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3、荒唐

　　贺卿还是第一次在店里吃饭，看着外面车水马龙，好在现在太早，店门口并没有什么人，所以贺卿也能吃得下，边吃，边打量着店里的情况。
　　原来宋祈说卖麻将机，还真是卖麻将机，并不是在故意恶心人，贺卿看完这个小店里的陈设，又把视线移回宋祈身上，宋祈正在低头看手机。
　　贺卿低头，牛肉粉的响起直窜，宋祈给贺卿加了两份肉，而他自己，就是平常的量，只能看见零星的肉片。
　　贺卿似乎是有些良心过意不去，夹了好几片肉给宋祈，宋祈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贺卿。
　　“我不怎么喜欢吃牛肉。”
　　宋祈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种强烈的贺卿在骗人的直觉直窜脑海，宋祈明显的不信，面上不显。
　　“我有洁癖。”宋祈淡淡的说着，贺卿眉头轻挑，明显也是不信。
　　但是，贺卿也没有再把肉往宋祈碗里挑，自己全吃完了，连汤都不剩。
　　宋祈不由得佩服贺卿，宋祈平时饭量小，也不敢多吃，吃多了胃病就犯，所以给贺卿要的是大腕，而他自己是小碗，不加肉也是因为吃不完。
　　贺卿吃完粉，就打车走了，会议在九点，现在都八点半，贺卿随便打了个出租就走了。
　　宋祈看着贺卿吃的干干净净的碗，不由得牙疼。
　　“难怪要这么努力挣钱，原来是怕养不起自己。”
　　宋祈深以为然的收拾好碗筷，然后开始了日常的守店工作，只是手里的游戏还没玩的尽兴，贺卿就发了个微信申请好友。
　　宋祈随手添加了，多一个人也不会咋滴，反正该割的韭菜依旧割。
　　只是，贺卿的头像，有些眼熟，宋祈点开，放大，是一副水彩画，画的人画艺不是很好。
　　那是一副雪夜孤岭图，松树两侧延绵而去，中间的路被大学覆盖，一片雪白，天空中还有洋洋洒洒的雪，细心看，雪白的路上还有两只蚂蚁，说是蚂蚁，宋祈居然认真的放大看了，那是两个人，火柴人，画画的人可能是真的...画艺不精。
　　宋祈莫名其妙的觉得这画很眼熟，甚至能想象到当时这个画画的人的心情。宋祈摸着自己的下巴，腿搭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一脸的地铁里的老大爷看手机的凝重表情。
　　“我衣服和车钥匙，门钥匙都忘在你那儿了，能麻烦你今晚给我送到碧水湾小区吗？”
　　贺卿发过来消息，宋祈眉头一挑，没搭理这条消息，反而是发了句：“你这头像真特别，以前班里人画的吗？”
　　那边久久没有回消息，宋祈都快以为贺卿很忙了，准备重新玩手机了，贺卿才回消息。
　　“嗯，原画我一直带着，视若珍宝，晚上你送衣服过来时候，我给你看。”
　　宋祈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觉得这个珍宝可能有大秘密，宋祈怕自己被灭口，赶紧打个哈哈。
　　“那倒不必，我就是觉得以你的品味，不至于拿这个当头像。”
　　贺卿很快的回了消息。
　　“什么品味？你说来听听。”
　　宋祈觉得贺卿在调戏自己，宋祈脸上有点烧，
　　“店里来客人了，晚上聊。”
　　贺卿没有追问，发了个表情包，那是一只猫，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很庄重的点头。
　　原来想象中的精英和现实中的精英是有区别的呀，宋祈不由得嗤笑，过于把贺卿神圣化了。
　　宋祈伸了个懒腰，或许是贺卿有个锦鲤体质，又或者是今天心情好的原因，今天从贺卿离开，店里就一直有人来看机子，至少小十波人，宋祈以自己那可以转出花的三寸舌，愣是卖出去六台机子。
　　杨利只是回来吃了个午饭，就开始一直送机子。
　　“小乞儿，你可真是条锦鲤，从你进店开始，我就没有周销售低于零过。”
　　杨利临走，给宋祈扔了包好烟，至少二十多的，宋祈两指一并，从额头划过，转身准备关店门。
　　“怎么着，又要去打钱吗？”
