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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8章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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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院子外,段洪杨三个人能隐隐约约听见屋里传来的对话,兄妹俩兴致都不高,小脸上阴云密布,段杏儿眼眶里正在包着泪,段良恕也是一脸严肃。段洪杨看着也挺心疼,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插不了手。
“叔。”段杏儿朝他看来,眼里带着求助,段良恕拍拍妹妹的胳膊安慰她。
“杏儿没事啊,你没听小简说嘛,以后慢慢解决,肯定有办法的,我们回去再想啊,你呢最主要的就是学习,好好学才有出路!”段洪杨安慰道。
说着,屋里的人走了出来,李慧说:“上次来的匆忙,段洪才带着小简看看住所吧,也比较简单,就这么大的地方,两间屋。”
段洪才磨磨蹭蹭走出来,“李书记,你光说以后能给我们盖大房子,说了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盖啊!就这两件破屋赶紧给我改造了,我也享享福。”
“呸,你好意思说,全家人就你最享福,哪个不是供着你啊。”李慧毫不客气。
“嘿嘿,哪能啊,我这天天出去忙,就是为了致富啊,减轻你们的负担啊!是不是小简同志。”
简代彤没搭理他,专心打量着小院,填写着资料。
段洪才拖拉着拖鞋走到简代彤旁边,凑得挺近,简代彤都能闻到他嘴里喷出的酒气:“我看看小简填的是什么,我来帮帮忙。”
简代彤感觉受到了冒犯,连忙往后一退,说:“没什么,就是些常规的资料罢了。”
那边李慧和段洪杨忙着说话,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倒是段良恕和段杏儿一直在旁边看到了。
段洪才看简代彤躲了一下,又紧跟着凑上去:“哎小简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家有什么常规资料我不知道,你问我就行了!”他一直看着简代彤短裤下的长腿,骨肉匀称,长得也白,真是对他的胃口,看来村里对他不错,特地派了这么个人。
简代彤没好气地说:“我自己来吧。”
段洪才就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越凑越近,那双手甚至摸了上来,想着揩点油,看着这个小姑娘年纪也不大,估计刚上完大学,各方面都嫩着呢。
段洪才想着,一双手装作不经意碰到简代彤的腰部。
段杏儿和段良恕都看到了,段杏儿开口:“爸。”
段良恕更是不客气,声音更大了一点:“爸!”
段洪才突然被打断,怒瞪孩子:“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段良恕抬抬胳膊碰了碰段杏儿,又往简代彤那边示意了一下,段杏儿看懂了,赶忙跑到简代彤旁边。段良恕想,这样爸爸应该消停点了吧。
简代彤没看到这一家人的暗潮汹涌,但她能感受到段洪才若有似无的碰触和四处乱瞄的眼神,对他的印象更差劲了,一个大男人在家里人事不干,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一家老小,孩子的学费都不想付,整天净想着白拿,真是不要脸皮,跟个蛀虫似的。
简代彤随口问:“家里老人呢?”
段洪才睡到日上竿头才起,起来就出去找酒喝,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老娘去了哪,他也不怎么在乎,就没开口。
段杏儿小声说:“奶奶出去干活了,妈妈去厂里干活了。”
简代彤对凑上来的女孩很有好感,她看上去很是乖巧可爱,又接着问:“我听慧姐说,偶尔你跟你哥哥也会跟着妈妈去厂子里干活?”
段杏儿点点头,他们今天没去,是因为妈妈让他们在家里学习,其实如果爸爸知道的话,一定会让她去厂里打工的。
简代彤走进西侧的小屋,面积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左右,里面杂物堆积,有破烂的自行车,也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木头架子,堆放着一些农村家里最常见的蛇皮袋子,里面是一些存的粮食、农具,也有些废品,角落里堆放着煤球,估计是去年冬天没烧完的,火钳靠在墙边。屋里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即使外面是太阳当空,里面也是黑乎乎的,还有股发霉的味道。
段洪才眼疾手快,跟着简代彤走了进去,“小简啊,这地方这么脏,你怎么进来了?”
段杏儿也想贴进去,可是里面站了两个人后,她被堵在了门口。简代彤看了一圈准备要出来,可段洪才硬是跟她挤着,想出来有点困难,她没好气地说:“段洪才,你让开!”
