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简代彤大学毕业后，就考到现在的单位，大小也算个铁饭碗。父母也觉得脸上有光，跟人闲聊起来，也挺骄傲的，特别是冯丽梅，她一直觉得因为自己没生儿子，被婆婆看不起，现在看看自己叔伯家的那些孩子，没几个比简代彤有出息的，有的甚至搅得家里鸡犬不宁个，又觉得有种大仇得报的隐隐快感。

　　可是简代彤不怎么开心，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刚从学生转变成职场人，一时还不习惯。工作两年以后，虽然对工作熟悉了一些，但她的情绪并没有轻快很多。

　　特别是今年，不仅要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下乡去一对一帮扶，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她是有些不适应的。

　　上次下乡并没有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脏乱差的环境还在其次，那个满嘴荤话的段洪才，让她心情跌到最低点。

　　她其实考虑过要跟领导汇报一下，看能不能给她换一家的，但在上次回来的工作推进会上，领导专门把她提出来，单独说了下：“小简呢，大学刚毕业，工作经验也不多，年纪也小，咱们局里的老同志呢，也很有互帮互助的同志情，有些任务主动承担了，这样小简就负责一家，看看后期如果还有时间精力的话，再给大家分担一下吧。”

　　这话一说，把大家都架了起来，有的人觉得不公平，但也歇了想分几家给简代彤的心思，连简代彤也没有了换一家的想法，她觉得还是等等再说吧。

　　简代彤工作在市里，离家里也不远，平时坐公交一个多小时到家，所以只要没有工作安排，她每周都会回家一次，随着工作越久，父母和她之间的话题，也从单位的人情世故和工作情况，变成了催婚日常，平时工作日的时候电话催，回到家里当面催，催得简代彤都不想回家了。

　　又是个周末，简代彤一时兴起，看到朋友圈里有卖榴莲的，就买了一个，下了班先去取了货，一整个榴莲包得严严实实，她确认了下，不会泄露气味，就拎着上了公交车，打算带回去给爸妈尝尝鲜。

　　坐公交虽然不累，但是公交车忽快忽慢的速度，加上夏日炎热的天气，工作了一天的疲惫袭上来，卷过全身，简代彤靠在椅背上，忍受着公交车里复杂难闻的气味。

　　八点多好不容易到了家，一进门简代彤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空气寂静又紧绷，风雨欲来。

　　“爸妈，我回来了。”简代彤换上家居鞋，发现冯丽梅在在二人沙发上坐着，盯着电视不说话，神情紧绷，嘴角下掉。她爸爸简宏志坐在长排沙发的一端，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反而坐着板正，双手抱胸。

　　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新闻主播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般传出来。可是两人明显都没有心思关注主播说了什么。

　　“妈，你们吃过饭了吗？”

　　简代彤把榴莲提到厨房，准备过会吃掉。她顺带看了眼餐桌和厨房，冷锅冷灶，洗菜池里也是干净的，没有待洗的碗筷，两个人应该是没有吃晚饭。

　　客厅里没人搭理她，简代彤决定问一问简宏志：“爸，你们今天不是回去喝喜酒了吗，之前二叔家的弟弟考上大学，我记得是今天办升学宴。”

　　“嗯，去了。”简宏志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挤出个勉强的笑脸作为回应。

　　冯丽梅那边没有什么变化。

　　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城欲摧。

　　简代彤头皮发麻，她明显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掉到冰点的氛围，忙碌了一天，又在晃晃悠悠的车上坐了一个多钟头，现在她腿还有点软，精神也很疲惫，实在不想应对起争执的父母。

　　她默默叹了口气，决定在洗漱前再最后努力一把：“妈，现在我工作了，弟弟升学我要不要随份子？”

　　她的话像是点了炸药，一下子引爆了沉默的空气。

　　冯丽梅讥讽地笑了笑：“哪里用得着你随份子，都有人随完了。”

　　简代彤开始后悔自己张嘴问话了。这两个人明显是为了随份子起了争执。

　　“不用，你还没结婚，我跟你妈随就行了。你快点去收拾一下吧，回来也挺累的。”简宏志的态度，随着冯丽梅的开口破冰开始慢慢松了下来，对待简代彤更是如春风般温暖。

　　简代彤刚想答应，冯丽梅那边动了动僵硬的腰板，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哟，现在做这好爸爸的样子给谁看啊，孩子大了你知道奶了？”

　　“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简宏志皱起眉头，眼里满是不耐烦。

　　“怎么了？你敢做还不敢说？你不敢说我替你说说。”冯丽梅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简代彤站在客厅，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吵架的父母，虽然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吵架的风波，但每次都像是没做好准备就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站在座位上焦虑不已，浑身难受。

