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2、暗恋

　　同学聚会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仿佛是不该存在于宋祈的生活里的词。
　　宋祈站在KTV大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缓缓走进去。
　　宋祈才走出电梯，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问服务员房间，就见一个身着浅色系休闲服的帅气男人朝自己走来，是副驾驶座上的人，也是宋祈明明没有接触过，却印象深刻的人，贺卿。
　　“你来的还挺准时。”
　　贺卿像个自然熟的人，熟稔的和宋祈交际，就像是在工作上来去自如。
　　宋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职业自然假笑，和贺卿八斤不过八两，两人交攀自然的进了包间，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祈身上。
　　宋祈从来没有在这个班级里，存在感这么强过。
　　有两个男人很自觉上来搂住宋祈，往人群里拖，宋祈并不认识这两人，但是，碍于这些可能是自己未来的韭菜，宋祈暂时忍了。
　　贺卿就坐在宋祈身边，宋祈往里坐了坐，太挤了，他和贺卿的腿都挤到一起了。
　　开场白肯定是问问最有能力的贺卿，现在情况，还有部分女人上来要贺卿的联系方式，说着说着，就把话题突然往低头玩手机的宋祈身上引，宋祈迷茫抬头，那人又复问。
　　“宋祈，当年你和贺卿可是一样的分数呀，你现在过得也不错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犀利的刀刃，往宋祈身上剐蹭，企图找出宋祈的一点不自然来。
　　宋祈微微一笑，“没有读大学，现在就是在卖麻将机，还不是自己的店，不比在座的各位。”
　　宋祈说的自然又得体，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集体一阵沉默，宋祈手机响了，在沉默的人群里走出去接电话，电话那头就是说需要钱了，宋祈嗯了一声，只说明天就打钱回去，然后便利落挂断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宋祈烟瘾有些犯了，自己又没有带烟，只好到阳台处，跟人借烟借火。
　　“你不经常吸烟吧？”那人还是个自来熟。
　　宋祈拿出八百年不变的笑来，“怎么看的出来？”
　　“那个抽烟的不带烟和打火机啊，你什么都没有。”
　　宋祈只是淡淡的笑了，“烟瘾不大。”
　　“烟瘾不大才好，哥们现在想戒都戒不了。”
　　宋祈和这人聊了一根烟的时间，聊到宋祈是卖机子的，那人还要了个微信，等着以后买机子的时候。
　　宋祈大方给了，微信里的全是韭菜，宋祈可乐意多加几个了。
　　等烟味散了会儿，宋祈才回包间，原本他坐的地方，已经没有缝了，宋祈一看去，贺卿就抬头，两人隔着七七八八的杂物，隔空对视，宋祈朝他露出个进退有礼的笑，然后坐到了角落里。
　　宋祈很安静，只有该热闹的时候，他才会热闹，此刻，热闹不属于他，宋祈也没打算挤进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宋祈高中时期的噩梦，宋祈还能稳稳的坐在这里，足见现在宋祈的心有多坚定和韧性。
　　“宋祈，喝点酒吧，既然是卖机子的，肯定少不得喝酒吧。”
　　这人是高中时期经常带头欺辱宋祈的人，看他西装革履，那牛皮的皮带革着凸出的肚子，宋祈看着都觉得难受，就想是短视频里吃播们吃的用绳子捆住的五花肉。
　　“我这就是混日子的，和你们做销售的不一样，不用喝酒。”
　　宋祈接过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这人却不依不饶起来。
　　“喝酒那有这么喝的，就算是贺总，谈生意的时候，也不能只是抿一口就了事吧，何况你小子只是个破卖机子的，是吧。”
　　宋祈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是能用这个男的形容，这个男的怎么这么烦，不知道大家都已经是社会人了吗，宋祈现在可不怕这孙子，当即把酒杯往桌面一放，露出那个标准的笑。
　　“抱歉，你们这些上层社会的交际规则，我可不懂。”
　　气氛一下很僵硬，所有人都看着宋祈，仿佛宋祈做了一件特别反人格的事。
　　“你...”
