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7、第 7 章 第七章推开

　　第七章

　　推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长得瘦瘦的，身量挺高，穿着洗得松垮垮的T恤和宽松的七分裤，不像是女裤，脚上趿拉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塑料洞洞鞋，能看得出来不是很合脚，脚后跟在外边露着，一不小心就会踩在地上。她看到李慧，眼睛里闪现出光彩，亲切喊了声：“慧姨。”随后又低声补了句，“我爸在睡觉呢。”

　　看来这女孩就是段杏儿。简代彤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的时候，段杏儿也看到了在李慧和段洪杨，扭头看了眼李慧，喊了声：“洪杨叔。”

　　李慧介绍说：“来，小简，这是段洪才家的老二，叫段杏儿。杏儿，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帮扶同志，简代彤。”

　　简代彤看着小女孩有些怯懦又有些好奇的眼神，微笑道：“你叫我彤彤姐就好了。”

　　果然，段杏儿低低得喊了声：“彤彤姐。”

　　正在几人说着话的时候，屋里的段良恕听到屋外有些嘈杂的声音，从桌前起身走出屋门：“杏儿，是谁呀。”

　　简代彤听到塑料布钉着窗户的门内传来声音，是一道有点沙哑的嗓音，听着倒不难听。

　　段良恕推开门，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和李慧、段洪杨站在一起，他想，那应该是来帮扶他们的。

　　简代彤看着面前这个比段杏儿高出一头的男孩，再加上和段杏儿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猜到他应该是比段杏儿大一岁的哥哥段良恕，没想到虽然这家条件不好，兄妹俩都是瘦削的身材，但是个子倒是都挺高，看来是先天优势长起来的。

　　段洪杨看到段良恕出来了，忙上前去说道：“华龙，赶紧去把你爸喊起来，李书记和帮扶的同志来了，赶紧的。”

　　段良恕又看了眼简代彤，她一脸温和看着他们，很年轻，感觉和隔壁家的段庆嫂子差不多大，身上穿的白色T恤和站在一旁的段杏儿一比，高下立现，她的衣服熨帖干净，脚上穿着小皮鞋，站得笔直，感觉只有年纪和段庆嫂子差不多大，其他的，和这个破落的小院格格不入。

　　“嗯。”段良恕转身进屋，也招呼了一声，“李书记，你们也进来坐吧。”

　　李慧等人进了小屋，屋中间放着一张低矮的小桌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上面还能看到油污，已经牢牢扒在桌面上，现在上面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和练习册，看来兄妹俩在他们俩来之前正在做作业。

　　几个人一进来，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更显拥挤。

　　段杏儿忙着给几个人找凳子，屋里散乱放着几个木头小凳子，也有几个样式不一的马扎，接着收起桌面上的书本，用一个凳子抵住门，好让空气流通。

　　简代彤看了看屋子，上次来只是大概看了看，这次因为要具体填写表格，她观察得更仔细了。这间屋子被中间的悬挂的布帘简单隔成两个小房间，外边看来是吃饭会客的地方，在屋门旁边放着炉子，连着烟囱通过墙上的一个洞，通向外面，炉子上坐着一个黑色的水壶，里面应该是在烧着水，煤球堆放着，火钳倒在地上。透过段良恕掀开的帘子，男人的鼾声震天，一架落地扇呼呼对着床上的男人吹风，那床不大，一个人睡算宽敞，但是两个人就有点拥挤了。

　　“爸，起床吧，李书记他们来了。”段良恕面无表情推了推段洪才，见他不动弹，力气又大了一些。

　　段洪才只是嘟囔了句“别烦我”，转过身又睡了。

　　段良恕本来想继续叫的，段洪杨看不下去了，大踏步走进去，大力把段洪才从床上拖拉起来：“段洪才，你怎么光喝酒睡觉啊，李书记他们来了，你快起来陪他们聊聊，有任务给你！”

　　段洪才迷瞪着眼，从眼缝里迷迷糊糊看到了段洪杨，努力从床上坐正：“哟，是杨哥啊！你怎么这时候来啊，你早点来，咱哥俩整点小酒喝喝多好！”

　　“喝什么喝！”段洪杨看他坐正，松开手，恨铁不成钢，“你这整天在家里正事不干，怎么带一家子奔小康啊！”

　　段良恕走了出来，拉开布帘，简代彤才得以窥得全貌，布帘后面原来有两张床，一横一竖靠墙放着，有两个很古老的木箱子在地上放着，还放着一些蛇皮袋子，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粮食。

