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茉莉茉莉（中） 芬芳美丽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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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眼神定定地盯着对方，心情却从恐惧转为古怪。
如果这间牢房里真有什么人，无论多穷凶极恶她都不会奇怪，而对方第一印象的骷髅模样也极为符合茉莉的想象。
不过……茉莉怀疑的仰头看向比她高了半头的人，哪怕对方又高又瘦，但只看连毛都没长出来的光滑下巴，还有变声期的嘶哑声音。
茉莉磨了磨牙，这明显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吧！
她劈头盖脸训斥道：“你叫谁小姑娘呢，长得高就真以为自己多大了，我看你才是小屁孩，在这吓唬谁呢，有萤石不早点拿出来。”
少年骤然俯身凑近，距离茉莉的脸不过手掌的距离。
“你不认识我？”
“我才来天涯城多久，就该认识你吗？”茉莉不只是厌恶成年男性，哪怕少年明显还未成人，在确定对方性别时她依旧下意识的闻到恶臭，直接气恼地抢了萤石问：“你躲在这多久了，我看你都差不多能从栏杆的缝隙钻出去，能不能帮我把钥匙偷回来。”
少年似是被她的举动搞的一愣，迟疑的低头看眼已经空荡荡的手，低声道：“我出不去。”
茉莉闻言反应过来地了然道：“哦，因为那个栏杆吧，的确很麻烦，我碰一下就头疼，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她拿着萤石准备转身探索牢房，余光却注意到少年的脚腕有些不对劲，但萤石的微光太弱了，一时间她无法看清。
“嗯。”少年站在原地未动，不置可否地应道。
茉莉装作继续探索牢房，举着萤石四处照。
这间牢房的墙壁是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黑褐色，从痕迹判断像是喷洒上去随后结晶的某种液体。
但茉莉已经没心思疑惑墙壁上是怎么回事了，她已经看清楚少年的两只脚腕上是套着夸张的粗重锁链，压得他赤_裸着的脚背一道青紫。
茉莉的心提了起来，尽量不动声色的远离少年。
原来少年和她不一样，恐怕少年本来就是关在这里的囚犯。
如果老头说的那些传言确有其事，应该也是因为狱卒不想让人过来才刻意宣传。
“你在找出去的办法吗？没用的，还是保持体力吧。”少年仿佛全然没意识到茉莉越走越快，好心的告知：“牢房的钥匙每个带钥匙的狱卒都有一份，推你进来的那个光头把钥匙逼着老头咽进去了，而且老头已经被狱卒带走了，在这里的你没办法拿到钥匙。”
“你说狱卒来过了？他们看到我了？”茉莉忍不住转身问道。
拉开距离后茉莉已经看不到融入黑暗中的少年，有种自己暴露在光源下的感觉。
她只能从少年传来的声音判断少年的方位。
“来过了，狱卒也不敢碰栏杆，有什么办法，嘿，你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管，这里是天涯城中唯一杀人不用担心受惩罚的地方。”
茉莉对被囚禁的生活并不陌生，这间牢房除了冷些，并不比曾经丈夫囚禁她的地下室差哪里去，甚至由于过于寒冷，导致没什么异味，反倒更舒服一些。
她冷静地坐在地上，将萤石放在脚边，尽量保持体力，想了想，不再装作没发现少年被囚禁的事实，直接问道：“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啊……不清楚。”少年走动发出锁链哗啦啦地响声，“你如果不用萤石就还给我吧，这么放着很快就坏了。”
茉莉明白少年恐怕有什么能够保存萤石的方法，她的确看到墙壁上有些不发亮的萤石，看来传闻这里萤石会失效的传闻是真的。
而她也不像少年为了要萤石靠近，便抬手将萤石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扔去。
少年接住萤石放回衣服里，茉莉只透过最后的光看到他席地而坐，接着就再也看不到和听不到少年传来的任何声音。
茉莉闭上眼睛，耐心的等待狱卒过来。
既然这里关着少年，那么至少会有狱卒来送饭，先接触到人再说。
黑暗寂静的环境将时间无限拉长，茉莉不说话，少年也不说话。
茉莉只能从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饥饿判断时间的流失，之前至少能每晚见到丈夫，此时茉莉彻底失去了时间感，从越来越难以自抑的烦躁中如果在见不到人，她就要被逼疯了。
她茉莉甚至开始怀疑少年是否存在，难道少年是她触碰那诡异栏杆后生出来的幻觉。
也有可能现在她仍在昏迷，根本没有苏醒。
“你……还在吗？”茉莉再也忍不住，试探地问。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茉莉的呼吸微微颤抖，伸手去扣地上的干草，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她恍惚间又觉得少年一定还在。
对，少年必须在。
茉莉停止自虐的动作，四肢并用地记忆力少年的方向爬去，分泌出来的口水从嘴角沁出。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吃，今天也一样。
当真的触摸到少年时，茉莉心中升起强烈的惊喜。
“你还活着……怎么不回答我？
少年嗓音含笑道：“没必要，你就快死了。”
“已经过去多久了？”茉莉不相信地问道。
“四天。”
茉莉摇了摇头，眩晕的差点原地摔倒。
居然过去四天了？那少年怎么没事？
茉莉不再犹豫，抓起少年的胳膊用力咬下去。
“唔……”