　　杨利退车到路口，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觉得不合适，只是两只眼睛看着宋祈，眉头紧皱。
　　宋祈无所谓的挥手，“嗯，每个月打一次嘛，不要紧，还撑得住，现在又不愁房租，不愁水电。”
　　杨利叹一口气，语气很复杂的说：“你说你上辈子得是灭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么一家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放，你小子啊。”
　　宋祈推出自己的小电驴，把贺卿的衣服挂在前面，从杨利前面滑溜的移过去，开心的道：“我不抽烟不喝酒，准时睡觉，准时起床，晚上还有夜跑，身体健康，他们就不一样，指不定能熬几个寒冬呢，我不怕。”
　　杨利按了一下喇叭，帮宋祈开了一下岔路口疾驰的车流，宋祈熟稔的从车缝里穿过去，转瞬消失在车流里。
　　普通人的一辈子，就像是在车流里穿行，不管是大牌还是小电驴，总之都会淹没在车流里，宋祈这辈子，大抵是只能穿缝而过，兴许还能偷点巧，不用像那些大物件，堵死在路口，半寸移不了。
　　小人物，总会有小的好处。

　　宋祈飞快的抢在银行关门前，将钱打了，然后赶去贺卿所在的小区。
　　碧湖湾是新市最昂贵的地段，里面住的人，不是精英就是贵人，再就是打碎牙和血往里吞的好面子群体。
　　宋祈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了，宋祈当即报了贺卿的名字，保安室的还得给贺卿打电话确认。
　　就这一段时间，门口就进了好多辆名车。
　　“喂，前面那个送外卖的，能不能移边上去，挡道了。”
　　宋祈闻言，也没恼，把车往保安室门口移了移。
　　“宋先生，贺先生住在F栋A区165，在地下停车区域的停车位是FA165两个车位，不要停错了。”
　　宋祈闻言，点头，骑着自己的小电驴，迎面受着这高贵小区的风，找到了地下停车入口。
　　贺卿一辆车现在还停在那个KTV门口，车位上还有一辆车，英菲尼迪，但是和那天的不一样，宋祈啧了一声，周围一圈的七八十万，上百万的名车，贺卿这车也显得有些寒碜，宋祈把自己的小电驴停在旁边，又寒碜了不少。
　　宋祈有些歉意的皱眉找到电梯，直上十六楼，这是顶层的楼房，碧湖湾的房，都只是十六层就封顶，全是小二楼别墅，顶楼的更贵，有露天的阳台，还有玻璃房顶的书房。因为是二层别墅，所以虽然是十六楼，高度却是比新城统一的楼高还要高出七米。十六楼就差不多是别的商品房的三十三层差不多。
　　宋祈一边惊叹资本力量，一边又羡艳这些贵人圈的豪奢，连电梯都尽显高贵
　　宋祈找到贺卿的家门，给贺卿发消息。
　　贺卿很快就回了消息，“房间密码是00160708，你先进去等我，冰箱里有水果和饮料，不用拘束。”
　　宋祈觉得贺卿心还真大，随随便便就让人进自己家，这不太好吧。
　　贺卿家里特别明亮，宋祈一打开灯，就感受到了富人的世界，光是一个客厅就大的离谱，客厅还有一架钢琴，正对着门的是落地窗，月亮白的窗纱随风而动，屋里是温暖的米白色系为主。
　　宋祈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等着，眼睛四处打量，越发觉得昨天晚上让贺卿和自己挤那方寸之地，甚是委屈贺卿。
　　宋祈还在为贺卿委屈，玄关处便传来了开门声，贺卿紧跟着回来了。
　　贺卿身上还穿着宋祈新买的休闲服，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菜，目测不少，一个星期的储备粮了。
　　“瞧我这记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贺卿径直走进厨房，放下菜，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瓶果汁。
　　“你先喝着果汁，我现在做饭。”
　　宋祈有一时的无措，这怎么搞得想两人认识很久，关系很好一样。
　　“我就走了，我...”
