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9、第 9 章 第9章

　　第9章

　　这边段洪才已经胸口含火得睡下了。

　　在隔壁屋，段良恕拿来红花油给妹妹，段杏儿正在搓油，每天妈妈都担心孩子挨打，所以晚上都要偷偷检查下孩子的身体，如果今天的伤被妈妈看到，她又少不了伤心落泪，所以段杏儿尽管很疼，但还是揉得起劲，她希望伤口能够尽快好起来。

　　那头简代彤走得飞快，李慧在后面快要赶不上她了，不仅喊道：“哎哟小简，你等等我。”

　　简代彤回头一看，李慧和段洪杨离她有一段距离，反应过来自己带着火确实走得很快，便停下来等两人追上。

　　李慧边走边喘：“哎哟你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爆发起来这么厉害。”

　　简代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说道：“段洪才干的不是人事。”

　　听到简代彤可以称得上“理直气壮”的回应，两人一愣，李慧干巴巴接茬：“额，对，段洪才那个人就是那个德行。你别生气了啊。”

　　简代彤瞥了她一眼，“打他那两下还是挺出气的，反正手册也填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办公室吧。”

　　段洪杨对简代彤倒是有了新看法：“看来咱们小简同志很厉害嘛，段洪才是碰到不省油的灯了，他那德行，就得有人收拾收拾他才老实。”

　　面对段洪杨似贬似褒的评论，简代彤也没放在心上，她现在只想回办公室吹会空调，刚刚“活动”了一场，她实在是有点热，还有点渴。

　　那会在段洪才家，虽然有给两个孩子倒的水，但简代彤看到杯底积攒的茶垢，实在是下不了口。看来自己还是没经验，下次要是再出外勤，还是得自己带点水比较好。

　　三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办公室，段洪杨看简代彤有些起皮的嘴唇，又想起在段洪才家，她没有喝水，贴心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简代彤接过道了谢，毫不客气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下去。吹着冷风，肚子里是刚喝的凉水，她的不适一下减轻了大半。

　　李慧看着她的神情，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好像刚才跟段洪才对骂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似的，便尝试着开口：“小简啊，咱俩呢，从你第一次下乡就开始对接工作，又是校友，我比你大上几届，工作也比你早，对着帮扶的工作也比较熟悉，先提前说啊，咱们这都是为了工作，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啊。”

　　简代彤不知道李慧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李慧看着她还稚嫩的脸，刚刚工作两年，年纪也不大，就被派来干活，别说女同志了，有好多男同志都应付不了帮扶的工作。但是简代彤每次都是很认真对待，遇到不懂的不了解的地方也经常会跟自己联系交流，是个负责的好学妹。

　　“咱们乡下啊，不比你在单位里，可能你们那边管得也不严，年轻人也多，对穿着打扮都不太在意。”

　　简代彤皱皱眉，大概知道李慧接下来的说辞了。

　　“像你这两次来的时候，天气都挺热的，年轻人不比我们，我们都年纪大了，不贪凉，是吧，杨哥。”

　　段洪杨在旁边正听着呢，没想到突然被李慧拉下水，他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说了声是。

　　“年轻人，穿得时尚点没什么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我们那时候都是穿什么奇装异服，现在看看还是太年轻了。”

　　简代彤算是听明白了，李慧在这里敲打她呢。其实她能理解李慧的立场和意思，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两次，你来的时候穿的都是短裤，身材好嘛，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我们看着也是赏心悦目。”李慧能看得出来简代彤有些不高兴了，但是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农村不比城里，没人管这么些事情。但是你既然有工作安排这里，就要以做好工作为第一任务，入乡随俗那是肯定要做到的，不然工作不好开展啊。像上次段洪才嘴里就不干净，当然了，那肯定有他的不对，这次他就更不对了。但是咱们也得注意下自己的穿着打扮，不能太暴露了，这……”李慧看了眼段洪杨，后者也是赞同的表情，又放心的说了下去：“这容易引人注意，有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啊，指不定怎么让人生气呢。”

　　李慧随时关注着简代彤的表情。简代彤听完李慧的话，其实跟她预计的大差不差，无非就是自己不应该穿短裤，这样容易勾搭到一些心思不正经的男人。

　　“慧姐，你都跟我坦诚相待了，那我也实话实说，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我都理解，这么大热的天，你跟段主任陪我跑东跑西的，很不容易，后面咱们还有好多工作要对接，对事不对人，这样效率也高。”

