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38、混乱 不要想不要

　　薛振会不会还有另一个身份。

　　薛振的言谈举止都透着骨子里的教养，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而见过他的人也绝不会忘记。

　　可他从来不提过去，却同样没有遇到过任何了解他过去的人。

　　而井田偷拿到了闵小英的笔记，在里面发现了确认薛振身份的秘密。

　　‘换血’是闵小英做过的一个实验，内容如名，就是将薛厄的血液提纯后输到小白鼠的体内。

　　薛厄有很自愈能力，而他的血自然也和寻常人不同。

　　闵小英将小白鼠分成几组，通过让小白鼠饮用或者注射薛厄血液的方式进行实验。

　　所有小白鼠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化，无论是力量增长还是自愈能力的增加。

　　其中注射血液最多的一组效果最为显著。

　　一周时间内褪掉了全部的毛，半个月后体型大了一圈。一个月后小白鼠的身体重新长出了新的绒毛，看起来柔软，摸着却跟钢刺一样，将闵小英的手刺破后，闵小英专门拔下新毛拍照研究。

　　井田为了怕闵小英发现，翻看笔记时很仓促，但反看到‘换血’实验的最后一段时，他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

　　闵小英居然将实验从小白鼠转移到了人的身上，实验并没有明确写出，但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号，其所蕴含的答案不言而喻。

　　笔记上标注的日期很早，井田联想到薛振那与众不同的高大身材，和实验后的小白鼠何其相似。

　　只是井田不知道他身上传染病的治愈是否也和闵小英的实验有关。

　　由于闵小英的笔记有很多本，井田并没有拿到她正在记录的那本。

　　关于井田是怎么治好的，在他追上破嵬军后便有人向他解释过。

　　之前他躲在车下时其实并不是昏睡了一下午，而是昏迷了很多天，被发现后闵小英干脆将他隔离在车子底下，以他为样本研究治疗方案。

　　可惜除了他以外城中的人都病得太严重，闵小英没办法救下其他人。

　　而他刚好一点醒过来就跑回去，险些近距离接触其他尸体导致病情再度恶化，精神状态也并不好，干脆没有和他说明，治好后就将他放到路上了。

　　这些解释井田当然是不信的，救他？联合政府都没办法的传染病闵小英是怎么做到治好他的？还不如相信是他命大。

　　不过井田看了闵小英的研究笔记后开始相信这番说辞。

　　救命之恩是有的，但井田并不觉得感恩，既然能救他，为什么不救其他人？

　　别和他说什么救不下来，城中的尸体他亲眼所见，除了一些自杀，所见到的大多数都是被人掏心杀死。

　　特别是井田所认识的邻家老人身体就非常好，连发痒的阶段都没到。

　　井田突然双手撑地挖的吐了出来。

　　他晃了晃头，不明白怎么回事。

　　刚刚他又陷入回忆了，仿佛回到了看到邻家老人尸体的那一刻。

　　他闻到了腐烂的气息，注意到了他当年都没在意的很多细节。

　　老人浑浊灰白的双眼……衣领里露出被挠坏的一道道红痕……甚至是血滴到蒲扇上致使蒲扇摇晃而搅动了老人前胸伤口中腐烂肉末的流脓……

　　“哇……”井田吐得更厉害了，他用力拍打自己的头，“不要想不要想！快不要想了！”

　　井田已经意识到只要在回忆什么，过往的经历便会身临其境般的重新出现。

　　是薛厄在给他注射的血液里做了什么手脚吗？

　　不太可能，以他对薛厄的了解，并不屑于做这种事。

　　但薛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也许只是必经的过程。

　　井田说服着自己，努力将大脑放空。

　　可是思绪并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甚至有时候越是希望不去想，反而念头越是杂乱。

　　井田觉得自己像是被割裂开来，注意力同时被当下与过去的无数碎片记忆所拉车。

　　他甚至回想起幼时一两岁的经历。

　　有天他被送到托儿所，玩闹时将另一个小孩推到。

　　那个小孩哇哇哭着爬起来，双_腿摔得血淋淋，粘了很多土砾。

　　老师过来将井田训斥了一顿，又带着小孩去冲洗伤口。

　　等小孩回来后，井田看到他腿上已经不流血了，过一会看到伤口开始冒黄色的油。

　　井田凑近问道：“疼么？”