段洪才眼睛一眯,笑着说:“咱们沟通下感情,不是说要帮扶嘛,你再多看看我们家的情况,特别是我……”说着段洪才的手就摸上简代彤的腿,意图揩油。
简代彤这次终于抓到段洪才的现行了,抄起靠在墙边的火钳子,瞅准段洪才的胳膊,狠狠打了下去。
“嗷——”段洪才龇牙咧嘴大叫着,简代彤一把推开他,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外边正在闲聊的李慧和段洪杨听到惨叫声,立刻冲过来,正好看到简代彤气冲冲拿着火钳子跨出门。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简代彤拿火钳子打了段洪才。
在门口的段杏儿,和她后面的哥哥段良恕全程目睹,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姐姐快速抄起家伙就把自己爸爸打了一下,抽得很厉害,没留一点力气。
段洪才在里面直跳脚,又气又疼,那火钳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属棒子,简代彤又毫不客气,抽一下下去,一道又红又肿的痕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在他的胳膊上。
段洪才张嘴就骂:“你个小娘没,你敢打我!”说着就从屋里冲出来,被眼疾手快的段良恕一把给拦住了:“爸,爸别冲动!”
段杏儿看着自己哥哥拦住了爸爸,她也拉住了段洪才另一只胳膊,两个小孩硬生生把男人拦在了门口,也得亏段洪才中午喝了不少酒,到现在都有些晕乎乎的,虽然被拦住了,但是他的嘴巴还在喷垃圾:“你有本事别跑,敢打我,个死·老·娘们!”
段洪杨一看,也冲上去拦住段洪才,他可不能让帮扶的同志在老乡家里被打,段洪才平时不正经,指不定干了什么,他还是拦住比较好。
李慧到了简代彤身边,看着她手里握得紧紧的火钳,她脸上还有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神情紧绷愤怒,“小简?”
简代彤没理她,盯着拉着段洪才不放的三个人,张口说:“你们三个别拦他,让他过来,刚才就敢跟我动手动脚,怎么着,我的腿好不好摸?段洪才你要是个爷们你就过来再摸一次,你看我不抽你!”
段洪才被她说的话一激,脸气得就跟猪肝一样,憋得通红:“你别满嘴喷粪,谁摸你了!你别一张嘴就污蔑人,长得人模狗样怎么不说人话呢?”
李慧一听就暗叫:“真是的,这段洪才怎么做这种下流事!小简也是个不省事的,万一闹大了,这可怎么收场?”她赶紧也拉住简代彤,想夺下简代彤手里的火钳。
简代彤不让她,把火钳举起来指着段洪才:“段洪才我今天就告诉你了,你跟被人耍威风懒得管你,你要是把歪脑筋动到我头上来,今天抽你一下算是轻的!下次你就等着吃牢饭吧你!”
“嘿,你还拿局子威胁我,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谁的威胁!”段洪才想奋力甩开钳着他的胳膊的段良恕和段洪杨,但是儿子不知不觉长大了,加上平时家里的活计干得多,半大的小子力气也长了,段洪杨更别提了,在地里干了一辈子,钳住他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段洪杨在这边着急:“哎呀你就听哥的!别叫唤了,你想让四里八乡都看看你占人小姑娘的便宜啊,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就不知道羞耻呢?”
这边三个人扭成一团,段杏儿被段洪杨往屋里一推,免得她被误伤,简代彤和李慧就站在院子里,李慧赶紧去屋里拿上几人的包,对简代彤哄道:“哎呀小简啊,咱们要不今天先走吧,等回头再填手册。那段洪才不是人,咱们今天先放过他,要是他下次再敢犯,我跟段洪杨一块收拾他!”
说着给段洪杨使眼色,段洪杨收到眼色,紧跟着劝道:“对对,小简,你跟李书记先回去歇息喝口茶,别生气啊,我在这跟他好好说说。”
段洪才张嘴:“别让她走,抽我一下,都见红了,怎么说走就走?”
简代彤讥讽得笑笑,看着段洪才宛如看着下水道里的蟑螂似的:“怎么着,打的就是你,就那点小线头不够你张扬的,上次来就嘴里不干净,没跟你计较,这次变本加厉了,我抽你一下算是便宜你了,还想怎么着?问我要钱?敲诈我?”
“行了行了,段洪才,你听哥的话,别说了!”段洪杨恨不得堵住段洪才的嘴,一边劝他,一边对简代彤说:“小简啊,你赶紧跟李书记先走吧!”