　　李慧一听，就知道简代彤是个懂事的。

　　“但是吧，我也有我自己的看法啊。首先啊，段洪才他做得不对，这跟我穿什么没关系，今天就算换了别人，哪怕是头母猪，只要他心思不正，他都能看出花来。”简代彤说话一点不客气，还带着点愤怒。

　　“是是，段洪才他就是个泼皮无赖，我们也都知道。”李慧又接着问：“上次不是让你跟同事调换一下的吗，他这人可不好对付。”

　　简代彤没有岔开话题，接着说：“其次，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下乡跑外勤穿裙子高跟鞋的，很不方便，我考虑了工作需求和自己的感受，选择短裤小皮鞋，这样也算是兼顾两者了。这样穿很舒服，我打算下次把小皮鞋换成运动鞋，应该会更舒服。”

　　段洪杨和李慧都是工作了多年的老人儿了，哪能听不出来简代彤的意思，人家那是说“下次我还这么穿，别想管我”。

　　李慧讪讪地说：“是，确实，穿来穿去还是运动鞋最舒适了。”

　　李慧算是看出来了，虽然简代彤工作时间短，但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她也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就跟人家闹僵，既然简代彤不愿意换衣服，那就不愿意换呗，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吃吃亏就知道好赖了。

　　简代彤看着沉默不说话的两人，主动开口：“慧姐，段主任，你们都在村里工作很长时间了，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段洪才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好有个数。换帮扶对象的事吧，我也回去考虑考虑，两手准备着，也好跟下一个同事交接。”

　　李慧和段洪杨知道简代彤不想再讨论刚刚的话题，就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了。段洪杨还顺带说了句：“年轻人就是有锋芒啊！这样好啊。”

　　简代彤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在回去的路上，简代彤想起来两人给她介绍的情况。

　　段洪才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是挺可怜的。段良恕是个男孩，段洪才对他寄予厚望。在他出生的时候，段洪才专门请了算命先生起了名字，与之相比，段杏儿的名字就很随意了。

　　段杏儿和段良恕相差大约一岁，简代彤算了算，段良恕大概几个月的时候，夫妻俩就又有了段杏儿。两个孩子岁数差的不大，今年段杏儿才上初一，可段良恕已经上高二了。段杏儿不仅上学晚，还没有户口，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兄妹俩在家里过得都不轻松，在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开始干家务活了，打猪草、做饭、下地干活，样样都干过。段洪才脾气不好，邻居们都曾经听到过他打孩子，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人劝过，可是他根本不听，理直气壮说：“我的孩子，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后来孩子大了，哭声也小了，就没人再去管了。

　　孩子都打，更别提老婆了。黎药是买来的媳妇，早些年的时候还逃跑过，被打了一顿以后，走起路来就一瘸一拐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生了孩子以后段洪才看管得松了些，但还是把她关在家里，直到自己在厂里受了伤，不愿意出去干活了，才打发黎药去干些零工。黎药虽然能出门了，但是赚来的钱都牢牢把持在段洪才手里，每次打完工，都是他去找老板结账，黎药一分钱都碰不到。更关键的是，黎药和段杏儿一样，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法办理银行卡。

　　孩子的奶奶更别提了，儿子就是她的支柱，孙子是她的命根子。可支柱打命根子的时候，自己年老体弱，她除了骂一骂儿子以外，根本做不了什么。现在已经快八十的人了，身体还算硬朗，她整日出去找活做，想着能给儿子赚点零花钱。可是年纪大了，旁人也怕她出事，又有这么一个不省事的儿子，渐渐地，也没人找她做些重活了，顶多是些编织活，管顿饭罢了。她每次都把饭带回去，再看情况做点别的吃食，有时候家里没人，两口子出去打工，孩子上学，她也就不吃了。

　　简代彤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突然发现，段洪才真是歹竹出好笋，虽然自己是个泼皮无赖，但是两个孩子还算是好的。听段洪杨说，孩子成绩都不差，长得也好看，又十分听话乖巧，旁人都羡慕段洪才。那会入户的时候，段杏儿跟着自己形影不离，现在简代彤回想一下，多多少少也能明白她的意图，更别提段洪才想要冲过来的时候，段良恕和段杏儿还死死拉住了他，就是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段洪才有没有怪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