　　“哎哟，今天这么多客人啊。”段洪才从床上下来，双脚在地上摸索着拖鞋，半天没找到低声骂了句脏话，提高声音喊：“杏儿，我鞋呢！”

　　刚刚坐稳没多久的段杏儿突然被喊道，吓得一机灵，连忙要起来去帮忙找鞋，李慧看不下去了，拉回段杏儿：“段洪才你都多大了，还指使闺女给你找鞋，真是不嫌丢人啊。”

　　“是我闺女，伺候伺候我又怎么了？哪有女人不干活的？”段洪才见摸索不到鞋，索性盘腿坐在床上，歪在床边的木桌上，开始给自己卷烟。

　　段杏儿怕被骂，还是要去找鞋，段良恕看了抬手示意妹妹坐下，自己直接起身把拖鞋摆在他脚下，。

　　简代彤看到，心想段洪才虽然不把女儿当回事，但她这个哥哥倒是还不错。

　　“来，老哥，抽抽这烟，前段时间特意弄得好烟叶做的。”段洪才一脸得意把烟递过去，段洪杨摆手：“我不抽，最近你嫂子管得严，不让我抽了。”

　　段洪才神情一凛：“哎，你这怎么行，听一个老娘们的话可是没出息啊，怎么还让嫂子骑到你头上？”

　　李慧听着他的话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寒暄：“你俩别聊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今天上门不是来串门的，上面布置任务，要我们再入户调查下你们家的具体情况，小简到时候问你们些问题，可得老实回答啊！”

　　段洪才点上烟，才注意到在门口坐着的简代彤，“哟，是上次来的那个同志啊！”

　　简代彤点点头示意，从包里翻出要填写的表格，却找不到笔，估计是来得太匆忙忘记带了。

　　她正翻找着，旁边一只手伸过来递过一支笔，是段良恕，简代彤匆匆一撇他的手，黝黑粗糙，不太像这个年纪的男生的手，看起来也是常常干活。

　　简代彤接过笔，问了句：“李书记，段主任，那我们直接开始？”

　　李慧点点头。

　　简代彤上次对段洪才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本着好好完成工作的态度，她开始一项项问着，有时候段洪才答两句，有时候段洪杨和李慧补充一下。

　　快问到户口的问题时，段洪杨招呼两个孩子跟他一起出去：“走走，你俩带洪杨叔去逛逛。”

　　段良恕知道这是借口，他们之间应该是要谈户口的问题，他刚刚瞄到简代彤手里的手册了，他不太想出去，想知道妹妹和妈妈的户口能不能解决掉。

　　段洪杨拉着段良恕起来，段杏儿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简代彤、李慧和段洪才了。

　　“我听说，家里人，就只有你，你妈妈和你儿子段良恕有户口，段杏儿和黎药都没有户口。”简代彤见段洪杨把两个孩子带出去，开始问：“这个户口问题是一直没有解决吗？”

　　段洪才咧嘴一笑：“这有啥啊，前些年把华龙的户口好不容易托人给办上了，那花了多少钱啊！我那媳妇也用不着户口，杏儿要想办户口，以后嫁了人，让她婆家去办。”

　　简代彤一听就来气，皱着眉接着问：“那以后段杏儿上学怎么办？这都十五岁了才上初一，上学是晚了点，但也还行，那她过两年就中考了怎么办？”

　　“女孩又不用上太多学，识字就行。”段洪才毫不在乎地说，手里掸了掸烟灰。

　　“段洪才那可不行啊，现在可不兴以前那样了，什么识字就行，现在你到哪里找个工作，人家都是看学历的，你这样以后杏儿怎么生活啊？跟她妈一样去厂子里没白天黑夜的干活，一个月就赚一点钱，怎么孝顺你啊。”李慧苦口婆心，这些话她不止劝过一次了，可段洪才就像一头倔驴，老是封建思想，顽固不化。

　　“上学那不要钱啊，哪来的钱啊，我供华龙一个人上学就够了，没钱再供别人了。”段洪才又点了一只烟，屋里很快烟雾缭绕，简代彤要不是坐在门口，恐怕都会被呛到。

　　“户口的问题是迟早要解决的，这个以后再想办法吧。”简代彤对改造段洪才这方面的想法完全没了年头，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最难改，甚至比让他出去干活还难改，没有利益的事情段洪才肯定不会干的。

　　李慧暗叹了口气，以后只能一步步去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