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大修） “善善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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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善善挎着竹篮，在东大街的叫卖声中穿行。
她愁白了头，深感乙方难当，尤其是面对李珩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甲方。
赵善善所处的东大街，是上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饮食果子无奇不有。
可她从街头走到街尾，路过了四五间鱼肆，愣是没看到一只螃蟹。
都说“九月团脐十月尖”，眼下正开春，根本就不是吃螃蟹的季节。哪怕真有人捕捞螃蟹、在集市上出售，估计也会因为黄少脂瘦而无人问津，就是赔本买卖。
更何况，李珩本身还有胃病。
现在赵善善的胃不怎么疼了，说明李珩的胃疼也有所好转，但螃蟹毕竟是寒性食物，要是当真做给李珩吃了，不知道会对他的胃产生怎样的影响。
赵善善在东大街最后一家鱼肆前停住脚步，陷入思考。
得换个法子——不光要完成李珩的任务，还得结合药膳、对他身体有好处才行。
见赵善善久久驻足，鱼肆伙计迎上前来：“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鱼？”
赵善善闻言，顿时想起什么来，精神一振。
她走入鱼肆，在铺内装着鱼的土陶缸子堆里转了一圈，拿出在菜市场买菜的熟稔架势，将目光锁定于其中一缸，指尖遥遥一点：“请帮我捞一条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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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鱼肆买完鲋鱼、请伙计处理干净后，赵善善又到街口买了两只熟咸鸭蛋，去药铺抓了二两党参与四两黄芪。她之前看过端王府的厨房，已配置了基本的调味与黄酒，便不再重复购买。
赵善善拎着鱼，挽着装了鸭蛋与药材的小竹篮，打道回府。
她在前往厨房的路上，遇到了刘掌事。
刘掌事见赵善善回来，手中却没提着螃蟹，不由皱起眉头。
他虽是奉旨侍奉端王，却因李珩痴傻纯良而对其忠心无二、百般溺爱。别说吃螃蟹了，哪怕李珩要吃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他也会当真要求赵善善为李珩做出来。
赵善善知道刘掌事护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俏皮一笑。
“断不会令殿下失望，还请刘伯稍事等待。”她胸有成竹地落了个万福礼，便钻进了厨房。
赵善善今日要给李珩做的菜，是“赛螃蟹”与“参芪粳米粥”。
赛螃蟹做法不难，主要用鱼肉与咸蛋黄炒制而成，其精髓在于借助姜醋模拟蟹味。为了让口感更像蟹肉，赵善善专程选用了时令鲋鱼，肉肥刺少，非常适合烹饪这道菜。
而参芪薏米粥，则出于《赵氏金方》。党参味甘性平，而黄芪味甘性温，二者结合粳米一同熬煮，既能健脾祛湿、养胃止痛，又能与咸鸭蛋的微寒相中和。
端王府的厨房内设有多个灶台，此刻无人忙碌，赵善善可以左右开弓。
她在厨房入口的活水池处把手洗净，便着手开始做饭。
赛螃蟹算是快手菜的一种，而熬粥却需要较长的时间。
于是，赵善善先将党参、黄芪与粳米一起洗净，用冷水浸泡；又另起一盆水，将鲋鱼清洗一遍，切成左右两片，摆在盘中，辅以五六枚姜片与适量黄酒，便端上了蒸笼。
待到她为右边的灶台燃上火，熬粥的食材也就泡好了。
她站起身，将浸泡好的熬粥食材滤过水，倒进砂锅里，加入清水后，捡了些粗壮的柴火，燃起文火，熬煮砂锅内的粥食——得亏她曾在农村用过老灶，不然还真不会调整火候。
趁着蒸鱼与熬粥的档子，赵善善利索地剥起了咸鸭蛋、取出咸蛋黄。
她取来一根擀面杖，将两只咸蛋黄放入瓷碗中，用擀面杖压碎。这压碎的技巧自然也是有讲究的：压得太碎，一炒就容易成沙，不像蟹黄；压得不够碎，又会结块，黄与白分布不均匀。
赵善善控制着手中的力道，一面在心中掐算着蒸鱼的时间。
她将咸蛋黄碾得分明、细腻，结团的部位约莫只有半只绿豆大小，才罢手去，将蒸得五成熟的鲋鱼端出来，用筷子与小刀谨慎地剔出鱼肉。
待到鱼肉与咸蛋黄全都准备好了，赵善善就落得了一身清闲。
右边的粥还在熬煮，而左边的食材都已经备完，接下来，只要等粥快熬好时，起油锅，将咸蛋黄用小火炒出沫后，再下鱼肉与姜醋翻炒、让鱼肉裹上咸蛋黄，便可以装盘了。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又不好在王府内到处跑，赵善善索性搬来一把小竹椅，在灶台前坐下，摸出随身携带的《赵氏金方》，开始研究起药膳食谱来。
