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39、希望 外柔如水，

　　“你放走了夜希。”大圣女音色动听，语气难辨息怒的陈述。

　　教皇眉头微动，“大圣女来晚了才会有这种误会，是我没抓住那孩子，并没有放走她。”

　　大圣女不再遮掩，疲惫道：“俞谨唯，你会后悔的。”

　　太久没有被叫名字，教皇恍惚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抬眼正视大圣女。

　　“你现在是以夜吟的身份与我说话吗？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推举我成为教皇的理由，这么多年过去，我没变，是你变了。该后悔的也是你不是我。”

　　教皇的家地势很高，透过窗子能够俯瞰半个新城。

　　大圣女走到教皇身边，通过窗子看向城中的灯光点点，怅然道。

　　“不是我变了，而是你仍在执迷不悟，当年你收养夜希我就明白你在做什么，那就像我当年做过的一样。”

　　“希望？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以为给她取了这种名字，又不断灌输给她观念，她就能做到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总有一天会重蹈我的覆辙。”

　　教皇将窗子推大些，“夜吟，你觉得我这个教皇称职吗？”

　　“很称职。”大圣女中肯地评价。

　　除了没有完成两人当年的期望，只从神教的角度看，教皇在位的几十年兢兢业业，神教信徒翻了一翻，与联合政府的合作也让神教获得了更好的发展。

　　教皇摇了摇头。

　　“不，我做的太失败了，在人类还生活在地上时神教便已存在，千年传承包含太多糟粕，我明明想改变，却越走越偏。”

　　“夜希说她没脸再回来祈祷神爱世人，那我就有脸吗？我每天都觉得身边处处弥漫着腐烂发臭的气息。”

　　“当初我明明抱着改变神教的心思而来，却狠不下心让神教破而后立。”

　　“我啊！太失败了！”

　　大圣女眸光转为暗淡，失败的又何止教皇。

　　“所以你就将希望寄托到叶希身上？”

　　“是那孩子让我看到了希望。”教皇背过手去，笃定道：“外柔如水，能包容万物，内却如冰，能化水为韧，她是个因自知懦弱劣性去刻意抗衡而无比坚韧的孩子。”

　　“夜吟，你还有我错就错在不肯承认内心的懦弱，我们真的是因无能为力而失败吗？哪有那么多迫不得已，只是我们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正视懦弱，才有勇气去抵抗懦弱。”

　　“而且我不需要叶希做太多，派她去杀薛厄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正是我对她的考验，她没有让我失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成长。”

　　“我还能活到叶希碰壁后回到神教的时候，神教里没有思想的傀儡已经够多了，大圣女非她莫属，下一任教皇必须由她选择，我只希望她能将思想传承下去，引发神教一代代的慢慢改变而已。”

　　大圣女心口有些发堵，喃喃道：“即便那一天我们已经不在了。”

　　教皇朗声大笑，“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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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城没有死刑，人口是稀缺资源，会因为不同程度的犯罪被送到各种工厂辛苦劳作服刑。

　　其中最终的罪责也相当于死刑的，是被送到一个叫‘天涯’的监狱。

　　天涯是离地表最近的地方，数百年来人类始终没有放弃向上的挖掘，只是从最初的派军队演变成如今让死刑犯去。

　　越靠近地表的地方越冷，叶希还没有真正的到天涯，所带的衣服已经都无法抵御寒冷了。

　　叶希打开行李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拿出了最占地方的那件薛厄给她的大氅。

　　将内胆的羽毛外穿，虽然没那么御寒了，但至少不会将背后显眼的‘嵬’露出来。

　　前往天涯的路上始终是个上坡，四周也不再是其他城池之间开阔的空间，而是变成相对狭窄的隧道。

　　这附近自然是没有‘太阳’的，而是有散落的发光萤石。

　　面对纵横交错的隧道根本不怕迷路，总之一直往上走就对了，最高点就是天涯城。

　　叶希骑着摩托分不清具体还有多远，有天睡醒起来发现摩托不知为何竟然无法启动了。

　　她反复检查都找不出任何毛病，表盘的指针乱晃，更像是收到了什么干扰。

　　叶希找了个横叉路将摩托推了进去，步行继续往天涯城走。

　　岔路多了，叶希就没骑摩托车时限制那么多，无论多狭窄，只要觉得时能往上走的路，她就胡乱穿梭，累了吃点干粮，困了就找个没有嵌着萤石的黑暗角落休息。

　　这天叶希钻进了个很黑的地方。

　　萤石许是被刻意撒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点点微光，而这里至少五六平米的空间没有一块萤石，漆黑一片。

　　四周寂静无声，叶希重新将大氅的羽毛朝内，温暖的蜷缩在角落里休息。

　　没多久叶希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警觉的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寻着声音靠近。

