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舍不得吃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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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李珩递来的瓷勺，赵善善迟疑道：“这……不好吧？”
站在一旁围观的刘掌事笑容慈爱，好像对小辈们无比宠爱的大姨母。
“为什么不好？”李珩疑惑，手腕悬停，丝毫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善善阿姊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既然我们都是好人，那好人与好人之间，就该不分你我。”
好一句不分你我，噎得赵善善无话可说。
见赵善善没搭腔，李珩有些委屈：“善善阿姊，我惹你讨厌了吗？”
赵善善：……
怎么感觉她再不答应，李珩要哭了？
“好，我知道了。”赵善善没辙，轻声哄着面前的小傻子，“我不是很饿，只吃一口哦。”
言罢，她探首过去，由着李珩，喂她吃了一勺粥。
李珩手上轻轻，没使什么力道，动作徐缓，好像生怕把她给噎着了。
他见赵善善吃了一口，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不再缠着她，自己专心吃了起来。
刘掌事站在赵善善的身后，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叫她走到身旁。
“赵小娘子，往后你就搬到正殿边的东厢房吧。”他同赵善善低声附耳道，“东厢房距离殿下的住处更近，若殿下有什么膳食需求，你照应起来也更方便。”
赵善善眉毛一翘。
她觉着，刘掌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定是看出来李珩爱粘着她，便将她调到离李珩更近的地方住，给李珩当娘。
也罢。李珩是个傻子，她当真对他多照顾一些也不要紧。
至于其他的事嘛……她可是坚决反对职场潜规则的女斗士，也在末世见过不少牛鬼蛇神。她要是不想做的事儿，谁也不能强行逼着她做。
赵善善没有多言，对刘掌事点了点头，当日做完晚膳后，便自耳房迁入东厢房。
她没有多余的行李，只是轻轻松松地换了个房间。
东厢房比耳房大上不少，共有两处出口，一处通往王府，一处则通往导向正殿的走廊。房内的各个功能区域都有了分隔，像是从三星级单人间升到了五星级套房。
她进了房间才知道，东厢房与正殿只有一窗之隔。
不，说是一窗之隔都过分了——应该说是一窗户纸之隔。
隔着一层单薄的窗户纸，赵善善甚至能看到正殿内的烛光与人影。
她今日忙了不少：淋了雨，卖身葬了父，做了两顿饭，还平白被李珩连累、遭了一通胃疼。如今闲下来了，只往那面料上好的软榻上一躺，赵善善便觉身心俱疲，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
月上柳梢时，赵善善忽然被噩梦惊醒。
她还不习惯如今这等安宁的生活，梦见自己手无寸铁，还被一群变异的丧尸追着跑。等她坐起身时，便发觉背上湿了一层薄汗，精神也颇有些郁郁不济。
连通正殿的窗纸上，灯影依然绰绰。
赵善善有些惊讶：李珩还没睡？
她自榻上站起身，走到东厢房外，抬头看了看月色。
接着，她又走回屋，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东厢房与正殿连通的那扇门前。
她有点好奇。
大半夜的不睡觉，李珩在干嘛呢？
赵善善轻轻推开门，露出一道二指宽的小缝。
李珩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看上去，他应当是睡着了，却忘记熄灭烛火。
只是，赵善善甫一看清那烛光的位置，顿时心脏一紧。
怎么有人把烛台放在床头的小凳子上啊？！
那烛台下压着一本书，上头的火舌摇晃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舔上床边垂落的帷帐。
赵善善第一反应就是帮忙。她赶紧推开门，急忙忙地走入正殿之内。
可靠近了，她又不敢走得太快，只压着脚步，一点点地向着李珩的床边凑过去，生怕自己走动时掀起的风会将烛火吹得更高，酿成危险。
赵善善慢慢来到小凳子前，握住烛台，将它端离了床榻，放在一旁的高台上。
她瞟了一眼安然入睡、对危险浑然不觉的李珩，一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万一要是王府走水了、李珩有个三长两短，她光用想的，都觉得自己会被活生生疼死。
赵善善伸出食指，与拇指叠在一起，圈出一个ok的手势。
她弯下腰，凑到李珩的上方，对准他的脑门儿，眼看就要弹他个脑瓜崩。
一只手摸上她的衣角，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李珩忽然低喃：“善善阿姊……”
赵善善蓄势待发的手一怔，紧急刹了个车。
李珩：“鸭梨……”
赵善善：……
她把手收了回去。
赵善善忽然觉得，傻是会传染的。
她觉着自己跟李珩这人站在一块儿的时候，总会变得特别幼稚。就比如眼下，他傻乎乎地念叨着她送的一只鸭梨，而她也傻乎乎地准备弹他脑瓜崩。
倒也罢。李珩已经被打傻了。
指望一个傻子知道用火安全，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赵善善恨铁不成钢，吐槽道：“你这样是要被抓去做消防典型案例的，知道不？”
李珩没有应答，仍在梦中。
赵善善自觉无趣，叹了口气，便要抽身离开。
两条手臂忽然圈了上来，藤蔓似的，往她身上一贴、一兜，又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
赵善善顿时失了重心。
她手忙脚乱，拽住挂在床榻边的帷帐，试图稳住身形，却于事无补。
