府贵族在有资格乘坐的车厢里躲藏着逃出来的破嵬军。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撤退地点,众人栽倒休息时都下意识看向突兀地摆放在道中间的椅子。
一个累得摊到的人爬起来,喃喃道。
“才不能……被老大看扁。”
那把椅子是提前来踩点时薛厄兴冲冲的放在那里的。
如果一起回来,就能看到盘腿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众人。
“啧啧,你们的体力太差了吧。”
他会用嫌弃的音调如此说。
肯定会有人不满地反驳。
“谁和老大你一样是个怪物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已经很厉害了。”
但此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叶希同样盯着那把椅子,她是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依旧穿着扯掉裙摆的婚纱,裸露着腿,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越接近地表温度越低,车厢内点燃的燃气炉供暖,窗外便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朦胧反射出她恍惚而又游离的脸。
身边的人都在为薛厄的死伤心,只有她没有。
叶希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一片干涩,又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以一贯的频率有力跳动。
她忽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抬头看向忍不住面露愤怒的破嵬军众人。
“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我和薛厄举办了婚礼,哪怕我杀了薛厄,但无论是以未亡人的身份,还是薛厄最后的命令,以后我会接管你们。”
叶希刻意顿了顿,给破嵬军众人反驳的时间。
她对薛厄开抢当时没多少人看到,但这会也已经都知道了。
不管薛厄把破嵬军交给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决定要护着破嵬军。
既然如此就不能将她杀薛厄的事实遮掩过去,与其等众人质问,不如她坐在属于薛厄的位子上主动挑起话题。
薛振率先站起身,走到叶希的正对面,其余人安静几秒,都拖着伤彼此扶持着艰难站起来。
叶希不明所以,抬眼望向薛振。
这是……要群殴她吗?
薛振满是胡渣的脸沧桑而又疲惫,垂下头缓缓弯曲了脊背。
“叶希,遵从王的遗命。”薛振嗓音低哑,抬起左拳抵抵到右面的肩膀捶打两下,“破嵬军现五十六人誓命服从,您的命令即是王的意志。”
叶希诧异的睁大眼睛,看到破嵬军的其他人也都低下头向她行礼,异口同声的喊道。
“您的命令即是王的意志。”
叶希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五十六个人,知道她亲手抢杀了薛厄的五十六个人,竟能放弃对她的怨恨,完全因薛厄的命令而对她服从。
就连在薛厄生前提醒他不要感情用事的薛振,如今也做到了绝对服从命令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却又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曾经很多次叶希都感受过薛厄与破嵬军的特殊羁绊。
荒芜的废城中,薛厄对着站在墙边的方和生举起木仓。
“想加入我们,最重要的规矩就是要服从,绝对的服从。”
宴会上,薛厄坐在房顶,得意的对叶希指向楼下的人。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手术室中,薛厄俯身直视叶希,双眼显露出毫无遮掩的杀意。
“你要来杀我,随时欢迎,但你要敢动我的破嵬军,现在我就杀了你。”
这就是在薛厄盛名下始终被保护着也被遮盖住光芒的破嵬军啊。
叶希匀速的心跳忽然乱了,眼眶也有些发热。
薛厄,你真的有一群很好的家人。
能将绝对服从的规矩铭刻在骨子里,何尝不是因为绝对的信任。
叶希缓缓起身站在椅子侧边,郑重的低头回礼。
————————
深夜,空轨列车中一片黑暗。
薛振躺在对他有些过短的长椅上,弯曲着膝盖双脚落地。
他抬起的右手压住额头,听着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睡着后不再压抑的痛吟声,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难以入眠。
熬了许久后,他轻轻起身,窸窸窣窣的穿好盖在身上的外套,起身穿过走道前往下一节车厢。
没了燃炉的供暖,其他车厢的温度与外面无异。
薛振走进车厢便看到坐在圆桌前的叶希,始终未睡的他竟然没听到叶希过来动静。
叶希身穿黑色大氅,头发松散的系在一侧,离唇近的几缕发上已经染上了白霜,恐怕她已经独自呆了许久。
薛振正准备默默推开,叶希转过头主动叫住了他。
“薛振,聊聊吗?”
