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李慧看了看简代彤苍白的脸，心里也明白，她是不太习惯，“行！那我带你去了解下村里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到时候了，该跟其他人汇合了。”李慧站起来，扭头看了卷烟的段洪才，“那这样，我跟小简先走了，你也把家里拾掇拾掇，那院子里放上两块砖，一下雨都没地儿下脚了，屯得满脚泥，你也不怕脚底打滑，你倒不怕，你也想想你那老娘吧！”
　　段洪才看简代彤站起来，一双腿又细又直，咧嘴笑着：“行！等下次小简再来，我一定好好招待。可别来一次就不来了啊！”
　　简代彤勉强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出了门深吸了口雨后的空气，胸前闷闷的感觉总算舒缓了点。
　　村里的路依旧难走，简代彤索性破罐破摔，也不管有泥没泥了，估计这鞋穿回去，基本是要报废了。
　　李慧在旁边带路，给她介绍段洪才家里的情况：“这个段洪才，不是那么好扶的。他那老娘都八十多了，还出去割猪草。”
　　简代彤好奇：“我看他们家没养猪啊，割猪草干什么？”院子里只有简单围着的一小块菜地，没看到有猪圈。
　　“在他们家门口，院里小，没地围猪栏。不过现在也被拆了，去年发了头猪崽子，想着让他们家去养猪，村里有请的专家给上课，结果段洪才就来了一次，还是他媳妇最后跟下来了，他媳妇也挺好学的，也很积极，他娘出去割猪草，他媳妇在厂里打工，回来顺便做饭拌猪食，两个小孩得了空就帮忙打扫猪圈喂猪割猪草，猪养得挺好，年底卖了也有个几千块，好歹是有个营收了”
　　“那不是挺好的，就是他媳妇挺辛苦。”
　　“是啊，都挺好的，就是段洪才不是人玩意儿，年底了他把猪给杀了吃了，还拿去送人，据说是送给外面认识的寡妇了，咱也不知道真假，听村里都这么说。”李慧想起村里人传的流言蜚语。
　　简代彤听着就无语，这种人怎么扶啊，还拽着一家子往下掉，“养了一年都可以出栏卖了，他家里能同意他杀猪吗？”
　　“肯定不同意啊，他是趁娘几个出门赶集的时候找人杀的，回来还得意呢，觉得让一家老小吃上肉是好事，他老娘骂了他三天，媳妇也跟着闹，两个小孩偷偷抹泪，他喝醉酒把老婆孩子打了一顿，娘几个就消停了。”
　　“他还有脸打人？”简代彤无法理解，“没人管管他吗？”
　　李慧一听就笑了，“妹妹啊，你还真是城里长大的，男人打老婆人家那叫清官难断家务事，有时候我们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简代彤有点头疼，碰上这样的，能完成任务吗？
　　两人闲聊着，到了村里的活动室，已经有其他同事在那里等着了。同科室的张姐看她回来了，精神蔫蔫的，估计是不太顺利。她抬手招呼了一下：“小李、小简，回来了？”
　　简代彤抬头看了一下点点头，向张姐走过去。张姐是位热心肠的大姐，经常在单位帮衬她，她有什么不懂的，张姐也很热心替她张罗打听，她心里也很感激，“嗯，张姐，你那边怎么样？”
　　张姐坐了下来，拿着手里厚厚的表格材料：“哎，就是那样，穷啊，也没啥收入也没什么技能的，住的都是些老房子，土坯的，表格也没填上几项，还是得慢慢来，到时候去问问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之类的。”
　　李慧在这里干了几年，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我们之前申请了修路的费用，估计过段时间能下来，钱到位了，路就好修了，到时候就不用大家屯的满脚泥了。”
　　张姐一笑：“嗨多大的事，我们也就屯这么一次两次，关键是村里人不好走，还有你们，天天在村里头转悠，路确实该修修了。对了小简，你的那个帮扶户怎么样？”
　　简代彤正在看手里的材料，听到她问，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毕业才两年，又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业务，只好把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说了一些，“那家人确实有些困难，年收入也不高，住得也不好，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老太太都八十多了，还在干农活。”
　　“我记得他们家媳妇挺能干的，之前联系专家讲养猪的时候，她来得很勤，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也就问专家的时候说两句。”张姐对那个女人还是比较有印象的。
　　“你们不知道，听说他那个媳妇是买来的，还是越南来的呢。”李慧看了看四周，目前没回来几个人，她们坐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他之前跟人出去打工带回来的，据说花了两万块钱，前边一直锁在家里，不让出门，估计也不怎么会说咱这边的话。”
　　简代彤皱眉，没想到那段洪才不止嘴上说荤话，也不干人事，她对段洪才更是厌恶。
　　“我估计也是被家里人卖了的，这些年没听说她娘家人来找过，挺可怜的，段洪才那人偏心，光托人给他儿子上了户口，花了不少钱，闺女和媳妇都是个黑户。”
　　张姐毕竟年纪大，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怕人跑呢。现在没户口就没身份证，没身份证还怎么跑啊。”
　　简代彤还是不太明白：“那他怎么不给闺女上户口啊，那女孩是不是叫杏儿？”
　　李慧接着说：“上户口托人找关系，不得花钱啊，他哪里舍得，有那钱都叫他抽烟喝酒糟蹋没了，哪有闲钱。”