　　“吃饭了吗？”贺卿神色温和，无端的让宋祈觉得放松，还没来得及回，贺卿继续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吃，正好我也没有吃，今晚买的菜挺多，一起吃火锅吧。”
　　宋祈甚至来不及拒绝，贺卿就回屋去换家居服，让宋祈先帮忙洗菜。
　　宋祈在大厅单独站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有些鬼使神差的去洗菜，刚洗好一根青菜，宋祈就眉头一皱，为什么他要站在这里洗菜，为什么要听贺卿的话。
　　不待宋祈想明白，贺卿已经换好家居服过来，很平常自然的将菜分类出来，然后和宋祈共用一个水池洗菜。
　　这个过程十分的自然，就像是两个人已经这样相处了好几年才能磨砺出来的默契，宋祈有些走神。
　　“吃麻辣的还是清汤的？”
　　贺卿没有抬头，低头询问，宋祈被迫从游神里出来，抬眼才发现，自己和贺卿之间距离太近，连呼吸都交错了，宋祈脸色不变的往后仰了一下，拉开和贺卿的距离。
　　“都...都可以。”
　　贺卿闻言，笑道；“那就鸳鸯锅吧。”
　　贺卿看起来心情很好，眉梢都在上扬，宋祈偷偷打量了一下，像贺卿这样优秀的人，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又这么温和有礼。
　　“你有女朋友吗？”宋祈莫名其妙的一问，贺卿抬头看着宋祈，宋祈嘶一口冷气，口快了。
　　“我就是觉得，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有点好奇。”
　　宋祈坦然的解释，贺卿也没瞎想，摇头。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
　　宋祈点头，敷衍的哦了一声，接下来两人就沉默的洗菜，快洗完时，贺卿开始准备火锅底料，贺卿自己不喜欢包装好的火锅底料。
　　“总觉得味道怪怪的，而且有些...嫌弃，所以就自己琢磨了。”贺卿对于宋祈那充满惊讶的目光，解释着。
　　宋祈点头，站在一边看着，其实也没学会，反正就看见贺卿七七八八的香料加进锅里一炒，然后掺水，香味就出来来。
　　火锅是在露天阳台上吃的，阳台很大，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贺卿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宋祈喝了一口啤酒，和贺卿说着这些年来的事。
　　贺卿几乎是事无巨细的跟他说了这些年来的拼搏，原来精英也是需要千锤百炼练出来的，贺卿刚刚从大学出去，还给人扫地，拿快递，拿外卖拿了一年，也为了应酬而不得不喝酒，喝得胃出血，这两年职位升上去了，才好那么一点，有时间和那个资格给自己调养身体。
　　宋祈想想，自己这些年除了过的稍微不那么像人一点，似乎比贺卿轻松了很多。
　　贺卿几乎对宋祈是敞开心扉的聊着，可是说到宋祈的时候，宋祈就一句话揭过了。
　　“也就你看到的那样，没你辛苦。”
　　贺卿却盯盯的看着宋祈，那视线好像隔着经年，要看穿宋祈这六七年的所有经历，但是很可惜，贺卿不是神，看不穿，宋祈伪装得很好，所有遭受的苦难，他都可以用标准的官方微笑掩盖住，自欺欺人似的，连他自己也信了，宋祈这些年过的不差，虽然不好。
　　两人饭吃完，天聊完，已经十一点将近十二点了。
　　其实，一直都是贺卿在说，宋祈没怎么插上话，只有贺卿偶尔会问问他的这些年经历，宋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贺卿聊天。
　　“这些年没有谈过女朋友？”
　　贺卿刷着玩，宋祈清婉，然后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
　　宋祈闻言，眼皮子有些沉，困了，打了个哈欠，“没有，谁愿意跟着我东奔西走，没个正经工作的。”
　　贺卿闻言轻轻笑了，“喜欢你的人，会如期而至。”
　　宋祈愣了一下，看着贺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贺卿的这个好意。
　　“但愿吧，借你吉言，可能明天出去就碰见我的桃花了。”
