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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难不成李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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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东大街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赵善善站在果子铺前,手中拿着一只鸭梨,心下一阵发慌。
她根本就想不到李珩会去哪儿。
赵善善只能感受到李珩的痛觉,却并不能根据痛觉去追踪李珩的位置。
她与李珩又是昨日才相识,只知道他傻、病,对他的爱好与常去的地点一无所知。
她是最不想李珩出事的人。李珩的痛就是她的痛。
况且,昨日与李珩接触下来,她只感觉他纯善、呆傻、天真、无辜。他是跟着她出来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李珩遭遇危险或受到伤害。
可偏偏赵善善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把鸭梨放回果筐,便忽然感觉小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好像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皮肤,力道相当之大。
“小娘子,到底买是不买啊?”果子铺的伙计催声问道。
赵善善将痛呼吞入腹中,慢慢将鸭梨放回筐中,捂住了火辣辣的手臂。
“实在抱歉,我改日再来。”她丢下一句,扭头就走。
关于李珩的去向,赵善善没有头绪,只好先沿着原路返回。
“阿珩!”她一面移动目光、寻找李珩的身影,一面呼唤着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赵善善的声音淹没在叫卖中。
上京城或许有无数个阿珩,也可能是阿衡、阿恒、或是阿横。
赵善善唤了两声,便觉得这个法子行不通。
她便沿原路,去到一间之前途径过的铺子,向里头打听:“请问娘子,有没有看到一位紫衫、高个的男子?他约莫二十来岁,眼睛很亮,言行举止傻里傻气的。”
铺内的女掌柜抬起头,凝神想了想,恍然道:“小娘子可是在说端王?”
她的手指遥遥一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瞧见了——他追着一只黑猫,往那头跑过去。”
黑猫?难不成手臂刚刚的疼痛,是被猫抓的?
赵善善向女掌柜道谢,向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快步寻了过去。
终于,在酒楼后头的一棵树下,赵善善发现了李珩。
李珩低着头,怀中抱着一只通体漆黑、双眼黄绿的幼猫。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猫咪的脑袋,眼角眉梢都漾着温柔——虽然那只黑猫看上去一脸不耐烦。
“阿珩!”赵善善快步赶去,来到李珩身边。
她瞟了一眼那只神情不善的黑猫,又重新看向李珩:“你是不是受伤了?”
李珩听到赵善善的声音,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善善阿姊!”
他抄起手中的猫,将黑猫献宝似地举到了赵善善的面前。
“可爱吗?”他两眼放光,活脱脱是一副猫奴的样子,“我在这棵树上发现的!”
“可爱。”赵善善潦草地敷衍。
虽然她也挺喜欢猫,但现在她志不在此。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李珩肯定是受伤了,得赶紧处理了,省得折腾她。
“乖,不要动。”赵善善伸手,掀起李珩的半只袖子,发现那猫抓的痕迹已然穿透了衣物、在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不由眉头一皱,“阿珩,我们去找唐郎中,为你处理一下伤口。”
“啊?”李珩面露疑惑。
顺着赵善善的动作,他低下头,这才恍然大悟道:“我受伤了!”
赵善善:……
她在心里默念算了——这不是李珩的错,要宽容、大气,处理伤势要紧。
于是乎,赵善善领着一人一猫,绕过酒楼,前往了唐浚山的医馆。
*
医馆门前,人满为患,多半是女子围着。
赵善善叫李珩抱着猫、在外围等待,自己尝试钻进人群中,想请唐浚山出来。可这围着医馆的上京少女们摩肩接踵,堵得水泄不通,愣是让她的计划中道崩殂。无疾而终。
她气急,对着人群喊了一声:“唐郎中往酒楼去了!”
话音刚落,乌泱泱堆积在门口的女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一窝蜂地向着酒楼跑去。
得亏没把李珩怀中的猫吓得飞起来。
给医馆清场完了,赵善善便带着李珩,走了进去。
医馆内仍留存着不少病患。
男女老少都有,看着确实不是馋唐浚山的身子。
一名小学徒迎上前来,甫一见到李珩的面孔,顿时拔腿跑去找师父回事儿了。
不多时,赵善善与李珩便被小学徒引到医馆内部,又被奉了座位与茶盏。
另一名学徒赶过来,找赵善善打听了下具体情况,便到药柜里找出伤药,为李珩上药。
李珩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紧张。
他好像对于看病、诊治已经十分习惯,神色甚至没什么大变化。
赵善善双臂环胸,看着学徒为李珩涂药,忽然便想起来:她现在是在唐浚山的地盘,上回想问他蛊术的事儿,却被李珩打岔,现在倒是个好时机啊!
“阿珩,你先在这儿坐一下,等我一会儿。”
她拍了拍李珩的肩膀,又向小学徒们问到唐浚山的位置,便掀帘走了过去。
唐浚山正在案前书写药方,并没察觉到赵善善的到来。
“唐郎中。”赵善善唤。
唐浚山应声抬头:“赵小娘子,可有什么需要?”
