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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逆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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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平地里冒出的惊雷,将他轰炸了个彻底。
席上众人都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银琪哭喊着跑上前来,身后好似还有追赶的人。
“侯爷!少爷!大夫人!”银琪跑上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台阶上,语无伦次地道:“救救沈珠吧!救救她!”
追赶银琪的人似乎望见了春熙台的情景,脚步一顿就要往反方向逃去,谁知刚逃出两步,头顶便一阵剧痛。
秦不饶飞身上前,踩过他们的头顶落在两人面前,他一把扼住两人的脖颈,恶狠狠地问,“沈珠人呢!”
两人被掐着脖子,憋红了脸,看清来人脸上的刀疤和眼里简直要杀人的光,胆寒得不行,喉咙里只呜呜咽咽发不出声音。
秦不饶力道加重,那两人受不住了,脚一软便跪下来求饶。
秦不饶撩起袍子狠狠一踢,“她人呢!?”
春熙台这边,银琪正在台前哭诉。
“沈珠被人下了迷药绑在大厨房,二少爷也在那儿,奴婢在门外听着,好像二少爷要强占沈珠,求求侯爷夫人,救救她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向二少爷的席位看去,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沈湘心头一紧,她上前道,“此话当真?”
银琪狠狠点头,眼里滑出泪来,“千真万确!奴婢也是被二房的方管事下了手脚,傍晚时分才逃出来的!”
沈湘心急,急得浑身发抖,她转过脸望向大夫人,一把跪下撼着她的腿祈求道:“大夫人!救救我家沈珠吧!一个女儿家,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要了去,她日后还怎么做人?奴婢日后还怎么做人啊!”
大夫人面有难色,宁千虽是庶出,可好歹是府里的少爷,他想宠一个丫鬟,被说成是毁人清白似乎有些不好听。
她弯腰去扶,嘴里宽慰道,“你先起来,咱们去看看。”
另一边,宁二爷简直气得八字胡都歪了,嘴里骂骂咧咧道,“好他个宁千!房中养着好几房侍妾,还要用这下三滥的招数占一个丫鬟,他奶奶的!”
他一撩袖子就要上前,却被钱氏一把拉住。
“你去干什么去!横竖有他们管着,你就别去插一脚了!”她口里喊着,心里却高兴急了。她巴不得宁千赶快得逞,这样一来宁震再也做不了白日梦了。
宁寻看着宁千空空的席位,手在袖子下攥成了拳头,心里怒不可遏。颜知在身后懊悔的请罪,“少爷!小的轻信了那传话的人,难辞其咎!”
他拳头缓缓松了,视线调过去看宁昭。她果然花容失色,身子也摇摇欲坠,幸好被身后丫鬟扶着才不至于倒下。
自己的二弟弟是个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就是给了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用如此下作手段来强迫他淬龙阁的贴身丫鬟。
而自这个三妹妹就不同了,自小嚣张跋扈,明里暗里给沈珠使过无数绊子。
今日这一出,他不用细想都知道定有宁昭在背后主导。
他整理了一下神色,迈步往主位走去,经过宁昭身边时冷冷丢了句:“从今日起,你在自己房中闭门思过,没我的令,一步也不准出来。”
宁昭一听,不由得嘴唇更白了。
宁寻走到宋国公桌位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国公,家丑叫您看见,实在对不住。还请您后苑用饭,小侄会为您备下酒菜。”
宋国公慢悠悠喝了口酒,品味良久才从座上起身,随宁寻去了。
前头还在争执,原是宁千的母亲二夫人有些不服气,自己的儿子成了丫鬟口中强抢民女的恶人,岂能不气?
二夫人从来是个谨小慎微不愿出头之人,此刻却十分强硬,挡在路中间不让了。
“姐姐,妹妹什么事都可以让步,唯独今日之事不可!千儿虽为庶出,可好歹是个少爷,咱们这样浩浩荡荡去大厨房抓他,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湘急得跺脚。
“二夫人!奴婢求您了!”
她一把跪下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奴婢求您了”。
大夫人看着不忍心,沈娘是她大房的管事,伺候了她十多年,主仆感情深厚。她有些犯难,调过脸去看自家侯爷。
宁永向来不管内宅之事,此刻他一张脸铁青,今日贵客来访,家里却闹出如此丑闻,他自然心有不快。
大夫人知晓这是让她自行处理的意思,她正要开口说话,银琪却看不过去了,一把上前和二夫人扭打起来,嘴里喊着,“你家儿子的清白是清白,我们沈珠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二夫人被她纠缠得惊叫连连,嘴里骂着小泼妇,也不顾形象和她扭打起来。众人惊掉了下巴,一个小丫鬟竟敢和府里的二夫人动手,胆量着实不小!
