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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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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个周,贺卿几乎都会来找宋祈,吃饭或者是聊天,宋祈也不再每天都回避贺卿的消息,生怕贺卿大佬一个不满意又跑到店里里瞧瞧宋祈死没死。
宋祈现在的日子浑一天是一天,与贺卿完全不同,贺卿算得上是有钱有车有房没拘束,家里人都死了,连远房亲戚都没有的人,无根所以不受束。
“我还挺羡慕你的,不是羡慕你有钱,而是羡慕你自由,你的人生多好啊,多明亮。”
宋祈与贺卿坐在高中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宋祈明显有些醉意了,眼神有些迷离,抱着酒瓶捂着脸,只是酒瓶冰冷,捂不热那一片肌肤,只能让其更冷冽了。
贺卿坐在对面看着宋祈,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年少时的稚嫩,各自有各自的压力,可是,贺卿却觉得,宋祈比同龄人背负的更多,但是宋祈不会与他说一言半语。
“能跟我说说吗?”
一如现在,即使贺卿知道宋祈未必会说,可是还是愿意相信酒后乱性一词。
宋祈傻傻的看着贺卿,莫名的红了鼻子,宋祈擦擦眼角,还没有滑下的眼泪。
“你太让人讨厌了,看见你这双眼睛,我就差点当成神父,要诉苦了。”宋祈顿了顿,“可是你不是神父,我的苦也不能对你诉。”
贺卿差点就要捧起宋祈的脸,追问为什么不能,贺卿咬了口舌尖,逼迫自己冷静。
“是吗,那就不说了,我陪着你。”
宋祈抱着酒瓶,开始发呆,双眼空洞的模样,是贺卿在高中时期见到的宋祈,贺卿没有去查宋祈的家事,觉得这样不尊重宋祈,可是又舍不得宋祈受伤。
两相为难时,宋祈放下酒瓶,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
“去哪?”贺卿起身,扶住宋祈。
“回家,喝醉了。”
贺卿无言笑了,“还知道自己喝醉了,酒品很好嘛。”
宋祈白了贺卿一眼,“我自是知道喝醉的,我还知道,你那天晚上鬼鬼祟祟进房间偷...唔...”
贺卿捂住了宋祈的嘴巴,周围都是人,贺卿不怕闲言碎语,可是他怕宋祈受不住闲言碎语,贺卿架着宋祈出了人群,走到人少的树下乘凉处的椅子上坐着。
宋祈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新开的复古风的火锅店灯火摇曳,眼神无焦距,思绪飘得很远,忽的又近了,知道身边是贺卿,宋祈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待他那么好的杨利,宋祈也不曾真的托付真心,唯独贺卿。
宋祈就是很相信贺卿,敢把贺卿弄到床上和自己睡,敢装睡让贺卿偷亲他,敢和贺卿喝酒并喝醉,宋祈哪怕是喝醉以后也还是清醒的,不敢睡着,不敢把后背交付给任何人,可是,贺卿就是有些特殊。
宋祈摇摇脑袋,贺卿立马凑上前来。
“头晕?”
宋祈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不一样。”
贺卿闻言轻笑了,抽出一根烟来,兀自坐在一边抽着,贺卿吐出嘴里的浓烟,看着宋祈的侧脸,问:“为什么,哪里不一样?”
宋祈没力气,半边身子搭在贺卿身上,“你为什么偷亲我?”
宋祈答非所问,贺卿却低头笑了,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在了宋祈脸上,恶作剧似的,添了宋祈干涩的嘴唇一下。
宋祈立马捂着嘴往后退,够四个人做的长椅,愣是被宋祈隔离出了两个人的空位,两人之间瞬间如堑沟壑,贺卿眼神忽的暗了。
宋祈捂着嘴看着贺卿,眼珠子四处张望,像做贼一样,贺卿将烟踩灭,扔进垃圾桶里。
“今晚去我家吗?”贺卿问的很自然,宋祈呆呆的看着贺卿,兀的惊惧起来。
“你会杀了我?”