　　贺卿点头，嘴角含着温煦的笑。
　　“今天天色太晚了，你就在这里先住一晚吧，回去不安全。”
　　宋祈闻言，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十二点过了。
　　贺卿给宋祈倒了一杯水，拿了一盒消食片，放到宋祈面前，“先吃点消食片，再去洗澡，刚刚吃完放就去洗澡不好。”
　　宋祈点头，贺卿坐在对面，用电脑做着方案，宋祈歇了小半个小时，实在是困了，贺卿看宋祈脑袋不住的往下点，便放下电脑，轻轻拍了一下宋祈的肩。
　　“去洗照，然后睡觉去吧。”
　　宋祈迷迷糊糊的跟在贺卿身后上了二楼。
　　“一楼只有一个书房，客房在二楼，洗浴室在最里面。”
　　贺卿把宋祈引进客房，贺卿回房间去取了件干净的睡衣。
　　“洗漱间有洗衣机，带烘干功能，明天早上起来就能穿了。”
　　贺卿真的很贴心，还把宋祈带进了洗漱间，宋祈道谢。
　　宋祈洗掉一身的火锅味，陷入贺卿家里这张无比舒适的大床时，居然睡不着了，可能是床太软吧。
　　宋祈猛然想起来，自己和贺卿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高中的时候虽然不至于结仇，但是，宋祈印象里，和贺卿也没有任何交际。
　　宋祈那时候，受人欺负，不敢吭声，挨揍了也自己忍着，一切记忆里，贺卿就像是个陌生人，如果不是贺卿很帅，宋祈也许都不会记得这么个人。
　　那如洗洁精般丝滑的记忆里，没有被宋祈遗落掉任何一点，但是，宋祈就是想不起来，或许贺卿就是单纯的教养好，这些年成功了，不见功利心和骄傲自大，反倒更内敛稳重了？
　　宋祈自我想着，门口却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想着都快两点了，贺卿怎么才从下面上来。
　　“精英也不好当啊！”宋祈兀自想着，宋祈翻个身，对着透过窗帘的月光，大眼瞪小眼。
　　门被转动了，屋里太静了，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宋祈猛然一顿恐惧，贺卿干什么，怎么大半夜的钻别人房间。
　　宋祈在门开时，立即闭上眼睛，生怕被贺卿发现他还没睡，这样会让贺卿很尴尬吧，或许贺卿只是进来拿什么东西，怕吵到自己睡觉罢了。
　　宋祈半边脑袋陷阱枕头里，门口的那人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宋祈能清楚的感知到贺卿的所有动作，最要命的是。宋祈觉得贺卿一直在看着自己。
　　宋祈觉得心口发毛，突然记忆里涌进了一些来自于曾经看过的恐怖电视剧，变态杀人犯杀人的时候都喜欢把人诱捕回去，然后当受害者放松的时候，凶手就是这样大半夜站在受害者床边凝视着受害者，想着怎么下手的。
　　宋祈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头冷汗，贺卿不会这么变态吧。
　　宋祈眉头微蹙，头上冒着冷汗，连嘴唇也下意识的咬紧了。
　　贺卿附身，用衣袖，轻轻的给宋祈擦着额头的冷汗，两根手指落在宋祈眉心，轻轻的揉着，似乎想把这皱纹抹平。
　　宋祈瞬间身体绷紧了，不待宋祈反应，嘴唇上就覆盖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宋祈瞬间炸了。
　　也许是紧张到极致，所以宋祈脑袋里炸成了烟花，身体却如同睡着了一般的，不为所动，贺卿占了会儿便宜，给宋祈掖好被子，管好窗户，还把空调打开，调成一个舒适的温度。
　　宋祈以为贺卿该离开了吧，结果，做好一切，贺卿拖鞋，上了床，从后面拥着宋祈，将宋祈抱进怀里。
　　“你为什么会忘了呢？”一声挠痒痒似的轻叹被微风吹进宋祈心窝里，宋祈难以置信的睁开了眼睛，瞪着虚空。
　　“忘了，我忘了什么？”宋祈神色疑惑，贺卿到底在说什么。
　　宋祈的记忆一直没有断续过，期间并没有忘记任何事啊。
　　贺卿倒是很快睡着了，宋祈睁着眼睛不敢动，贺卿的胸膛就裹着他的后背，宋祈还能感受到那结实跳动的心脏声，这心跳和贺卿一样稳重，节奏一致，宋祈忍不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