待到赛螃蟹与参芪粳米粥都烹制完成，已过去约莫半个时辰。
她想李珩，要么不是真饿，要么就是忘了，竟然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派人来催。
她将赛螃蟹与参芪粳米粥盛出，纳入食盒，拎着便往正殿去了。
＊
赵善善步入正殿时，李珩正在翠玉台案前席地而坐。
他一手托着下颌，长指无节奏地敲着脸颊，另一手搭在案上，眼神飘忽，发呆出神。
刘掌事侍立在李珩身边，见赵善善拎着食盒来了，便快步迎上，接过食盒。
他先将食盒拿在手中，背过身去，悄悄托着打开两层。赵善善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想着八成是在试毒、怕她谋害李珩，便也没管顾，只安静地站立着。
等了一会儿，刘掌事才回过身来，将食盒恭敬地奉给李珩。
刘掌事：“殿下，请用膳。”
李珩回过神来，缩回手，给食盒腾出地方。
他的双眼没有光，好像觉得无趣似的，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赵善善，才又明亮起来。
赵善善留意到李珩的眼神变化，一时有些汗颜。
她想李珩确实是傻了，心眼儿太好，一个鸭梨而已，能让他记一整天。
“善善阿姊。”果不其然，李珩唤她过去，“我想你帮我打开。”
赵善善走到李珩旁边，曲起膝盖，蹲下身去，徐徐取出食盒的两层。
每层食盒都有单独的盖子。赵善善没有揭开，只将这两层分别摆在李珩的面前。
“开盖还是阿珩亲自来吧。”她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珩没有迟疑，动手打开左侧的食盒。
木盖甫一揭开，酸而辛辣的姜醋味儿便钻了出来。
只见鱼肉与咸蛋黄均匀地拌于盘中，鱼肉白嫩胜雪，而蛋黄看着尤其丰硕肥美，好似用筷子一掐便会滋滋冒出红油。这一盘赛螃蟹，白里点了黄、黄中裹了白，乍看竟能以假乱真。
李珩惊喜道：“螃蟹！”
他执起放在一旁的瓷勺，轻轻舀起黄白相间的赛螃蟹，送入口中，顿觉咸、鲜、滑、嫩一并涌入来，酸中有甜，恰到好处的姜醋令可能出现的咸腥一扫而空。
李珩初尝一口，显然喜出望外。
只是，他细细品味下去，好像觉察到一丝不对，露出困惑的神色。
“螃蟹？”李珩试探地问道。
赵善善微微一笑，解释说：“这是用鲋鱼肉与咸蛋黄炒制而成的赛螃蟹。这个季节的螃蟹肉质干瘦，蟹黄也不饱满，况且你的胃也不好，我便借此寻了替代。”
“喔。”李珩恍然大悟，桃花眼中明光熠熠、满是崇拜，“善善阿姊好厉害！”
见李珩反应很好，刘掌事放下心来，连连对赵善善投去赞叹的目光。
李珩正要继续舀，却又放下瓷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第二份食盒。
“善善阿姊，这个也是螃蟹吗？”他问。
赵善善微笑：“你只管开盖便知。”
李珩依言，又将右侧的食盒揭开，一股清甜的甘香便迎面飞来。
这层食盒中装着瓷碗，瓷碗盛着淡而白的粥食，两枚红枣、三粒枸杞如池水浮蕊般点缀粥面，粳米已被煮得炸开了花——至于党参与黄芪等药材，早就在煮熟后被赵善善捞出去了。
见李珩剪了彩，赵善善又解释道：“这份参芪粳米粥，你没说要喝，是我擅作主张做的。你刚刚才胃疼过，而参芪粳米粥有养胃的功效，作主食饮用，对你有好处的。”
李珩歪着脑袋听着，好像似懂非懂。
纵使如此，他依然露出了纯良而清澈的笑容：“都是善善阿姊做的，一定好吃。”
他抬头，看了看笑容欣慰的刘掌事，又看了看赵善善，认真地提议道：“刘伯、善善阿姊，你们都坐，同我一起吃，好吗？善善阿姊做得好，浪费了多可惜。”
刘掌事笑逐颜开，似乎对李珩的邀请已习以为常。
他摆摆手，捋了一把胡须，乐呵呵道：“主仆有别，如此佳肴，自当殿下独享。”
至于赵善善，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她倒不觉得一桌吃饭有什么问题。只是，刘掌事拒绝了，她是不是也该拒绝呢？
还没等赵善善答话，李珩眉头微微一皱，像受委屈的小孩子那样，看了看刘掌事，沮丧道：“好罢。那刘伯不吃，我同善善阿姊二人吃。”
言罢，李珩执起玉勺，在参芪粳米粥的最上层浅浅地舀了一勺，又收回手腕，向勺中的粥慢慢吹气，将之吹得几分凉了，餍足的笑意才重新挂上唇角。
赵善善暗叹，李珩虽然痴傻，却又好似于内心留有一丝通透。
他既知道去舀粥的表层，也知道对着勺子吹气，看来还是挺会照顾自己的。
接着，李珩伸手，将玉勺递到赵善善嘴边。
“善善阿姊，”他的眼角眉梢，浸在一片纯善的汪洋之中，“我来喂你。”
赵善善收回前言。
李珩不是挺会照顾自己，而是挺会照顾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