　　“那咱们不给解决吗？”
　　“现在上户口不是那么好上的，得户主同意才行。他家杏儿明年就初三了，没有户口还不知道能不能中考呢，这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我们还在想办法做他的工作。”
　　她们正说着的时候，入户的大部队回来了。各自都坐好以后，局长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又让大家交流了下入户调查的情况，李慧作为驻村书记也介绍了下村里的基本情况和困难和工作进展，段洪才家的情况她也捎带提了两句。
　　开完会已经五点多了，活动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两个吊扇吱吱悠悠转着，村支部从自己办公室搬了台风扇过来，开了最大风，正好在简代彤边上，室内又闷又热，风又大，她开着会的时候，头就开始痛了。这回领导们正在和村支书握手告别，简代彤跟张姐溜到车上，借着空调的凉风，才觉得好受了点。
　　“小简，我听李慧说，那段洪才嘴里不干净？不行的话，你找领导说一说，给你调个别家吧。”张姐上车就给简代彤提建议。
　　前边的司机听了，哈哈一笑：“张姐，那人说了什么？人家也可能就是简单开个小玩笑，增进下感情呢。”
　　简代彤没搭理司机，对张姐说：“没事，张姐，小组都分配好了，本来大家就挺照顾我，我这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行，下次找个男同事陪你去，你也尽量别一个人去他们那，小女孩还是比较吃亏的，他要是再有什么的话，你就换一个。”
　　“嗯，我会的。”简代彤对张姐很感激。其实她对段洪才嘴上花花那两句都不放在心上，这种男人再有下次，她才不管那么多，得让他吃吃亏才行。
　　司机见没人搭理他，也就不说了，专心开车。
　　回到单位，大家都忙着填表格写材料。
　　入户调查只是一部分工作，后面还需要他们根据帮扶对象的实际情况去找对应的扶持政策措施，做思想工作帮忙跑手续，填表格报材料，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平时手头本职工作还不能放下。虽然简代彤工作了一段时间，也只有段洪才一家帮扶对象，但还是有些吃力，只能更努力熟悉工作。
　　忙完一天，身上的汗干了又湿，八点多才算把手头上的活忙得差不多，简代彤顾不得腰酸背痛，赶紧提包往家里赶。
　　工作地点离家挺远，她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坐上公交车她才有空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一打开就是十来通未接来电，有妈妈的，也有未知号码。她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你还知道打电话？！”电话那头，妈妈冯丽梅听着要气炸了。
　　“妈，我这加完班，刚坐上公交。”简代彤的声音有气无力。
　　“什么单位啊，怎么这么忙？”还没等简代彤解释，冯丽梅就话赶着话说，“你王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你见没见？她都问我了。”
　　“妈，我现在实在没空去，天天加班都很累，哪有时间出去吃饭相亲啊。你也别整天给我介绍对象，没那个心思。”简代彤闭上眼揉了揉脸。
　　“你没什么心思啊？你都工作两年了，也该谈个对象了，这都二十五六了，谈个对象一两年，正好生孩子好恢复，过两年还能生个二胎，也不耽误上班，咱们女人又不用去闯事业，那都是老爷们的事。你听我的，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不成？”冯丽梅在那头唠叨个不停，简代彤还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估计是吃完饭在刷碗。
　　“妈，我不想跟你聊这些，我对自己的事情有安排，不用你管，你跟我爸管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简代彤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指望你爸吗，一点本事没有，也不知道找找人把你调回来，离家这么远有什么用，还租房子住，吃喝拉撒一个月你能剩下几个钱？”冯丽梅听到简代彤不耐烦的声音就来气。
　　“行了行了！彤彤不愿意听你还叨叨，你懂什么？那在市里工作，平台跟县里能一样吗？”简代彤听见自己爸爸简宏志的声音从手机传过来，又提了句：“爸，你最近注意不要让妈妈做那么多家务了，她腰疼手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劝不动你妈，她自己非要干……”
　　“要不是你整天躺沙发上啥也不干，也不帮我，我能天天累成这样？”冯丽梅觉得这父女俩简直是讨债鬼，大的小的没一个贴心的，净惹她生气。
　　“那些活又不累，谁家婆娘不干？怎么就你娇惯？”
　　“简宏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天天为这个家忙里忙外，还得出去赚钱……”
　　“行了行了，我不听你那些……”
　　简代彤听到爸妈在那头又吵起来了，索性就把电话挂了，天天吵，从她记事起家里就没个清净的时候，他们老是为了一点小事就吵个不停，有时候还会动手。
　　她往上划了划手机，看到那个未知号码，估计是王姨介绍的相亲对象，她看了看公交车外，想了想，还是没有回拨过去。
　　先这样吧，她累得谁也不想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