　　“疼。”小孩扁扁嘴，被提醒后又想哭了。

　　井田更好奇小孩腿上流出来的是什么，伸手过去一揭……

　　黏糊糊的油凝结成痂，整片撕下来时连带着一点皮肉。

　　井田骤然惊醒，看着手上被撕下来的皮浑身颤抖。

　　刚刚……他摔倒了……看到腿上的伤口……眼前变成过去的回忆……他伸手……

　　在井田恢复了对现下的感知时，迟来的疼痛冲击着他的大脑，呼吸都变得困难。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熬过去……

　　井田大脑混乱。恍惚间又不受控制的回想起过去一段幸福的记忆。

　　那是几年前，他通过弯弓射取蓝靛城城主首级一战成名，薛厄拿出了一半的物资给他开庆功会。

　　热热闹闹的宴会持续了一天一_夜，井田是所有人的焦点，他从未如此畅快过，喝醉后觉得就这样留在破嵬军也不错。

　　如果不继续下去就好了，明明最初他加入破嵬军只是为了报仇，怎么当仇恨逐渐淡去，想要的却变得越来越多。

　　贪图的力量与权利啊，都不如那一刻带给他的幸福。

　　就这样多好……就这样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井田抱紧双_腿，蜷缩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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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希换回了全身黑色的衣服，带着面罩，骑摩托在路上飞驰。

　　当薛厄目送井田跑远后，又当众将她赶走了。

　　叶希没想到薛厄所说的尽快居然是这么快，那怕她根本不想离开，但现在已经是薛厄根本不让她留下。

　　她没有做无意义的争辩，只在离开时可以放缓速度，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破嵬军众人不知为何的欢呼，心中不安感更甚。

　　除了执光城不远，叶希看到路边倒着一个人，减速靠近停下，走过去依靠衣服认出这是井田。

　　之所以只能依靠衣服辨认身份，是因为井田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落，皮肤表面多了一层灰白的死皮，隐约能看到里面通红布满血丝的皮肤。

　　即便看起来状态应该很痛苦，但井田的表情却很安详，嘴角甚至挂着幸福的笑。

　　叶希蹲下身看了会，重新骑上摩托车。

　　连续赶了接近一个月的路，叶希回到了圣教堂所在的新城。

　　她进城时已经是傍晚，金黄的夕阳笼罩着圣教堂所在的新城，极为美丽。

　　不同于其他城池上空‘太阳’单一的白，新城的‘太阳’谁随着时间变换不同的颜色，营造出真实太阳所有的感觉，更加体现出神教独一无二的地位。

　　叶希走在稍许陌生的街道上，路过圣教堂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而是径直前往了教皇养父的家。

　　虽然叶希被教皇收养，但她从小就和其他圣女住在一起，十八岁成为了正式的十二名圣女之一，又被分了单独的住处。

　　来到养父的家，叶希与客人无异。

　　出示信物，经过传达后叶希在候客厅见到了教皇。

　　“小希，你回来应该先到圣教堂，怎么来见我了。”教皇故作严肃的训斥，走近后揭开叶希的面罩，亲手为她戴上白纱，露出欣慰的笑意，“不过为父很开心你能第一时间来看我。”

　　教皇的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拥抱，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哪怕叶希是他的养女，可圣女的身份也让身为教皇的他没有资格拥抱。

　　所有的思念只化作一句，“回来了就好。”

　　叶希抬手触摸蒙在眼前的白纱，向后退了两步，跪到地上后双手交叠按到地面俯身叩首。

　　“父亲……是女儿不孝。”

　　“唉，当初就和你说过不要逞强，早就该回来了，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我怎么可能怪你。”