贺卿哼笑,“会,还要吃了你,吃干抹净,把高中时期的那个宋祈彻底杀死。”
宋祈放下手,垂头,有些气馁,“那你可能会失望的,杀不死的,宋祈是蟑螂,除非你把他打碎,然后一把火烧了,否则是杀不死的。”
“那就养起来,买个钻石的瓶子,养的矜贵非常。”
宋祈被贺卿逗笑了,“你怎么这样,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从同学聚会到现在,也不过才一月光景,你总是这么惹人喜欢吗?”
贺卿大拇指压着嘴唇,“唔,也不是,我的部下都叫我贺阎王,其实我对高中那个班也没什么感情,我还挺讨厌他们虚伪的嘴脸的,当天晚上,我将就把那些的微信删掉了三分之二。”
宋祈啊了一声,满脸疑惑,贺卿这么狠绝的吗,试问宋祈可是做不到,那些可都是韭菜,不割白不割。
“韭菜?他们高中时候,那么欺辱你,你还能平心静气的和他们谈生意?”
宋祈点头,“有钱不赚,我又不是傻子,你要是生意场上遇到仇人,而他又是你最好的合作选择人,你怎么选。”
贺卿这下不说话了,两人看着火锅城的灯火,听着身后的小广场的大妈们激/情四射的广场舞曲,耳朵里时刻不得清净,但是宋祈却觉得很清净。
“我们去你家吧,明天我想翘班一天。”
贺卿闻言挑眉,试探性的看着宋祈,“可不是纯睡觉,还得干点别的。”
宋祈只看贺卿的眼神就明白了,宋祈怒视贺卿,“你怎么这么不正经,我们才熟络几天,你不会是个私生活很乱的人吧?”
贺卿朗声大笑,然后说:“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我们确实只熟络了几天,可是,对于我来说,我们是应该亲密好几年的爱人。”
贺卿眼里渐渐的泛上了泪,贺卿把宋祈拥进怀里,好像广场不复存在,天地不复存在,只有耳鬓厮磨的人是真的;只有这个身体僵硬,却不挣扎的人是真的;只有遗忘了那么多记忆,回忆里没有一点世间温暖,却依旧信他的人是真的。
宋祈不知道贺卿在说什么,只是,喝醉后的粗/大神经却感受到了贺卿的痛苦,宋祈轻轻的拍两下贺卿的肩膀。
“行,去你家,做成年人做的事,只是,两个男人啊...怎么做?”
宋祈别扭的在贺卿耳边小声嘀咕,贺卿轻笑,将宋祈扶起。
“我教你。”
宋祈摇摇晃晃的随着贺卿的步伐,向着看不清的路走去,宋祈从来没有这么相信一个人,宋祈自己也很诧异,但是就是疑不起来。
宋祈翘班了,贺卿也翘班了,两个人睡到自然醒,宋祈睁开眼,看见陌生的房间,有着吊顶,入眼是熟悉的温馨米白色装潢,淡黄色的窗帘被阳光穿透,静谧而温存,宋祈只觉得头疼的很,酒喝多了,宋祈就有些受不住。
贺卿在书房开会,虽然不去公司,但是会议得正常进行,宋祈扶着楼梯,困难的下楼,想悄无声息的跑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宋祈显然已经忘了,但是房间里一片凌乱,宋祈又不是小孩,没经过人事,难不成还没看过一两部片?