　　男人说话间就抬起手，宋祈眼神咻的变暗，只是，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较量一番，男人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同学聚会，不要闹得这么僵，大家以后指不定还得互相帮衬呢。”
　　说话的人是贺卿，将男人拽到了后方去，自己用身体隔开两人，贺卿端起酒杯，嘴唇覆在宋祈之前落下的地方，一口喝完。
　　“这酒我替他喝，宋祈不喝酒，要敬他的，都可以拿过来。”
　　“班长，这不好吧，我们敬这小子的酒，怎么能让班长喝呢。”
　　贺卿轻轻一笑，坐在了宋祈身边，宋祈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也不是刻意去注意贺卿喝酒的位置，就是不经意一瞥，就瞥见了。
　　宋祈都来不及阻止。
　　“我是班长，谁不想喝酒，又有人非得敬的，可以全部找我替，敬多少，我就喝多少，毕竟今天这局是我组的，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不痛快。”
　　没有人说什么了，大家都各自玩各自的，宋祈微微抬头，便见那个男人对自己做出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是想收拾自己吗，宋祈嗤笑，表情多有不屑。
　　贺卿身体前倾，倒了一杯绿茶，刚好阻断了宋祈和那男人之间的视线，贺卿把绿茶递给宋祈。
　　“不喝酒，喝点饮料。”
　　宋祈接过，还十分的小心翼翼不碰到贺卿的手，贺卿无奈一笑。
　　“你那天真没受伤吗？”
　　宋祈闻言，还回忆了一会儿，什么那天，哦，想起来了，那天贺卿的车撞到了宋祈，宋祈却像才是那个肇事的司机般，狼狈的逃逸了。
　　“没事，擦伤都没有，当时还没认出来是你，不然肯定得请你吃个饭。”
　　“那这周末请吧。”
　　宋祈差点被绿茶一口呛嗓子眼，宋祈见鬼一样看着贺卿，贺卿不看他，贺卿和旁边的女生聊起来了，似乎刚刚不是他在说话。
　　这个聚会并没有玩得多久，大家要么是有家有室，要么是工作忙碌，十一点半，基本都散了，贺卿在最后扫尾，宋祈原本打算也走了，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有机会聚了，今天这不痛不痒的聚会，对宋祈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宋祈还跟好几个人交换了微信，都是准备买机子的，但是又不懂。宋祈才没有那么轴，高中时候的校园欺凌，那已经过去了，一点也不耽误宋祈现在割韭菜。
　　宋祈心满意足的准备走人，被贺卿拉住了手腕，宋祈低头，看一眼贺卿的手，又一脸疑惑的看着贺卿。
　　贺卿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上色，但是，还站得稳稳当当的。
　　“你帮我一起收拾后续。”贺卿喝醉后说话，带着低磁音，宋祈觉得有些抓心。
　　所谓的后续，
　　不过就是等着KTV的服务人员检查包间里的设施，然后清算酒钱，贺卿自己付的，付钱的时候还好，付完钱后，贺卿就开始有些上头了，宋祈想着给找个代驾吧，贺卿不愿意。
　　“我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宋祈无奈的半搂着贺卿，这个男人忒重，宋祈半边靠着电线杆，快被贺卿压进电线杆里去了。
　　贺卿不说话，就是静静的靠着宋祈，宋祈轻轻拍了两下贺卿的脸，贺卿抬头，眼神迷离的看着宋祈，像个乖巧的狗，宋祈无语望天，翻了个大白眼。
　　宋祈死撑着将人扶上自己的小电动，让贺卿坐好别动，然后宋祈上车，刚坐好，还没吩咐贺卿抱紧自己，贺卿就趴在了宋祈的背上，两条猿臂就紧紧的环着宋祈。
　　宋祈差点被压得一个仄歪，好不容易小电动才稳步上路。宋祈叹了一大口气，本来就天干物燥的季节，后背贴了个大暖炉，宋祈差点被热死。
　　随便找了个酒店，宋祈就要把人扔进去，但是，在车上，半天，死活拽不下来贺卿，宋祈脱力了。
　　“我特么服了！”宋祈燥的抓头，“这也得亏我是个男的，还是个和你关系疏远的男的，换个女的或者是有仇的，贺卿，你今晚肯定得让人教训一顿，不然就是每天就得被逼婚。”
　　宋祈碎碎念，招手让杂货铺的老板拿了一包烟和一瓶酸酸乳。
　　贺卿的大长腿憋屈的曲在脚踏板上，整个人都委屈了，宋祈看一眼，差点没笑死，喝完酸酸乳，宋祈才觉得好了些，燥热下了一些。
