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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世报,至死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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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现世报,至死不见
武锦在父母那里受的苦,明眼人都看在眼里。武锦心眼很小,她桩桩件件都记着。
当年,武锦寒暑假去补课班兼职,拿着奖学金。鱼塘需要人施肥,武锦去了,但干不动力气活,屡屡被骂。
“你将来可怎么办啊?”赵芬神情不屑、字字诛心,又喜上眉梢,“你弟,我不担心,他将来随便找个力气活就养活自己了?你呢”
武锦震惊地看着赵芬,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悲伤地彻底,她的高傲和倔强不允许她辩驳。她不理解在母亲心里自己这样不堪。已经在辅导班做兼职了,还拿着奖学金....
武锦很想吼:“你儿子是好,力气大,可是他天天打游戏,去都不去,好在哪?”她明白了,不管她怎么做,永远不会得到认可的,自己的性别就是原罪,又何苦挣扎呢?她把自己关在阳台上,蜷缩起来,双臂抱紧膝盖,一边思考一边流泪,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独、无助、绝望。
武锦静坐到天明,想向父母证明的那个自己不过一个笑话!一个可怜虫!她不要了,她都不要了。她要让他们后悔,要像世人证明,是他们错了....
武锦那时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做PUA,母亲不过是贬低女儿来抬高儿子,来满足自己的私心罢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无数次武锦的自尊心被踩在脚下。武锦的大学是在贫穷和一地鸡毛中度过的。
如果说他们只是刀子嘴、豆腐心,那还罢了。但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武锦彻底看清武峰,看清这个家。
武锦毕业找工作很顺利,去了外省衡水中学任教,私立学校工资高,武锦自己攒了一些钱,又找小姨和表姐借了2万,凑上首付10万5,贷款买了一个120平的房子。
回家后,武峰装模做样地说:“你买个房都不给信我?谁知道你这么快买房,早知道我给你准备一些钱呢?”
武锦见不得他惺惺作态,故意接过话头。笑问道:“爸,你手里有钱吗?刚好我借了小姨她们2万,帮我把钱还了呗?!”
武峰顾左右而言他,事已至此,武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里冷笑一声。
她理解武峰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无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还心心念念算计老子的钱。
武锦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武峰给自己出钱。不想给就直说,何苦故作慈父的样子。她恶心,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回忆戛然而止,一通电话打断了武锦的思绪。
“你爸身体不太好了,挺想见朵朵的,你看......”表姐试探地问道。
“姐,朵朵这么小,路上的颠簸,而且家里还有病毒,我怎么可能把她带回来?”武锦神色一凝,缓缓说道:“我不会回来,这么多年他们待我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若是对我好些,冒险也无妨,死了也便死了。但现在,我觉得不值,犯不上...”
表姐挂了电话,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感概武锦不孝薄情,一方面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大抵,这就是重男轻女的报应吧。她一个外人,毕竟不好再说些什么。
武锦放下电话,回忆起与爸爸之前诡异的通话,难怪......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要不要我给点钱你呀?”武峰笑呵呵地,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用,不用。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我自己能挣。钱留着看病,不要再想着跟我们留钱了”武锦不假思索的拒绝了,拒绝后隐隐觉得不对劲。
当年自己想在武汉买房,试探地问了一句借钱,被武峰骂得狗血喷头—你要吸我的血!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居然要给自己钱。
难道......武锦滑过一丝疑惑,心也悬了起来。
武峰继续语重心长:“你跟武航打电话,要他多注重锻炼。哪怕玩电脑,也要记得抽时间来锻炼啊!他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好好!我挂了电话就跟他打,您先好好养病。”电话挂断,武锦心里没由来酸楚。哪怕到了这步田地,心心念念的仍然是他的儿子,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武峰不知,武锦和武航的矛盾早就到了不可调合的地步。父母越是偏爱他,武锦便越是恨他。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她也讨厌他。更何况曾亲手要杀了武锦。他们之间早已做不了姐弟了。
武锦忘不了无限接近死亡的恐惧。那是一个夏天,武锦自以为是地为他好,要跟他约法三章,少玩游戏。武航嘴上敷衍着,武锦信以为真。武航照常玩着游戏,每次武锦催他下机,他也是只是说:“等这一盘玩玩,马上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到了,又推脱2个小时,三个小时到了。武锦耐心告罄,她算是明白了,武航嘴里的话就没一句能信地,武锦决定拔掉武航的电脑开关。
“你今天拔了试试?!”武航的声音抬高了八度,瞪眼道。
“试试就试试!”武锦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心一横当着武航的面拔掉了插座。
武锦知道武航会生气,但没料到武航丝毫不顾念姐弟之情!武航伸手掐住了武锦的脖子,冷冷地看着她。武锦难以置信的眼里倒映着武航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嗜血的野兽。 武锦放弃了挣扎,她倒要看看,这个弟弟敢不敢把她掐死。武航的手劲一点一点地加大,武锦的气息一点一点低了下去。乃至最后,武航突然放了手,用俯瞰蝼蚁般的眼神看着武锦大口大口地喘气,武锦也死里逃生。
武锦再没有管过武航,她明白了有些人注定是无可救药的,再弄下去,自己都得搭进去。他根本没有当自己是姐姐,那野兽般的眼神永远地留在了武锦心中。
武锦从未跟父母说过这些。也许她是下意识地不想说,也许已经习惯,也许是知道说了也不过是一句:“他还小,你要让着他。”
那时附近小区里发生了一件事,大家议论得沸沸扬扬。一家四口,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喝药自杀了。武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受了太多的委屈,才走到那一步,还没来得及为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可怜。就听道赵芬尖刺的嘲讽:“死的好,这么个东西,长大也不会有用的!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将来还能有什么能耐?”绝口不提女孩遭受的委屈。
那一刻,武锦仿佛重新认识赵芬一样。如果死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也会得到这样的责骂?父母不会有半分的悔意,他们只会觉得贱人死的晦气。
她绝不愿用自己的死赌父母根本不可能有的良知,她明白即便自己死了,也无法撼动父母对儿子的爱分毫,重男轻女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了。
细思极恐,武锦不寒而栗。她没有退路,唯有读书,读书是最公平的,它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把命运握到自己手中,倘若自己光芒万丈,父母会不会注意到自己呢?届时,他们会明白女儿终究是值得被爱的,不是吗?
武锦沉下心来,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要向父母向世人证明,她是值得被爱的!直至武锦做了母亲,她才知道,真的爱,有哪里需要什么证明呢?
偏心就是偏心,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是父母,就应该被原谅。世间最大的谎言就是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自诩爱她,却日复一日地用刀子戳她的心。
她也是个人,从毕业就没有拿过家里一分钱,买衣服、金项链、空调从未吝惜过。可父母从未正视过她,从未念及她的半分好。她又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呢?
在这世上谁又不会死呢?人都有这一天。难道以前的种种伤害,因为死亡,就不存在了?她原谅过她们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周而复始地失望。再次原谅他们,武锦觉得对不起那个满腹委屈被薄待的自己。他们不爱自己,自己也决计不要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