瞬既就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了,饶是宋祈这样的市侩,竟然也破天荒的觉得难为情,想一走了之,虽然躲不开,但是至少能够减少现在的尴尬,让自己有时间缓冲。
宋祈也很懊悔,昨天晚上怎么就滚一块去了,他喝醉了,贺卿总不能喝醉,宋祈记得清楚很,贺卿就喝了一瓶酒,宋祈心想,大意了。
宋祈逃命似的,扶着腰进了电梯,宋祈才靠着内壁缓口气,宋祈只觉糟糕透了,生活里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对贺卿放松了一点警惕,结果,就滚一张床去了。
宋祈想,还是不要再和贺卿联系了吧。
宋祈才逃回店里,贺卿的电话就立即追命似的紧追过来。
宋祈想也没想就给挂了,宋祈跟杨利请假,然后爬回六楼,躺进自己那张小破床,睡得天昏地暗。
之后的几天,贺卿跟失踪了一样,每日例行的早安晚安也不发了,宋祈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看不到消息时的失落,宋祈选择性感受不到,下意识的自我防卫,却抵不过宋祈潜意识里的思念。
宋祈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店里也没有生意,惨淡得可以,杨利闲来无事,就和附近的几家店主,在门口搓麻将,宋祈坐在一边,眼珠子盯着,思绪早已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小宋这几天魂不在啊。”
隔壁的饭店老板看着宋祈轻笑,这是个光头圆肚的中年男人,长相憨厚,为人却猥琐,老是躲在柜台后看猥琐片子,然后盯着在外面树下乘凉的宋祈笑,宋祈被恶寒得不行。
宋祈没搭理他,搬着凳子追着阴凉处跑,酷暑难耐。
“过两天就是那帮孩子高考了,得封路了,咱们可能得歇两天。”
另一家家具店的老板眉目微愁,家具这两年不怎么销得出去,销一套够吃两个月。
宋祈体会不到他们的愁,反正他就一个人,拖着一个将死不死的混蛋,一个月的工资也够了。
正在游神时,电话响了,是一串陌生电话,宋祈心里隐隐的感觉不好。
“宋祈吗,你爹在我们这里...”
宋祈匆匆跟杨利请假,骑上小电驴赶过去。
宋祈的爹宋名扬,名倒是扬了,不过是臭名,宋祈的这一辈子都被宋名扬毁了,可是,宋祈却离不开宋名扬,非得死磕在这烂地里。
杨利是宋名扬家附近的,看不过去宋名扬摧毁掉了这么好的苗子,所以把人带了出来,原本杨利是想借宋祈一笔钱,让宋祈逃出去,随便去哪个城市都好,再也别回来了,可是,宋祈却像是瘾君子,受虐成瘾。
“这小子算是废在宋名扬手里了。”这是杨利对宋祈的一生的评价。
宋祈到了那家酒吧,宋名扬已经被揍得不成人样了,四五个人黑色短袖的男人坐在一边的石墩上歇气。
宋祈过去后,酒吧的经理朝宋祈招手,宋祈只好赔笑,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帮人放进嘴里,又给人点火,伺候好了,那经理才拍着宋祈的脸,呕着一口狠气。
“要不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他早被这条街上的打死了,要么牵回去拴起来,要么就让他被人打死,今天这事,一万,我放过他。”
宋祈脸色微顿,“一万,他又怎么得罪高经理了?”
宋祈手里没那么多的钱,宋名扬不知死活的蜷缩在地上,身上还有些血迹,这送医院去,又是一笔钱。
“以前他来喝酒,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都是记在你的账上的,每个月固定时间你来交一回,按理说,是风平浪静的,但是,这老小子,今天大白天的跑来砸门,非得让贡酒,酒吧的伙计看你自己也生活困难,给了便宜点的酒,好家伙,对人家小伙子动手动脚,又打又骂,还想动强,没打死就不错,一万,是这个月他的酒钱,还有给人家小伙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贵吧,我这边还得补贴一些。”
宋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表面上还得笑得八面春风,点头哈腰的跟高经理商量。
“确实是他该挨这顿揍,但是,我最近确实没有这么多钱,高经理您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您是知道我在哪儿工作的,不用担心我赖账。”
高经理吐出一口烟,摇摇手,“你有这老子,你小子这辈子算是废了,要换了我,就丢在街上,死活不管。去吧去吧。”
宋祈连忙千谢万谢,然后把宋名扬扛到小电驴上,拖回家去,所谓家,那不过是个房子,宋祈不在家后,里面脏乱不堪,各种垃圾,满地都是,酒瓶,快餐盒。