　　宋祈把人拉回了自己的狗窝，杨利今晚守店，见宋祈居然拉了个男人回来，一脸的诧异。
　　“利哥。”
　　宋祈下车，架着贺卿让他下车，贺卿不愿意，死活就赖在了宋祈的小电驴上。
　　“到家了，下车。”
　　宋祈对乖巧的人向来没脾气。
　　“这谁啊。”
　　杨利过来帮忙，这才把贺卿从车上给架下来，贺卿就半抱着宋祈，把宋祈的肩膀当成了枕头，还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地方落枕。
　　“我同学，喝醉了，不能丢在马路上，只能带回来了。”
　　杨利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却身体健壮，长得也还算英俊，闻言，帮着宋祈一起扶上楼去。
　　“只能你们挤在一个房间了，我今晚得留在这里，明天一早去送机子。”
　　宋祈点头，说是一起扶着，贺卿却半个身子摊在宋祈身上，这种老式旧楼，楼梯道本就窄，杨利只能在后面扶着点，帮宋祈开个门之类的。
　　宋祈把贺卿扔到床上，自己也坐在床沿，喘气如狗。
　　“行吧，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晚点开门也没事，我一个人能搬上车，你就不用下来了。”
　　宋祈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杨利也不多言，走得时候还帮宋祈带上门。
　　宋祈缓过来，起身回头一看，这床就是那种旧式的木架床，一米五宽，宋祈一个人躺着的时候还行，但是，宋祈和贺卿显然不是一个体格的，贺卿足足一米八五的个子，长得又壮如牛，这一下床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宋祈帮忙脱鞋又脱衣，然后把贺卿往床里侧塞。
　　贺卿似乎被烦到了，自己往里翻了身，这才给宋祈留出个一半的床位来。
　　宋祈浑身大汗，贺卿额头也憋出了不少汗，宋祈给自己擦完，又拿湿纸巾给贺卿擦了擦，然后打开台式风扇，似乎去了点燥热，宋祈才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贺卿睡觉很乖，宋祈洗完澡回来，贺卿都还是那个面壁思过的姿势，大长腿勉强能舒展开，宋祈找了薄被给贺卿搭上，自己则是靠在床头，玩着游戏，怕吵着贺卿，宋祈翻找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耳机找出来。
　　可能打游戏太着迷，贺卿翻身抱着了宋祈的腰，宋祈都全然不知，等激烈的游戏结束，宋祈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觉得自己热得不行，宋祈一低头，就见一颗毛茸茸的头。
　　宋祈心口一颤，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后知后觉想起，这是贺卿，宋祈一拍脑袋，差点被吓死，宋祈还以为自己个无神论者，居然有朝一日被鬼找上了。
　　宋祈把贺卿扳开，让他睡正，然后关灯睡觉。
　　睡到一半，旁边窸窸窣窣的有了声响，宋祈赶紧开灯。
　　“怎么了？”
　　贺卿坐起来，正在往外爬。
　　“尿...”
　　宋祈一骨碌坐起来，扶着贺卿下床，这个醉鬼，走路都走不稳，宋祈把贺卿把尿到自己嘴巴里，赶紧扶着人去卫生间，又不是没有照顾过醉鬼小便，杨利有时候喝醉了，就是宋祈照顾的。
　　好家伙，不照顾，有一次杨利喝醉了，半夜没人照顾，起来小便，结果跌到，脑袋在床下，下半身挂在床沿，居然就这么方便了，全洒进自己嘴里。
　　宋祈当时差点裂开，贺卿这种社会精英，又是个小帅哥，宋祈可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发生，那会让宋祈彻底远离喝酒人士。
　　贺卿浑身力量都压在宋祈身上，到了便池前，也不动，和宋祈大眼瞪小眼，宋祈把贺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帮他皮带，帮他放水。
　　宋祈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的时候，贺卿又从床上爬起来，宋祈头疼病犯了。
　　“又要做什么？”
　　“脱衣服...”
　　宋祈：“......”