　　这还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人说话，难道终于到天涯成了。

　　叶希再往前走，才发现这个黑乎乎的地方边缘是类似牢笼的根根石柱，在石柱外是一条嵌着萤石的隧道，又穿着破旧棉衣的人挑着石头，边聊天边走。

　　队伍不长，大约只有二十人左右，很快便从叶希的面前传过去了，根本没发现她。

　　叶希惊讶的发现她不止进入了天涯城，甚至阴差阳错的直接到了里面的一间监狱里。

　　刚才经过的那队人是这里的囚犯？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这让叶希放心些许。

　　叶希来到天涯城是为了找一个人。

　　黎，曾经和她同样被接到神教接受圣女教育，被淘汰后背负被神厌弃之名，最终因冒犯圣女被送到了天涯城、

　　上次叶希见到黎，已经是两年前左右。

　　那时她刚十八岁，花费很大的努力渡过一年比一年更严格的考核淘汰，终于成为十二名圣女之一。

　　行走在圣教堂中，见到她的神职纷纷低头行礼，而她的活动范围被允许道前殿，如果遇到信徒了，信徒看到她蒙眼的白纱，会激动的伏地跪拜。

　　身份转变带给叶希最大的感受是安心，不用再担心被赶出神教，也不用担心让养父失望。

　　一天叶希和其他圣女离开神教堂在街上行走，眼前挡着白纱，周围护着神甫，导致围过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

　　经过一条商业街时，忽然又一道身影不顾神甫的阻拦冲了出来，扑到众圣女面前，拉住最近的叶希。

　　“希、你还记得我吗？”

　　来人是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人，面容有着年龄的错位感，明明底子不错，却饱经风霜，看起来即年轻又年老，十分矛盾。

　　叶希辨认出女人五官中有很强的熟悉感，不等她说什么，身边的蓝已经冷斥道：“放肆！还不快松手！”

　　女人满怀希翼的神色忽地一冷，尖叫的高喊：“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女人疯一般的张嘴要去撕咬蓝。

　　圣女无不接受最严苛的训练，蓝迅速反应过来，挥动袖子抽向女人的脸。

　　与此同时神甫也冲了过来，从后面抱住女人的腰往外拖。

　　想到回圣教堂要接受的惩罚，神甫们惊恐的求饶：“圣女恕罪，我们这就将她带走。”

　　夜蓝昂了昂下巴，算是不在追究，只是用力甩动洁白衣袖，仿佛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叶希已经将女人脸上浓浓的熟悉感与记忆里的一个人联系到一起。

　　那是曾经和叶希朝夕相对，同是圣女的黎，只是在几年前，黎就被淘汰了。

　　返程路上，夜蓝不适地频繁甩动袖子。

　　有圣女关切的对夜蓝道：“回去用圣水洗洗吧，居然被神厌弃的人碰到了，幸好我们是圣女，神不会迁怒我们。”

　　夜蓝点点头，不满道：“这么多年了，黎居然还不知反省。”

　　叶希讶然的抬起头，原来其他人都认出黎了。

　　是啊，当年黎被淘汰的事多让人印象深刻。

　　圣女在培养过程中，有两种情况会被淘汰。

　　一是每年的考核成绩不合格，被称为不受神眷顾的人。

　　因为如果受到神的眷顾，神就会赐她智慧，让她顺利通过考核了。

　　这样被淘汰的人离开圣教堂，还能够回归普通人的身份。

　　但第二种违反了圣女教条被淘汰的人，就会被称为被神厌弃的人。

　　不光无法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甚至会被身边的人反感抵触。

　　只有神厌弃的人才会不予她庇佑，任她被原罪侵入内心，触犯圣女教条。

　　圣教堂所在的城池，所有居民都是神的信徒，面对被神厌弃的人，自然怕遭到牵连。

　　叶希记不清是黎出事的时候具体是哪一年。

　　每年的考核后圣女少了很多人，都会重新安排居住的房间。

　　每间屋子住十人，按照考核成绩排列床位。

　　有一年考核后叶希就和黎主到了同一个房间。

　　黎被淘汰的诱因是她私藏了一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书，在每晚等所有人睡熟后悄悄的看。

　　有天黎被查房的使女发现，将她粗暴的从床上拽出门。

　　叶希当时刚被吵醒，迷迷糊糊的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听到门被推开。

　　是黎自己回来了，进屋后的黎将门从内里反锁，打开灯朗读书上的内容。

　　“漆黑的夜晚，躲藏许久的男人从床下爬了出来，掀开被子钻进女人的……”

　　黎专门节选了一段最不能让圣女听到的内容，等使女赶回来后敲门阻拦，她不光没有停止，甚至念的更大声。

　　那晚叶希连同其余九名圣女被关进了禁闭室，不断背诵圣经，等再出来时得知黎已经因被神厌弃而淘汰了。

　　曾经黎的床被搬了出去，换了新床，住进了新人。

　　叶希却对黎久久不能忘记。

　　再见到黎，哪怕其他圣女都很排斥，她依旧忍不住试探地说：“黎好像过得很不好。”

　　刚才的事情可大可小，冒犯圣女是相当于死刑的重罪，但如果圣女原谅，可以让黎免受责罚。

　　但不止牵扯到叶希一人，最关键的是夜蓝的态度。

　　蓝蹙眉看向叶希，“夜希，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我觉得她很熟悉，就……”

　　叶希解释道，被夜蓝打断。

　　“再熟悉你也不应该让任何人触碰你，不要忘了身份，圣女不容玷污，难道你也想被神厌弃吗？”

　　叶希张了张嘴，目光在其他圣女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