宋祈把人扔回床上去,探了一下,还有气,死不了。
宋祈将屋里看了一眼,心里涨涨的,很是难受,宋祈蹲在地上,艰难的呼吸上几口污浊的空气,起身,掩去眼角的泪,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将屋里的垃圾打扫干净,又把地拖了一遍,擦干净,地上堆积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里。
干活的时候,宋祈没有时间埋怨些什么,这些年来,打小学开始,宋祈就习惯了宋名扬的酗酒,家暴,宋祈的母亲是自杀了,被家暴后,跑到路中间去,被车撞死了,宋母走得干脆,留下一个幼子承受。
宋祈初中那段时间,被宋名扬打狠了的是时候,宋祈会跑去宋母的坟头,对坟墓又踢又踹又骂,凭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后来,被校园欺凌严重了,宋祈又会躲到宋母坟墓边上,有时候就倒在这里睡着了,然后宋名扬拎着耳朵,一路踹回家去。
再后来,宋祈就不会去宋母的坟墓前了,哪怕是清明扫祭,或是鬼节烧纸,哦,宋名扬从来不在乎这些,什么节日,宋家从来没过过。
宋祈读书的钱全是别人捐的,村里有什么补助,村长第一个给了宋祈,让宋祈收着,别让宋名扬知道,宋祈捱过最难捱的高中时光,就快要看见光了,他只需要再等两天,就快要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和贺卿一样的前程无忧,从此脱离宋名扬,逃离这几年地狱一样的生活,可是,宋名扬又把他拽回了地狱。
宋祈最终没见到那封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也再脱不了宋名扬这三个字,宋祈的这辈子,就毁在了宋名扬手里,再翻不起任意水花。杨利的路费,只不过让宋祈远离了宋名扬的身,可是宋名扬带给他的阴影,却是一辈子的伤害,宋祈遗忘不得,每逢夜深人静时,阴影总会笼罩过来。
宋祈坐在沙发上发呆,宋名扬似乎是醒了,在屋里砸得砰砰作响,宋祈被吓得猛地一颤。
宋祈深吸一口气,就静静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动静,直至很久,才消下声息。
宋祈才放松,只是没有片刻,宋祈又凝神静气,宋名扬出来了,打开门的声音,让宋祈惊惧,那是高中往前时间里,宋祈最恐惧的声音。
“你怎么不看着我去死啊!饭呢。”
宋名扬扯着嗓子吼,宋祈朝饭桌上扬了扬下巴,宋名扬一脚踹开边上的凳子,一瘸一拐,边走边咳嗽的往桌边去。
宋祈现在不怕宋名扬,宋祈毕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凭宋名扬大骂不敢还手的稚子了,宋名扬之前又被宋祈还过手,除了扯着嗓子辱骂,是不敢动手的。
但是今天,似乎是被打得狠了,心里憋着一口气,一碗朝宋祈脚边砸过来,骂骂咧咧的又开始了那一套老套的骂词,宋祈都听腻了,但是,宋名扬百骂不厌。
“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怎么不掐死我,现在骂有什么用,长大了。”
宋祈轻飘飘的会回去,宋名扬愣了一下,宋祈之前一直都是吭声不语,现在还敢回嘴了。
宋名扬拖着腿过来,揪着宋祈的衣领,狰狞的面目每一个褶皱都写着憎恨。
“我就应该把你掐死,当初那个贱/人死的时候,怎么不把你一起带着去,她也嫌弃你啊。”
宋祈神情冷漠,反手捏住宋名扬的手腕,只要稍一使劲,宋祈就能捏碎他。
“你再嫌弃,我也活得好好的,你现在也得靠我活着,怎么,让你觉得屈辱吗,那你别找我要钱啊,你别附在我身上吸血啊。”
宋名扬被激怒了,另一只手一拳打在宋祈脸上,似乎是这一下让宋名扬找回了当年的自信,还能把宋祈当成那个小孩一样拳打脚踢,他竟试图连脚踹上。
宋祈一脚踹在他腹部,将人踢翻在地,只这一下,宋名扬连身都翻不起来。
“宋名扬,我长大了,你再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打骂我了。”
宋祈捏上手机头也不回的走了,宋名扬会不会死,跟他有什么关系,宋祈该做的,都做了。
宋名扬这辈子,血赚无亏,带走一个女人的一生,又毁掉儿子的前程,他什么也不亏。宋祈仰头,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牙齿磕破了嘴角,有些疼,宋祈想着,把眼角的眼泪擦掉,连宋名扬他都敢打了,好像也就没什么拦得住他了,一切都很好。
只要宋名扬死了,所有的污点都会过去。
以宋名扬现在作的程度,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