赵善善神色镇定,开门见山:“我想找您打听一些私事儿,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
她刚说完,便看见唐浚山的神色隐隐有些为难。
“若是赵小娘子要问……”
唐浚山不知想了些什么,踯躅了片刻,嗫嚅道。
“唐某至今尚未婚配,暂无家室,爹娘亡故,一人自持。”
赵善善:……
怎么很多事情到了唐浚山这里,就会拐十七八个弯。
“唐郎中误会了。”赵善善汗颜,“我是想问问唐郎中,是否了解苗疆蛊术之事?”
唐浚山闻言,面色倏地便飞上两朵红云。
他轻咳了两声,方才稳住神态,答道:“唐某有所听闻,但对此间秘事不甚了解。不过医书之中或能有所记载。若赵小娘子有需要,唐某可为小娘子试寻。”
“真的?”赵善善喜出望外,“那就有劳唐郎中了。”
都说唐浚山是上京最好的大夫,虽然他太爱脑补了点,但赵善善真诚地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绝对不是因为唐浚山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自然当真,不过举手之劳,小娘子不必客气。”
唐浚山略一颔首,又道。
“若我寻到相关书籍,便往王府,为赵小娘子传信。”
*
得了唐浚山的准信儿,李珩的伤口又处理好了,赵善善便带着李珩打道回府。
为了防止李珩再次走丢,她主动拉起李珩的手,做了个简单的人肉捆绑。至于那只黑猫,则被李珩用一只手臂揣在怀里,给提溜回了端王府。
到了端王府外,赵善善又在门口的果肆买了几只鸭梨,才正式走入府中。
她这日要忙的事儿还不少,眼看着早膳的时间越发近了,便没再管顾李珩,一人直直钻进了厨房,由着他自己跟猫玩儿去,只嘱咐了不要受伤云云。
赵善善想,早上吃得清淡,便炖了一锅银耳莲子羹,正好给李珩养养胃。
可她忙着烹饪的时候,嗓子眼儿里总一下下地抽着疼。
这回疼得特别奇怪。
像是喝了一碗辣椒油,把嗓子给咧了。
难不成李珩真喝辣椒油了?
赵善善将土灶下的火盖上灰、改成小火,将手洗净,便去找李珩看看情况。
李珩在正殿前的台阶上坐着,黑猫趴在他的膝上。
他的目光向下垂,伸手摸着黑猫的背毛,一脸光辉与慈爱——唯独鼻头红红。
赵善善来时,正巧看见李珩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喷嚏。
赵善善的嗓子眼儿又是一抽。
李珩吸吸鼻子,一抬头,看见了赵善善。
他又将手中的猫举起来,献给赵善善,惊喜道:“善善阿姊,看!”
赵善善一看就知道,刚才喉咙疼是怎么回事儿。
李珩肯定对猫毛过敏。
她走过去,自李珩的手中接过那只黑猫:“阿珩,猫毛会让你不舒服的,应该离得远一些。”
黑猫对赵善善不怎么感冒。
它盯着赵善善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是否要给她来一巴掌。
李珩没有否认赵善善的话,露出惋惜而可怜的神色:“可是——”
赵善善把黑猫揣在怀里,望着一脸期盼的李珩。
李珩也盯着她看。
用那双黝黑的、明亮的、可怜巴巴的眼。
“善善阿姊……”李珩拖长了声音。
赵善善默默地别开了头。
“算了。”她叹了一声,把黑猫塞回李珩的怀里,“我去给你熬点梨水,对付对付吧。”
*
赵善善折回厨房,挑出几只今日买的鸭梨,在活水下洗净。
伴着流水的哗哗声,一边的灶上还炖着银耳莲子羹,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响。
赵善善洗好了梨子,便持起刀,将梨切成均匀的大块。
她这次用了约四只梨,能煮不少梨水,很适合分给王府内的其他仆役一同饮用。虽然刘掌事说,她只需要负责端王一人的饮食,但若能让大家都吃上美味的餐食,自然是好的。
大不了这费用,从她自己腰包里贴呗。
赵善善将梨块放入砂锅,又打来一盆清水,灌进砂锅里去。
她个人的口味是偏甜的,可想着王府里只有她一名女子,众人又多是大老爷们儿,就没再多加冰糖,便把锅端上另一只灶台,燃起大火。
熬煮梨水的控火法子,与煲银耳莲子羹是差不多的。
都要在先用大火煮沸之后,转成小火,慢慢地炖煮,用徐徐的、温温的火力,把食材中的香气与清甜都逼出来,渗入汁水里,一点儿营养价值也不落下。
两边灶台同时开着火,赵善善又恢复到了寻常的煮饭模式。
她端来之前坐着的那把小竹椅,掏出《赵氏金方》,趁着烹调的档子,规划起明日的食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