帷帐发出“唰”的一声，硬生生被她撕下来一片。
于是，赵善善攥着帷布碎片，毫无防备地栽到了李珩的身上。
——脑门儿还隔着被褥、磕在了李珩的胸膛上，撞得她一时有点头晕。
挺宽阔厚实的。
要是他的健康水平也如此出色就好了。
赵善善将手中毫无用处的碎布丢掉，双手摸索，在床榻上找到了支撑点。
她使劲儿，试图挣脱李珩的怀抱。
却纹丝不动。
李珩的手臂死沉死沉的。
她是面部朝下栽下去的，两只脚勉强还能踩着地，却得把腿绷得很直，特别累人。
再这么坚持一会儿，她的腰一定会断掉。
“阿珩。”赵善善抬起脖子，对着李珩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反应。
“李珩！”她加大音量。
还是没反应。李珩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完全没听到。
“鸭梨……”甚至还说了句梦话。
赵善善一时失语。
她手掌发力，撑在床榻上，将身体向后推。
可睡着的李珩不知哪儿来这么大劲儿，死死将她钳制在怀中。
“舍不得吃……”又是一声低喃。
赵善善惨叫：“啊！”
不是舍不得吃吗？
舍不得吃还敢咬她的手臂！
真是要被睡着的傻子逼疯了，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赵善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李珩的两条手臂下一阵乱扭，险些将身体拧成麻花，左扭扭，右摆摆。等到当真脱出他的怀抱时，她的头发已被蹭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李珩还在睡大觉。
就这样一顿花里胡哨的操作，都没把他吵醒。
赵善善一面把散落的发往后拢去，一面怒瞪着李珩，想两巴掌给他抽醒。可她看到李珩那张毫无威胁的睡脸，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静，心头翻涌的火气便慢慢消了下去。
她想，李珩估计也挺累的。
她胃疼了好一阵儿，那李珩也是在疼的。
平日里，他所受过的病痛折磨估计也少不到哪儿去，她又怎么能要求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在睡着时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呢？
赵善善沉默，无声地注视着李珩。
她想，得赶紧把李珩的身体养好、把蛊术解开才行。
最后，赵善善什么也没做，只是叹息一声。
她将李珩的手臂塞进被褥里，又侧过身，吹灭了高台上的蜡烛，便返回了东厢房。
在赵善善走后，青白色的月光经过半开的窗盏，落入正殿之内。
李珩睁眼，慢慢地坐起身来。他望着东厢房的方向，神情饶有兴致、若有所思。
＊
次日，赵善善按照自己的习惯，正常地起了个大早。
梳洗过后，她到王府的院落内观看圭表，确定了时辰，便去准备早膳。
可赵善善在厨房中检查了一番，却发现昨日购买的食材已所剩无几。
刚巧，她对东大街的早市很有兴趣，本来就想去看看，便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选购下食材。
赵善善挎上买菜用的竹篮，刚要往王府外去，先被身后的声音喊住了。
“善善阿姊！”
还真是精神百倍的一声呼唤。
整个王府，会这样叫她的人只有李珩。
赵善善强迫自己忘掉昨晚的事，慢吞吞地回过头。
李珩是日着了紫衫，直奔她而来。
他一阵小跑，来到赵善善面前，双眼放光，顺势便将她闲置的手一挽。
“善善阿姊要去何处？”他的神情跟即将春游的孩子一样激动，“我与阿姊同去！”
“别。”赵善善连忙拍了拍李珩的手，示意他松开，“我要去买菜，你可不好跟过来。”
“为什么？”李珩皱眉，又一次露出费解的神情。
他抽回手，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计算道：“我能帮阿姊拎东西，还能帮阿姊数数量！”
赵善善默然，一脸的“虽然我很想相信但其实不太信”。
她想照他这样，哪怕她当真把他卖了，估计也会兴高采烈地帮她数钱。
她确实不大想带李珩去，倒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他的身体一直有恙，简直像个定时炸弹。万一他与她两个人扎堆结伴，李珩突然疼起来了，那她与他谁也照顾不好谁。
“阿珩，你可不能有事。”这是赵善善的肺腑之言，“听话，好好呆在王府吧。”
赵善善没再多说，也不再管顾李珩的反应，只将心一横，扭头往王府外走去。
她出了王府，便向着东大街去。
只是——
不论她走到哪儿、走多久，身后都有条瘦长的尾巴跟着。
一旦瞧见她要拐弯儿了、自己有暴露的嫌疑了，这条尾巴便“咻”地往旁边躲过去。
关键还躲不严实。
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跟踪。
赵善善知道李珩在后头，却并不打算回头。
李珩虽然傻了，但至少还是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更何况，李珩身份金贵，哪怕闯进皇宫也没人会拦。除非把他给捆起来，要不然赵善善还真没法儿限制他的行动。
她也懒得管了，便由着他跟着自己，专心从菜摊上选菜。
赵善善心中已对今日的食谱有了主意，又是厨师出身，对买菜挑拣这事儿自然得心应手。她在一来二去的讨价还价之中，就将所需要的食材都买了回来，全记王府的账上。
东大街也有果子铺，比端王府外的更大、水果种类更多。
赵善善经过时，不由便想起昨日李珩舍不得吃鸭梨的可怜模样，心下一软。
她自铺内的果框子里拾起一枚鸭梨，便回头问道：“阿珩，你还要不要吃鸭梨？”
身后全是赶早市的大周百姓。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唯独没有李珩。
赵善善心下一惊，手中的鸭梨也险些掉在地上。
完了。
小傻子走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