薛振走到叶希对面坐下,刷了白漆的木质小桌上放着一盏小灯,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刚好映亮两人的脸。
“睡不着?”薛振问道。
“不是。”叶希笑了笑,“我在等你。”
薛振凝视叶希,片刻后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只是有些事,也许不知道才是幸福。”
————————
这人世间是没有公平的。
闻人凌从小便明白这个道理。
在地下城中大多数的孩子幼年都有类似的感悟,只不过是在自身遭受不公平的时候,不过闻人凌恰好相反。
他是让别人觉得不公平的那个。
生来就注定比大多数人都过的顺遂的他,却作死的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
不过当人作死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后果。
军用越野车中,二十三岁的闻人凌身披白色军装,焦急地时不时催促司机再快点。
“凌少爷,速度已经是最快了。”同样负责贴身护卫的司机用力将油门踩到底,留着汗回道。
度秒如年的时间后,闻人凌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一道城墙,以及再走近点,看到的维持临死时痛苦姿势挣扎到在墙角下的几具尸体。
闻人凌脸色发白道,“我们……来晚了。”
司机减缓车速,准备掉头离开。
“继续开,我要进去。”闻人凌因司机的擅自决定不悦道。
“凌少爷,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刚执行过歼灭令的城池还有辐射在扩散,您不应该靠近。“
司机根本不听,这时候确保闻人凌的安全才是重要的。
毕竟闻人凌是私自从天城跑出来的,要是在外面出了事,他全家都会被牵连处刑。
而闻人凌一向是个体贴下属的主子,想来就是他强行将闻人凌带回去,也不会受到什么严重惩罚。
闻人凌神色莫辨的看向司机,“我不能走,万一还有活着的人呢。”
“不可能的,凌少爷,这可是歼灭令,残存的辐射至少留在这里五十年,即便有人还活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司机漠然道,专心地看向前方开车,忽然感觉到冰冷的抢口抵到他的太阳穴。
“回去我会和父亲说,一切都是我胁迫你。”闻人凌一手举枪,另一只手抓住司机的后脑砰地砸道方向盘上。
越野车在喇叭声中轮胎左右乱拐,缓缓停了下来。
闻人凌从后面找出绳子准备将司机绑起来,想到城里的辐射,又将绳子扔了,直接把司机踹出去,独自开车上路。
越野车继续驶入城门,闻人凌从内部看清了这座刚遭受过毁灭性攻击的城市。
街道、巷口、门后、窗后……各个目光所及的地方,都能看到维持着临死姿势而挣扎扭曲的尸体。
一具尸体跨坐在窗台上,一只手扒着窗户,上半身扭曲九十度,头向后仰成一百八十度,难以分清是因歼灭弹痛苦而死,还是为了摆脱痛苦,活生生的将自己的颈部折断而解脱。
一尸体挂在房檐吊着,脚下是踢倒的凳子,在他旁边也倒着一具尸体,断了左手和左脚,而右手上拿着锋利的刀。
还有一具尸挡在到大道中央,四肢像蜘蛛似得,手和脚都深深的嵌入土被染红的地面,头向右转动,死不瞑目的眼睛灰蒙蒙地斜向上空。
闻人凌满脸汗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紧咬牙关转动反向盘小心翼翼的在城市中穿梭,寻找不可能存在的微弱生机。
也许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条岔路时,闻人凌忽然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同于其他因临死时的痛苦所呈现的诡异姿势,那个略显安详的蜷缩身体躺在地上的人让闻人凌看到了希望。
闻人凌激动地立刻下车跑了过去,
这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侧躺着双臂抱紧双膝,披散着的半长头发挡住了脸,坏掉的鞋底露出脏兮兮的脚丫,紧紧勾着的脚趾头不失圆润可爱。
自从闻人凌有了儿子后,见到小孩比以前更加喜欢。
他沉痛的心情稍稍轻松,伸手轻轻将孩子抱起来。
“醒醒,叔叔带你回……”
然后闻人凌便看到了小孩的头发垂下,露出维持着临死时痛苦狰狞的面孔。
闻人凌头皮发麻,猛地将小孩甩开后再也忍不住呕吐出来。
几乎将胃酸都吐光,闻人凌狼狈地坐在地上,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边,捡起小孩身边的一个项链。
这就是小孩临死时即便再痛苦也要紧紧抱着自己保护的东西。
项链吊坠可以打开,里面是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中间的小孩与表情狰狞的尸体五官重合。
孩子护着的,是家。
闻人凌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城市苦笑。
“啊~~~~~~~”
忽然头顶远远传来怪腔怪调的喊声。
有人过来了?
闻人凌刚遭受打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当是有人和他一样来了柳土城。
当他抬起头才意识到周围并没有太高的建筑物。
而喊声来自上空的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黑点。
是个人!呈大字呼喊着从天上掉下来了!
砰!!!
闻人凌愣愣地望向大道上刚多出来的人型浅坑,回过神后迟疑地走到被砸出来的浅坑旁,理所当然的看到了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砸进了地里,一瞬间的冲击足以使这人的肉爆开,将衣服全部撑破,还有些许零碎的肉从坑口溅了出来。
这绝对是闻人凌所见过死的最惨的人。
闻人凌抬头向上看,只有散发着光亮的孤寂‘太阳’与黑沉沉的地表。
他没记错的话柳土城的上空并没有空轨列车的轨道。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闻人凌想了想,弯腰开始挖尸体。
刚吐过的他对浓郁的血腥气完全免疫,双手麻木的在碎肉中穿梭,想要寻找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挖着挖着闻人凌意识到不对劲。
这具尸体是不是太热了?
已经觉得有些烫手的闻人凌确定,尸体的温度绝对不正常。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终于摸到了不同于滚烫血肉的微凉东西。
从触感分辨应该是个小牌子。
闻人凌攥紧小牌子用力一拽,没有拽动,牌子拴着链子,好像套在了哪里。
不过这个人都砸成这样了,无论套在哪都能拽下来。
闻人凌双脚支好浅坑的两边,双手抓住小牌猛地用全身的力气向后拽。
血肉模糊的尸体连同小牌子一同被拽了上来,直接压到了闻人凌的身上。
滚烫的血肉浸湿了闻人凌的白色军装,他感受到拂过他颈侧的浅浅呼吸,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个人……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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