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7、花，阳光和少年

　　宋祈高中时候，因为长相过于清秀，身材又十分的薄削，经常受人欺负，班里的男生是首要欺凌方，宋祈还过两次手，被打得很惨，回去也没个大人撑腰，后来，宋祈就不还手了。
　　高二那年，贺卿因为家庭原因转了过来，长相帅气，又很阳光，成绩也很好，高二分班后，就成了班长。
　　宋祈成绩很好，非常好，大概是因为没有任何乐趣，所以宋祈只能学习，学习能让他暂时的忘却痛苦，那也是他唯一能够摆脱宋名扬的方向。
　　可是，宋祈有时候又会想，离开宋名扬以后呢，去哪儿，地理课上讲到了很多地方，都很美，宋祈都想去，但是，他没钱，要是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班群里，没有谁是一个人的，只有宋祈。
　　宋祈坐在最后的一桌，书垒起来，让谁也看不见，宋祈才会觉得安全，偶尔学习委员会来收作业，宋祈都会放在书堆上，让人自取。
　　高考的时候，宋祈赖着住在学校，他的家在一个山村里，离学校太远了，需要做火车才能够来，但是，宋名扬舍不得那钱，宋祈是自己偷偷的跑出来读书的，假期就去找黑工。
　　为什么会有的人，自生来就得受苦，苦难像是摆脱不了的恶咒，让人浑身生疮，让人坠入地狱，让人生死不能，痛苦不堪。
　　宋祈畏惧死亡，因为害怕死了以后，会被痛苦纠缠到下一世，可是，这一世，宋祈也快撑不下去了。
　　高考场上，宋祈耐心的做完每一题，检查一遍又一遍，这是他唯一可以逃离这片深渊的火炬，宋祈忍受了三年的欺凌，孤身抗下一身的伤痛，每个午夜徘徊，宋祈都会去厕所，打着手电筒，自己给自己上药，蹲在隔间里无声的哭。
　　这一切都快解脱了，宋祈在学校门口找了一个整理快递的活儿，每天睡在店里，老板也不赶人，宋祈很安分乖巧，知道这是未来的人才，老板还会让宋祈自己拿零食吃。
　　终于，分数下来了，宋祈的分数和贺卿一样，两人同列省级理科状元，同样的前程无忧，贺卿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宋祈则是自己一人，报完学校，然后耐心等待着录取书。
　　宋祈那段时间有想过地理书上的每一个角落，他想要去的学校，想要去的地方，想要摆脱掉的这些噩梦般的生活，想要遗忘。
　　宋祈经受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想过死，死是一件奢侈的事，宋祈太贫瘠，不敢有这种想法。
　　孤身来到这个世界，不曾伤害过任何人的人，却被这个世界无处无时的伤害着，宋祈却还是喜欢花，喜欢阳光，翘盼夏天的蝉鸣，和北方凛冬的大雪飞扬。
　　宋祈到底还是没能看到北方的大雪飞扬，校园欺凌延续到最后一刻，他们嫉妒宋祈这么垃圾的废人，也能够得到那么好的未来。
　　宋祈的录取通知书被扔进了垃圾池，宋祈在办公室里找了许久，学校的老师被惊动了，全在帮忙找，可是都没有找到。
　　宋祈觉得这人生像是刻意和他开了一个玩笑，看着一个人苦苦挣扎着，好不容易从深渊爬起来，却在顶端，就要马上爬出去的时候，给了他一脚，又将他揣下去。
　　宋祈从来没有感受到的绝望，在这一刻，铺天盖地的蔓延过来。
　　宋祈像是小丑一样，在观众搭的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完悲怆的一生，以为落幕了，可以谢影，然后过上平淡的生活，不精彩也成，只要平稳，不会再有半夜会被拽起来挨揍，不会再有人将他按进水池里，体会无限接近死亡的恐惧，不用再整天被人拳打脚踢，宋名扬再也找不到他，欺凌者再也无法随意欺凌他。
　　录取通知书不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美梦倾然崩碎，碎的体无完肤，宋祈第一次在人前哭，哭着离开办公室，哭着离开学校，离开这个地狱似的笼子，重新回到那个名为宋名扬的地狱里去。
