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4、暗恋

　　宋祈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阳光不刺眼，被米白色的窗帘一照进来，多了几分温馨。
　　宋祈伸了个懒腰，一些画面猛然跳落脑海，宋祈像被惊扰的兔子，猛地一起身，往床上看去，宽敞整洁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床铺已经冷了，仿佛昨天晚上贺卿偷偷摸摸的进来抱着自己入睡，只是宋祈自己臆想出来似的，宋祈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这么轻浮。
　　宋祈刚出门，就正好见到贺卿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宋祈，贺卿很自然的打了招呼。
　　宋祈一下有些局促，贺卿简直不能再光明正大了，反倒显得宋祈心虚，难不成是做了一个梦？
　　“醒了，洗漱用品我刚刚拆封，放在洗漱台上了，牛油果绿的那一套，你的衣服也收下来了，就放在洗手间里，换下来的睡衣就扔进洗衣机里就行。”
　　宋祈藏起自己的旖旎小心思，点头，然后逃也似的进了洗手间，昨天晚上的触感怎么这么真实，可是关键是宋祈压根从一开始就没睡，怎么可能做梦呢，所以是贺卿真的大半夜潜进了他的房间，并且行了不轨之事，现在又这么光明磊落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样子，贺卿是有多能装。
　　宋祈不敢深思，宋祈觉得贺卿怪怪的，为什么班群里，所有人都几乎忘记了宋祈，六七年的同学聚会从来没有叫过的人，贺卿今年就偏偏的叫了，是因为那一场意外的车祸，所以让贺卿这位天之骄子对自己有了印象？
　　宋祈想不通，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遗憾和贺卿现在的关系，为什么遗憾，是太近还是太远。
　　“你为什么会忘了呢？”
　　贺卿带着悲戚的声音在宋祈耳边炸起，宋祈忘了什么，宋祈想不起来，记忆里并没有缺失任何片段，也没有那一段不对劲，可是贺卿的出现，贺卿的态度，贺卿的刻意维护，就是不对劲。
　　应该不可能有人会篡改我的记忆吧，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啊。
　　宋祈刷好牙，换好衣服，在二楼楼一口，见贺卿坐在餐桌上，发着呆，两只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温和的看着对面摆好碗筷的空位，那股温和让宋祈害怕，宋祈正了正心神，走下楼。
　　“早上好。”宋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轻松。
　　贺卿闻声，抬头，眉目温和，这么帅气的人，又如此温柔多情，怎么就没个女朋友呢。
　　“早，这是我亲手做的早餐，还热着，趁热吃。”
　　宋祈闻言，没有注意早餐是什么，只注意了那个‘我亲手’三个字，让宋祈觉得烫耳，宋祈又想起来昨晚那个清浅的吻，耳朵不自觉的发烫。
　　宋祈手虚握成拳，捂住嘴角，掩饰的咳嗽了一声。
　　“是吗？看不出来，你这个大忙人，还会做饭。”
　　宋祈看着桌面，是简单的饺子，包子，还有一杯鲜榨的豆浆，以及三颗花生米。
　　宋祈看着那三颗花生米，神情猛的一顿，有些什么东西，好像呼之欲出，却始终没有出来。
　　宋祈指着三颗花生米，“为什么早餐要放三颗花生米？”
　　贺卿闻言，眼里的光褪去，随即又自我安慰似的，道：“一颗提智，一颗自勉，一颗固魂。”

　　“为什么？”
　　“因为我数学不好，一上数学课，魂老飞，给我自己下的安魂咒，怎么样，厉害吧班长？”
　　宋祈脑海里猛然响起一段对话，宋祈疑惑的看着贺卿，紧皱眉头。
　　“这是谁说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印象。”
　　贺卿低头，声音淡淡的，仿佛叙着旧事，“嗯，当时你也在，可能是你对班级里的事不怎么关心，所以不怎么记得了。”
　　宋祈听完后，恍然大悟，点头，随手夹起一个饺子，沾了辣椒酱，直至送进嘴里，宋祈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直到咬破饺子，宋祈一脸震惊的看着贺卿。
　　“你不是不喜欢韭菜吗？”
　　“你喜欢韭菜肉的饺子。”
　　两人对视，宋祈眼里的诧异，变为震惊，然后便是呆滞，还有困惑。
　　贺卿笑着解释，“高三那年冬至，历史老师从家里煮了饺子来学校给我们班的同学，有韭菜肉和大葱芹菜肉的，我们两个刚好拿反了，然后你跟我互换的。”
　　宋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那天还下雪了，可是贺卿不是坐在前面吗，距离宋祈之间差了五桌人，两人怎么得知对放刚好是相反口味的？还有，那么久了，贺卿怎么还记的。
　　宋祈突然觉得手里的饺子可能不香了，宋祈抱着碗，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饺子，视线四处飘，就是不敢落在对面的贺卿身上，贺卿太奇怪了。