段洪才那边气得脸红脖子粗,隔着两米远简代彤都能看到他深红的牙花子和喉咙,带着烟垢的牙齿参差不齐,随着他的动作,唾沫星子满天飞,“你个酿皮子,老子那是看得上你……嗷——”
段杏儿在屋里看不到,可是拉着段洪才的段良恕看得一清二楚,他爸爸还没说完,那位彤彤姐一把甩开李慧的手,火钳在她手里接着就挥舞起来,往他爸爸的腿上抽了过去。
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爸爸。
他的爸爸,在家里作威作福,他小时候见过爸爸把妈妈按在地上用凳子打,自己和妹妹也被打过,那铁锤般的拳头落在身上,他和妹妹只能尽力蜷缩着身体,妈妈和奶奶根本拉不住醉酒的爸爸,后来他们学乖了,尽量顺着他,尽量不去招惹他,可是有时候爸爸发起疯了,根本不管不顾,他们也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周围的邻居有时候也会劝一劝,可是根本劝不动爸爸,有时候还会起反作用,凶狠狠地问是不是他们出去嚼舌根了。
今天来的姐姐好像根本就不怕爸爸,哪怕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她就这样站在夏日的阳光中,情绪激动,汗珠顺着脸庞留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手里的火钳就像书里说的权杖一样,哪怕黑漆漆的,沾满煤灰,也被她牢牢握在手心里。
他想,这个姐姐是真的很厉害。
“我说过,你要是嘴巴再不放干净点,手脚再乱动,我还抽你!”简代彤眼睛一瞪,直勾勾得盯着段洪才,甚至还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再有下次,就看你裆下能受多少了!”
简代彤这话说得在场的男人都□□一紧,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二十来岁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能大言不惭,讲出这种话,段洪才甚至都忘了开口骂它。
简代彤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把火钳往地上一抛,跟李慧说:“慧姐,我们走!”
说着就接过慧姐手里的包,把手册往里一塞,扭头就走了,也没管回过神的段洪才继续在身后骂骂咧咧。
李慧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院子里段洪杨和段良恕等了一会,确定简代彤她们走远了,才松开段洪才。
段洪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段洪才你怎么就分不清呢?人小简是你能占便宜的吗?那可是派来帮你们的代表,怎么干这样的事,你在外头跟那些个寡妇小媳妇们花花也就算了,弄到人小姑娘头上,抽你两下算是轻的了!”
段洪才刚想说什么,段洪杨眼尖截住他的话头:“行了行了,你再胡闹,今年的指标可就没你的份了啊!”
段洪才不情不愿地把话吞了回去,但还是小声骂骂咧咧:“清高个什么劲,摸两下就少不了一块肉!”
段洪杨不想听他那些脏污话,毫不客气打断他:“行了,你赶紧让两个孩子收拾收拾,回去睡你的大头觉吧!我回办公室还得跟人小简说道说道呢!”
说完段洪杨就走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转眼就只剩下爷仨,段洪才刚刚被一双儿女拦住,又被看了一场他吃亏的热闹,觉得脸上无光。他看着神情呆滞的兄妹俩,瞬间阴起脸来:“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见两人没有反应,段洪才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上前一脚就踹在段杏儿的腿上,段良恕在屋外,被段洪才挡住,没来得及拦住他。
段杏儿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歪在地上,腿上一时间都使不上劲,但是她不敢哭出声,爸爸每次听到她哭都会下更狠的手,眼泪迅速在眼眶里聚集。
段洪看着她流泪,愤愤地说:“就知道哭,生你养你有什么用!还给你上户口,早点嫁出去得了,省的整天在家碍我眼!”说完就转身,粗暴地推在挡在门口的段良恕,赤脚回屋准备继续睡觉,他酒劲还没下去,闹了一场有点晕乎乎的,鞋子也在刚刚的拉扯中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段杏儿听着爸爸哐得一声将门甩上,段良恕进来看到妹妹倒在地上,惨兮兮流着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蹲下来擦干妹妹的眼泪,轻声问:“他打哪里了?”段杏儿看着哥哥,小嘴一撇,就要放声大哭,随即又想到如果把爸爸吵醒了,肯定又少不了被打,索性抱着哥哥,趴在段良恕的肩膀上,埋头抽泣:“哥,我好疼。”
段良恕说:“嗯,我知道。”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不过段杏儿很快擦干眼泪,把裤腿撩上去,刚刚被踹的地方已经泛起一片淤青,她开口:“比上次轻多了呢。”
段良恕知道妹妹是在安慰自己,声音闷闷的:“我待会拿点红花油给你。”红花油是他们偷偷买来的,藏在平时堆放柴火的小棚屋里,那里平时是厨房,段洪才一般不会过去,比较安全。
段杏儿点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哥,我觉得那个彤彤姐好厉害啊!你说是不是?”
段良恕回想了下拿着火钳的女人,眼神复杂,刚才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他都还没有缓过神来,随口回答:“嗯。”
“要是我也能像彤彤姐一样威风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保护妈妈和哥哥,也不会被爸爸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