　　“妈，怎么了，你别生气。”简代彤干巴巴地说着，她好希望自己能有禁言的特殊能力，马上就周末了，大家安静一会不好吗？

　　“怎么了？今天去给你二叔家随份子，我提前给他说装个六百块钱的红包就行，当初你升学他们就随了这么多，正好还上人情，谁也别欠谁，你爸也答应得好好的。”冯丽梅就像哑火的冲锋枪突然被修好一样，开始滔滔不绝，“结果呢，吃完升学宴准备走了，你二婶把我叫到一边，问我怎么随了那么多，两千块钱！”

　　简代彤也有点惊讶，往简宏志那边看了一眼，简宏志脸色又逐渐紧绷了起来。

　　“跟你几个弟兄商量好了，一起随六百钱就行了，结果呢，就你爸最有钱。”冯丽梅越说越气，“回来的路上我就问他随了多少，他还不老实，跟我犟，非说是六百！”

　　简代彤算是明白了，可是钱已经随出去了，也要不回来了。

　　“行了！不就是两千块钱吗？又不是缺钱！”简宏志低声吼了起来，急着打断冯丽梅的话。

　　“两千块钱？哪分钱不是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天天在外边跑业务，跟人低声下气的，一个月好不容易赚点钱，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是男人，到处求人没面子。那你也不能随便撒钱啊！”新仇加旧恨，冯丽梅决定好好说道说道。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是，你清高，喝西北风就能活！”冯丽梅火力不减，“这人让我说得没脸，回来的路上就把车停路边，把自己老婆赶下车去！”冯丽梅说着都有点哭腔，眼里有些湿润，声音稍微低了低。

　　“妈妈，那你怎么回来的？”简代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爸爸能赶出来的事，她看了看简宏志，他脸上有些许狼狈之色。

　　“我在路上拦了个车，人大哥好心把我送到家门口，谁都比你爸有良心！”冯丽梅看了眼简宏志，满是埋怨。

　　“行了行了，你不是回来了吗？”简宏志看着女儿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点丢面子。

　　“哼，我算是看清了，你爸就不是个男人！他也不是个好爸爸，你觉得他为什么给人随两千块钱？还不是觉得人家是个小子，你是个姑娘。”冯丽梅好不客气拆穿简宏志。

　　“简宏志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疼自己小孩，去疼人家的，还显摆自己多有钱似的……”冯丽梅越说越来劲。

　　简代彤在旁边没再说话，她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随这么多钱你，家里其实并不富裕，妈妈爸爸都是普通职工，靠着一点死工资过日子，妈妈会出去跑点副业赚点钱，一点点得还清了家里的房贷，还买上了车。

　　结果，妈妈被爸爸从自己买的车上赶了下来。

　　简代彤不知道该怎么劝和，索性不劝了，转身去了自己房间，“我今天有点困，先去洗澡了。”

　　父母两个没有人理她，简代彤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了。

　　简代彤洗了个澡刚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冯丽梅拎着榴莲皱着眉头问她：“彤彤，你这买的是什么？在厨房里臭死了。”

　　“妈，这是榴莲，我买回来给你和爸爸尝一尝，挺好吃的。”简代彤边说边擦头发。

　　“这玩意得多少钱啊？”冯丽梅皱了皱眉头，女儿才刚工作没几年，一看这东西就不便宜，只会乱花钱。

　　“没事，我找了同学，不算太贵。”

　　冯丽梅没放弃，一边把榴莲放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继续问：“到底多少钱啊？”

　　“一百多。”其实有近两百块钱，但是简代彤不打算说实话。

　　“啧，就知道乱花钱，花这个钱，你不如好好给自己攒攒嫁妆呢，擦亮眼睛，找个好点的对象，千万别找你爸那样的，没点担当，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简代彤一听，叹了口气，刚刚舒服洗了个澡，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接着就烟消云散。

　　“你别不爱听，我跟你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跟你爸受了多少苦，吃也不敢吃，喝也不敢喝，受了他一辈子的气。”

　　“既然过得这么痛苦，那还不如离婚。”简代彤有些不耐烦了。

　　“你有良心吗？哪有叫自己爸妈离婚的？你别扯东扯西，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你到底跟他联系了吗？我给你说，你别挑来挑去把自己挑成了老姑娘，网上人家都说剩女剩女，你以为成了剩女是个光荣的事吗？哪家的姑娘不找对象？”

　　简代彤听着，这些话她听了太多次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没了吃榴莲的心思，只想回卧室里睡觉：“我困了，你要不吃榴莲的话，就放那吧，我明天拿着去送人。”

　　冯丽梅看着甩上卧室门的简代彤，话一句接着一句：“你跟你爸一样，没良心的，好赖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