　　宋祈赶紧一把拉住贺卿的手，把贺卿脱到一半的衣服给拉下去，把人按在床上。
　　“哥，我们好好睡觉，不动了行不行，你睡个觉，脱什么衣服。”
　　“不舒服。”
　　贺卿嘟囔着，还在宋祈手里扭来扭去，宋祈表情失控，快管不住表情了。
　　“不许脱，睡觉！”
　　没有关门，也没有窗户，但是楼道口的门是关上的，宋祈一直都习惯这样睡，因此月光能够洒进房间里来，宋祈清楚的看见了贺卿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传说中的多情眼，盯着一个人很认真看得时候，就像是情深义重一样。
　　宋祈伸手遮住了贺卿的眼睛，睫毛在手掌心挠着，宋祈突然觉得这个趋势不大对，他感觉自己此刻很不妙。
　　贺卿很快就不动了，呼吸匀称，睡着了，宋祈却很久才浅浅的入睡，才有那种熟睡的意思，就觉得心口一闷，腰间也多了一条胳膊，那人强势的把自己往他怀里带。
　　宋祈现在困得不行，别说旁边是贺卿了，就算是伽椰子，宋祈也不想动弹了，反正明天早上醒来，该难堪的人又不是他宋祈。
　　说是不用很早起来，但是，宋祈几乎是处于本能，起点准时就起床，平时店铺也不用这么早开门，就正常的酒店开门。
　　宋祈一醒，就觉得自己半身不遂似的，连身上压着的重物都忘了。
　　宋祈一动，就觉的浑身上下如同过电，那种感觉就像是千万只蚁虫在身上爬过，边走边啃，宋祈呲牙吸气，把身上的那位爷给吵醒了。
　　贺卿双手收紧，不让宋祈乱动，随即就悠悠转醒，两只眼睛迷离了片刻，才恍然看见宋祈，却见贺卿脸色一白，急忙撒手，往后退，如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似的，白脸红唇的看着宋祈。
　　“昨天你喝醉了，我没地方送你去，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没动你。”
　　宋祈双眼含泪，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被压麻的半边身子挪到床边来。贺卿惊魂不已，看着宋祈这尴尬的姿势，眼神猛然变得很奇怪。
　　宋祈跳着两手撑着床沿，休息几秒钟，才恢复过来。
　　“被你压麻了，你什么眼神。”
　　贺卿摸着鼻子，挪到床边，开始打量起这家徒四壁的几寸空间，觉得甚是惊诧。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宋祈端起墙角的盆，洗漱用品全在盆里，洗漱台还没有清理干净，这楼里全是灰尘，是个毛坯房子，可见的是宋祈睡的这间房，墙壁上连面都没光。
　　贺卿一个上流社会的精英，怕是受了很大的一惊。
　　“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我去给你买一套，你先坐着醒会儿酒。”
　　宋祈说完，便下楼去了，买洗漱用品，顺便再买点早餐，社会精英吃的是什么？电视剧里那样，面包里面夹根烤肠？宋祈摇摇头，就普通的两碗牛肉粉，顶多给他加个肉。
　　宋祈买完又风风火火的赶回去，回去的时候，从门口的快递店里顺便把新买的衣服带上。
　　贺卿不在房间，过道口的门也没开，宋祈放好洗漱用品，却没找见贺卿。
　　宋祈往卫生间去，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你在洗澡吗？”
　　里面水声乎的一顿，“嗯，身上酒气有点大，你能借我一套衣服吗，我一会儿还得去开个会，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
　　宋祈闻言，想起来自己新买的休闲服可能比较适合贺卿，不会显得太紧。
　　宋祈把衣服拆开，拿给贺卿。
　　这是件白色的休闲服，穿在宋祈身上可能比较宽松，但是贺卿穿上，就像是刚刚好似的，贺卿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宋祈有些嫉妒，怎么世界上有这么优秀的人呢，不仅长相完美，连人生都那么完美，简直不像话。
　　宋祈看着贺卿，愤愤的想着。贺卿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忽的转头，循着宋祈的视线看过来，那一瞬间，那一个眼神，宋祈猛然心脏跳落一个节拍，可能是暂时的脑供血不足，宋祈头很痛，就猛的刺痛了一下。
　　“怎么了？”贺卿几乎是丢掉擦头发的毛巾，飞奔过来的。
　　宋祈抚着门框，摇摇头，头痛只是一瞬，像是被谁往脑袋里刺了一下。
　　“没事。”
　　宋祈推开贺卿的手，苍白一瞬的脸色又恢复正常，看着贺卿，笑嘻嘻的。
　　“真没事？”
　　宋祈点头，见贺卿弄得差不多了，便将人带下去，宋祈和杨利一直都是在店里吃的饭，不带回房间，怕味道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