　　这怎么想是贺卿暗恋自己，自己却还不知情，现在这样就像是被人暗示表白，宋祈刚拾起这个想法，就又立马摒弃，怎么可能！
　　贺卿那么优秀，天上的星辰，那轮清高的孤月，宋祈想都不敢想，两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扯上关系呢。
　　再说，宋祈记忆里，并没有和贺卿关系亲近的记忆，贺卿说一段，宋祈好像才恍惚记得，哦，好像是这样，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过。
　　宋祈突然觉得很恐惧，一种对自己未知，对过去迷茫的恐惧。
　　宋祈是一个不敢有风月和明亮过去的人，以后能不能有，得看那个有着血脉关系的人在宋祈彻底崩溃瓦解前，能不能咽气。
　　宋祈正在游神之际，碗里多了一双筷子，贺卿给宋祈夹了一个饺子，沾了辣椒酱的饺子，贺卿现在似乎并不讨厌韭菜味了，宋祈偷嘁一眼，贺卿一口咬掉一半韭菜肉饺子，眉头都没皱，还挺享受。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一些事，但是，又没忘，记忆也没差，就是你一提，我就会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贺卿闻言，喝了一口豆浆，不急不慢的道：“正常的，只不过是一些鸡零琐碎的小事，你高中那会儿，没有现在开朗，基本不跟人说话，也得亏我是班长，你才多和我说过两句话，可能你比较特殊，能接触的也就这么几件，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
　　宋祈啊了一声，心说既然是鸡零琐碎的小事，那你记得那么清楚干嘛，工作上的碎事还不够您老人家思虑的吗？
　　宋祈面色无阻的继续吃着早餐，但是，贺卿这么一解释，宋祈好像也就信了，也就释然了，自己是个特殊人，所以被人记住好像也正常，欸，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宋祈没来得及纠结，杨利的电话便来了。
　　“你回来看店，我送机子去，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给人家下单，满口包邮送到家，自己连个驾驶证的封皮都有不起，咋那么能耐呢。”
　　宋祈不知道这算是夸他业务能力行，还是损他呢。
　　宋祈三两口吃完饭，拿着豆浆，准备走人。
　　“能不能送去去一趟那个KTV，我取一下车。”
　　贺卿看着宋祈，眼神诚恳，但是，宋祈觉得他眼神不怀好意似的。
　　宋祈住了人家的房子一晚上，又吃了一顿人家亲手做的早餐，不送人一趟，显得有些忘恩负义，宋祈点头。
　　贺卿立马换好衣服，下楼，别说，贺卿一穿上正装，那种精英气质就流露出来，宋祈咽了口水。
　　“您这做我的小电驴，总感觉是屈尊了。”
　　贺卿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被宋祈逗乐了，笑得眼睛弯弯，“那有这严重，你那小电驴受委屈了才是。”
　　宋祈点头，一想，还真是，他那小电驴何时驮过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老爷们，这小三百斤，不得压死小电驴。
　　贺卿憋屈的抱着公文包，曲腿在后座上，骑着小电驴在一众被堵得如长蛇的车队里，显得极其的游刃有余，直接杀到了前方阵地，除了正常的红绿灯，几乎畅通无堵。
　　“我也想买小电驴了。”
　　宋祈对于上层精英的感慨，傲娇的扬起了下巴，“怎么样，您老那SUV还是显得有些许容易让人焦躁是吧？”
　　贺卿一指微曲，敲在宋祈的安全帽上，宋祈稍一低头，炸毛，“还怎么动手了呢。”
　　贺卿被安全送到KTV门口，成功的开着他那SUV和宋祈告别，宋祈转身，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七绕八绕，消失在车流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宋祈没和贺卿见面，只是老同学聚一下，犯不着天天都得见一面，但是，贺卿每天晚上必发的晚安，早上的早安，宋祈却很发怵。
　　宋祈隐隐觉得，如果高中时候和贺卿之间的关系记不起来，那倒有可能不是他忘了，而是贺卿单方面的暗恋。
　　宋祈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男人暗恋男人不可怕，不惊悚，而是贺卿这么优秀的男人，暗恋他宋祈一个混不吝的老鼠，就算是小说，阶级差异也莫不敢这么大。
　　宋祈再不敢点开贺卿的聊天页面了，这可是太惊悚了。
　　宋祈心灵脆弱的不行，生怕把贺卿这样的人拖进泥潭里。
　　但是，贺卿却不这样想的，贺卿就赖上宋祈了，难怪于宋祈会瞎想贺卿是不是暗恋自己，宋祈分明都已经将那个偷亲赖到自己身上了。
　　贺卿太不识好歹了。
　　贺卿是真的不在乎自己和宋祈之间有多大的沟壑，宋祈避都避不开。
　　三天，连续三天宋祈都没有回贺卿的消息，第四天，贺卿就到了店门口。