　　教皇弯腰想将叶希扶起来，却见叶希跪直上身，用力扯下了蒙在眼上的白纱。

　　他收敛起慈父的温柔，冷声问道：“夜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叶希抿直唇角，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将白纱撕成两段，“请将我逐出神教。”

　　踏入新城后叶希就算是回归了圣女的身份，圣女教条明确规定，除洗漱和睡觉的外，圣女任何时间都不能摘下眼纱。

　　而眼纱更是象征着圣女对神的忠诚，叶希不光摘掉了眼纱，甚至将眼纱撕坏，无异于叛神。

　　教皇向后背起双手，踱步道门边，望向越发昏黄的阳光照耀下的庭院，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外面你也代表着我的的脸面，想离开何必用这么决绝的方式。”

　　叶希垂下头，“我已经将联合政府与神教的联络名单以及隐藏了密室的分教堂地址交给薛厄，在薛厄公布前，教皇大人还是和我断绝关系比较好。”

　　“怎么，你是想毁了神教？”教皇气笑了，转身大步走到叶希面前，“连父亲都不叫了，还一副你在为我着想的模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教皇大人也让我很失望，我从小没有离开过神教，难道您也没有吗？”叶希仰脸反驳，抬手往外胡乱地指，“您没看到吗！比起新城，外面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怎么有脸再戴上白纱，祈祷神爱世人？这样的神教毁了又何妨。”

　　教皇微微眯起眼睛，眸中沁出危险的光。

　　他克制的将手按到额间行了个神礼，“全知全能的暗夜神当然会护佑虔诚的信徒，有太多人不信仰神，才会遭受神的抛弃，希，是你摘下眼纱太久了，你的眼睛已经被世间的浑浊污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去面壁室反思，重新祈求神的垂爱。”

　　叶希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摇了摇头。

　　“教皇大人，我并没有想毁了神教，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背弃了信仰后依旧爱着这里，也依旧敬爱着您，我只是觉得神教需要一场变革。”

　　“在外面这半年来有很多次我都想逃回来，是我懦弱，明明不喜欢当圣女，却因为无处可去以及不想让您失望而迟迟不敢做出任何改变。”

　　“感谢您给了我离开神教的机会，让我明白到了自己该做什么。”

　　“想要身边的人都过得好，想要内心的安宁，依靠您或者薛厄的庇佑不可能得到。”

　　“教皇大人，我懦弱的够久了，绝不会改变主意。”

　　透进来的余晖已经转淡，屋内变得昏暗，在两人的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教皇缓缓抬起手，“既然已经决定了，还来见我做什么，就不怕有来无回？”

　　“不怕。”叶希不躲不闪，“要是连从您面前离开都做不到，何谈让神教变革。”

　　“不知死活！”教皇的手忽地凌厉向下挥，全力劈向叶希。

　　轰——

　　叶希早有准备，双手一撑卸掉教皇的小半力量顺势躲闪，短暂的接触后翻滚拉开距离，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外跑。

　　在破嵬军中放弃了对薛厄的暗杀后她的确是在练私功，却不是为了薛厄，而是察觉到她想要离开，应对着这一天的到来。

　　真正对上教皇，叶希却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教皇仍是那个她熟悉的人，而她这段时间在外面已经成长了太多。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左右，叶希便找到机会成功翻_墙逃走。

　　隔着厚厚的墙壁，叶希不知道教皇压根没有继续追她，甚至赶走了听到动静赶来询问的侍从。

　　教皇苦笑地揉了揉手腕，转身回到楼上。

　　他推开窗子向下望去，已经找不见叶希的身影。

　　这时五门忽然在没有任何通报的前提下从外面被推开。

　　一名身穿绣着金色暗纹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她眼睛蒙着白纱，浑身上下透着圣洁的气息，任何言语描述仿佛都是对她的亵渎。

　　教皇微微蹙眉，对来人恭敬行了个神礼。

　　“大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