　　宋名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说，宋祈有本事了，就要永远的离开新城了，再也不会回来，宋名扬害怕，但是不知道害怕什么，宋名扬第一次坐上火车，来到学校，正好在校门口看见宋祈，警察介入了此次事件，状元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这事足以轰动媒体，宋名扬却在这些到来之前，压着宋祈去了车站。
　　“我求您了，我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要找到了，读完大学，我就能挣很多钱，可以让您过上更好的生活。”
　　“您放我回去！”
　　“我求您了！”
　　宋名扬怎么可能会放宋祈离开，宋名扬一耳光打懵了宋祈，也打醒了宋祈。
　　“录取通知书回不来，你也出不去，你走了，老子怎么办，谁特么给老子养老，你有学费吗？你读得起那个大学吗？”
　　宋名扬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了宋祈心上。
　　宋祈上了车，麻木的坐在里侧，看着城市如倒影一般，消散在他的生活里，宋祈再也看不见北方的大雪飞扬，也听不见夏天的蝉鸣，那被嫌吵闹的夏天再也跟他没了关系。
　　总会有人，在短暂做了一场美梦以后，得倏然清醒过来，不然现实那么残酷，谁去负责悲伤呢。
　　贺卿是第一个找到故意丢宋祈录取书的人，贺卿甚至亲自去翻垃圾池，那一片污浊里，去找那一张纸，贺卿好不容易才翻到，却找不见宋祈了。
　　去车站的路不远，可是堵车很严重，贺卿放弃等待，拿着宋祈的通知书跑了整整五公里，可是还是错过了。
　　那封通知书，贺卿以邮寄的方式送过去，可是，宋名扬带着宋祈搬家了，去了何处，没人知道。贺卿在宋祈家门口蹲了好几天，可见这家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宋祈的行踪像是石沉大海，贺卿再也没有找到，大三的时候，才听说，宋祈似乎出现在了新城，贺卿回去找过宋祈，可是宋祈看见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他们就在人海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宋祈没有再给贺卿一个眼神，贺卿也不敢叫住这个形似宋祈，双眼却再也没有任何光彩神韵，仿佛就是一个躯壳，里面早已没有灵魂的人，宋祈永远的遗忘了贺卿，将贺卿和那些得不到的美梦一起，放逐到了荒原。
　　贺卿从此再不敢回新城，也不敢再回忆旧人。
　　宋祈对以前的事，似乎忘记了，忘记了为什么执着于北方的大雪飞扬，为什么会翘盼夏天令人聒噪的蝉鸣，也忘记了为什么会喜欢花和阳光，这些本不该出现他生命里的东西，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悄无声息的就不再是执念。
　　贺卿也没有刻意的要宋祈想起从前，怕戳开宋祈那结痂下血淋淋的伤口。
　　北方的大雪飞扬，是贺卿看过的，夏天的蝉鸣是贺卿向往的，花和阳光是贺卿答应给宋祈的，宋祈都忘了，好像不复存在，贺卿也不在意，但是答应过的东西，贺卿会一点不少的全部补给宋祈。
　　录取通知书被压在贺卿装贵重物品的盒子最下方，宋祈压着盒子盖子，不让贺卿打开。
　　“我不要了，过去的东西就过去了，我都不要了。”
　　贺卿伸出手指，摩挲着宋祈的眼尾，那里泛着红，不揭开过去，成了宋祈现在唯一的执着。贺卿将盒子放回原位，抱着宋祈，像是感慨，又是心疼的呼出一口气，头在宋祈颈间蹭了蹭，
　　“好，我们不要了。”
　　无能为力的贺卿，独守着深渊的宋祈，都不要了，要的是光明和未来，要的是幸福的宋祈和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