　　宋祈两腿交叉搭在另一张椅子上，靠在椅背上，居然睡着了，贺卿走进店里，丝毫没有惊动宋祈，宋祈也就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间，贺卿一直弯腰盯着他看了很久。
　　宋祈是一觉睡饱了，自然醒的，醒来的时候，杨利正在跟人说笑，宋祈伸个懒腰，心想杨利今天怎么这么任性，若是放在平时，见他堂而皇之的躺店门口毫无形象的大睡特睡，定是要一脚踹醒的，但是，今天，宋祈不知道杨利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自己肯定睡了很久，放下脚，宋祈才发现身上披了件西装外套。
　　而隔间里与杨利与之谈笑的的男人的声音越发耳熟，宋祈抱着衣服，觉得有些许魔幻，心想贺卿这大爷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呢。
　　“唷，宋大爷醒了，您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三个小时，完全不醒，得亏期间没有客人来，不然贺小兄弟今天还真被咱这小小的麻将机给难住了。”
　　宋祈挠头，将贺卿的外套递给贺卿，贺卿冲他莞尔一笑。
　　“谢谢啊。”
　　杨利起身，“你们俩先聊着，我去做饭，贺小兄弟，利哥我做饭那可是一绝，平时就我和宋祈这小子在，都是让他糊弄完一日两餐就行，今天给你露一手。”
　　贺卿干脆利落的点头，“行呢，需要我帮忙去吗？”
　　杨利摇手，“不用不用，看你这一身，就很贵，不适合进厨房，让宋祈小子好好招待你，你俩熟。”
　　杨利一走，气氛明显就不对了，瞬间就安静了些许，还多了些道不明的暧昧氛围，宋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是贺卿对他招了手，宋祈就跟客人一样，随着贺卿这个主人的动作，坐在贺卿边上。
　　“你这几天很忙吗？”
　　贺卿开口，非常的自在，非常的自然，非常的正常，宋祈脑子飞快拉回思绪。
　　“没有啊。”
　　贺卿闻言轻笑，“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回我消息，我有些担心你，今天刚好在附近看一个项目，就过来看看。”
　　结果就看到了宋祈毫无防备的就睡在了店门口的椅子上，睡姿随意，仿佛这世道纯净，不用提防任何，也许可以说是心大，但是贺卿看到的时候，却直只剩心疼。
　　贺卿垂头，宋祈原本的疑惑，也解开了，但是，贺卿说的所谓路过，宋祈总觉得是贺卿故意的，宋祈狠狠的咬了一下嘴里内侧的软肉。
　　净瞎想，贺卿干嘛要故意来看自己，自己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大美女，至于人家这样吗，不至于。
　　宋祈才发现，一见贺卿，宋祈就像是回到了高中那个不敢说话的时段，宋祈笨拙的试图找话题，但是脑袋里只剩一片乱麻，什么也不剩，只能跟着贺卿的话走，宋祈还嘴笨，没说两句，就把天聊死了，然后气氛陡然沉重了。
　　好在贺卿真的挺善于交际的，三言两语又活跃了氛围，于是就这样，时不时热闹的聊天说地，然后猛然一阵死寂，宋祈觉得尴尬不已，贺卿却浑然不知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吃完晚饭，宋祈以为贺卿就要走，没想到，贺卿突然又对周围来了兴趣。
　　“我还记得我们学校门口是条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你...你想必不曾流连过，正好我现在想走走，去吗？”
　　贺卿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一起去，一起去啊。
　　宋祈莫名其妙的点头答应了，走在人行道上，树影婆娑，旧街的路灯忽明忽暗，很容易让人滋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背着路灯的大树背后，一对情侣肆无忌惮的相吻，宋祈不由得想起来那个轻吻。
　　宋祈顿时脸上滚烫，还好是灯光暗，宋祈偷嘘了贺卿一眼，只见贺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似乎是感受了宋祈偷视的目光，回视过来，宋祈赶紧扭头，偷看被抓包，那可真是丢大发了。
　　但是，一扭头就见那对情侣一改温柔的添唇，来了个法式，宋祈还没看清，就别贺卿大手捂住眼睛，强行扭过了脑袋。
　　“非礼勿视，你会惊扰他们的。”
　　宋祈心咯噔了一下，心想，贺卿的手心可真温暖，可是还没来的及过多的享受，贺卿就收回去了，速度之快，仿佛下一刻宋祈被甩开他的手大骂他流氓一般。
　　宋祈有些许受伤。
　　过马路的时候，贺卿突然仰头看天，宋祈也跟着仰头。
　　贺卿说：“今晚月色很好。”
　　宋祈纳闷，就一个半遮半掩的破月亮，亮不亮的挂着，没星星，没碧幽的夜空，再平常不过，不过，宋祈不敢说，贺卿说好看，那就是真好看，精英说什么都对，如果旁人觉得不对，那就是那个人不懂得欣赏，没见过世面，一如宋祈。
　　许多年后，宋祈再回想起今日的这句话，却很不是滋味，百般懊悔，为何不多读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