茉莉对人肉的口感并不陌生，但少年的肉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人肉，更像是轮胎一类的橡胶，咬都咬不动，甚至由于刚下口时咬的太猛，薄薄一层皮下的骨头差点将她的牙硌飞。
她认命地栽倒躺在在少年身边，一只手仍搭在少年的腿上。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触碰到另一个活人总能带来安心。
哪怕少年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少年将茉莉的手弹开，“边去，嫌我臭就滚远点。”
茉莉纳闷少年怎么发现的？不过经过提醒她才意识到已经从少年身上闻不到臭味了。
她用手指抓地一点点将手移动回少年的腿边。
“你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香的，让我摸摸。”
而且少年身上挺热乎的，隔着囚衣都能摸到温暖。
少年哼了哼，不再说话，继续安静的一动不动。
半晌后，茉莉先受不了了，主动开口说话。
“你在干什么？”
“保存体力。”
“你还能坚持多久？”
“反正比你久。”
“你怎么熬下来的，不和你说话我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这是茉莉最难理解的一点，之前她一度以为少年根本不存在，也是因为少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少年嘲笑般地轻笑了一声，“我在这里，其实又不在这里。”
茉莉没听明白，不过少年似是被她问得烦了，不再等她发问，开始哼歌。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轻哑的歌声是茉莉从未听过的调子。
她听了会，发现少年每次哼的调子都不一样。
“是不是跑调了？”
哼歌声戛然而止，少年顿了几秒道：“怎么可能，我不会跑调。”
“但你每次的调子都不一样。”茉莉诚实的指出来。
少年理直气壮地辩驳道：“那是因为我没唱歌词。”
“那你唱啊。”茉莉听出少年语气隐藏的外强中干，哪怕浑身无力，仍忍不住发笑。
寒冷而黑暗的牢房里，短暂的安静后响起歌声。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芽~”
“又香又白人人夸~”
茉莉听了会发现少年唱到重复的词时果然跑调了。忍笑地当作没发现。
毕竟有少年在唱歌还挺好玩的，万一拆穿了少年不唱了怎么办。
她转而问道：“什么是茉莉花？”
“茉莉花就是一种花，白色的，很漂亮。”少年来了兴致，掏出萤石照在身边的墙壁，找了块枝头在上面画画。
少年画完并不满意，两手各拿一个石头和萤石相互敲击，相对柔软的萤石掉落很多渣滓。
他用手指将渣滓粘在花在墙上的花上，微弱的荧光为花瓣塑造出光影，形成立体效果。
“大约就长这样。”少年将萤石放回衣服里，满意地拍手道。
茉莉呆呆地看向小花，瞳孔中满是惊艳。
“真的好漂亮。”
“当然。”少年骄傲地昂昂下巴，不过瘾地用石头继续在花上划了两个字。
茉莉等少年写完后问：“你写的是什么”
“茉莉。”少年意识到茉莉不认识字，变得有些兴趣缺缺，将萤石收回衣服里。
没了萤石的照亮，沾着萤石粉末的小花更加明显。
但没有黏上荧光粉末的‘茉莉’二字已经看不见了。
茉莉定定地望着黑暗，她的母亲是纺织厂的女工，从小就注定长大后进纺织厂工作，而以她家的条件是没有资格读书的。
本来她不觉得什么，因为身边的人都这样，就连她那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丈夫不同样一个大字都不识。
但此时饥饿感不断吞噬着理智，茉莉深切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忽然为她连字都不会写有些遗憾。
茉莉语气恳求道：“你能教我写字吗？”
“好啊。”少年痛快地答应，“你叫什么，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学。”
茉莉反而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才道：“不用学我的名字，你就教我茉莉两个字吧。”
少年没有追问茉莉的名字，重新掏出萤石，给茉莉也找了块坚硬的石头后教她在地上写。
饿的没有力气的茉莉努力尝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像少年那样用石头画出痕迹，
“已经记住了，不用写出来也没关系。”她挫败的松开石头，“我想听你唱歌。”
“啧，我又不是点歌机。”少年撇撇嘴，珍惜地将萤石收回衣服。
茉莉等了会没听到少年继续说话，虚弱地问：“刚才那首歌很好听，叫什么？”
“就叫茉莉花，是一首蓝星的歌曲。”少年懒洋洋地说道：“那里的人都生活在地面上，可以看到真正的太阳，白天有蓝天白云，晚上还有月亮和星星，呼吸的都是植物光合的氧气……”
茉莉听不下去，打断道：“蓝星？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地方，说的就跟你去过一样。”
“我没去过。”少年轻笑一声，“但我看过。”
茉莉的意识已经恍惚，连少年说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仍在想着少年提到的蓝星，灵魂仿佛从沉重的身体飘出，穿过坚硬的图层，穿过白雪皑皑的地上，穿过稀薄的云层，不断向上，往那个叫蓝星的地方飞。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茉莉茉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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