大夫人见此情况,厉声喝道,“大胆银琪!还不快住手!”说着对一群护院使眼色。
颜知带着一群护院上前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银琪被颜知架着后退,脚还往前不停的踢着,满脸通红的吼,“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婆子!你——唔——”
颜知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
宁昭和几个丫鬟上前来扶住了二夫人,好言好语的劝着哄着。
宁永从座上起身,对身后一众下人命令撤席,说罢便下了春熙台。大夫人看了看他,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下人跟着随侍。
眼见着侯爷离开,沈湘哭得瘫在了地下,也顾不得主子的吩咐了,踉踉跄跄站起来就要往大厨房去。
银琪挣脱开颜知,扶着她一同去了。
颜知在原地踟蹰半晌,调过头去请示大夫人的意思。
林氏比宁永小了五岁,如今才三十四五,皎白的脸雍容华贵,一丝皱纹也无。她叹了口气,由丫鬟扶着也跟了上去。
宁昭扶起二夫人,看着一群人往大厨房的方向去,心头打鼓似的。
“方卓在哪?把他给我找过来!”
丫鬟战战兢兢的应声去了。二夫人骂骂咧咧地也跟着人群往大厨房走去。
月上枝头,皎白的光洒下一地清辉,府内有隐隐喧嚣。
守在厨房门口的护院隐隐感觉前方有点动静,刚转过身,还未来得及凝神,当头就挨了狠狠一拳。
秦不饶将他们两三个打翻了,没心思下狠手,砰地一脚踢开房门,谁知里面却安静得出奇。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迈步进去探看。只见沈珠蜷着腿缩在墙角,听到动静,从膝盖下抬起脸来看他。
她一双眸子通红,眼里的惧怕早已褪去,只余下无边无际的凄凉。
她额角有血腥,肿了很大一个包。她看着他良久,突然幽幽转过视线去看另一边,秦不饶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宁千昏迷着趴在地下,头部渗出的血迹蔓延在周围,染红了地面。
他只看了一眼,便立马上前蹲在她面前,捧住她的脸四处查看,颤抖着问,“阿珠……”
沈珠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里水光一重,倾身上前抱住他抽泣起来。
她声音极小,甚至不敢放声大哭。
宁千被她打昏在地下,说明没有得逞。秦不饶搂住她,看着她凌乱的衣裳,心里恨意浓浓的散开。
他咬牙狠狠收紧胳膊,下一刻便猛地一推开她,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往门外走去。
“不!别这样!”
他被她从身后抱紧,身体僵硬无比,沈珠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筋骨内渗出的寒意和颤抖。
“放手。”他声音冰冷。
沈珠紧紧闭上眼,手臂围得更紧了。
秦不饶怒不可遏,他用劲甩开她,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迎面便碰到了慢悠悠一瘸一拐过来的方卓。
方卓本来是来看看宁二少爷的进展可顺利,谁知在这里碰到了债主。
他一见秦不饶就傻了眼,再看到他眼里那抹杀气和手里那把菜刀,更是抖腿如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秦、秦……秦少爷?您……您、上这儿来干什么来了?”
厨房内有幽暗的光从他背后渗出来,左脸那道刀疤在他乖戾的笑下更加阴森,他不轻不重缓缓下了台阶,声音让人后背发毛。
“我上这儿,来要你的命来了。”
方卓还没来得及惨叫,面前人影一闪,那把菜刀已经深深砍进了他的左腿——他唯一完好的一条腿。
“啊——”
庭院里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沈珠一把奔到门前,只见方卓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腿,瘫坐在地上仰天惨叫。
她脸色变得惨白,身子倚着门框缓缓跌了下去。
秦不饶看得痛快,却还是不甘心,他蹲下身子看着方卓痛得狰狞的脸,阴森的问,“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宁昭?”
“是……是是是……”
方卓早就疼得神志不清了,点头如捣蒜,满脸的汗顺着鼻子流下来,嘴角那颗黑痣上的毛也恹恹的沾在脸上,形容儿令人恶心。
秦不饶一手抚上刀柄,在他惊恐的眼神里握紧刀柄狠狠一压——
“啊——”
前方有此起彼伏的慌乱尖叫传来。方卓早就瞪着眼睛喉头一窒,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白昏倒在地上。
秦不饶冷笑了一下,满意的丢开菜刀,这才站起身来看着已经赶到的这群人。
“阿珠!”
银琪看到门边的她,立刻上前,将自己的外袍宽了裹在她身上。沈湘看了看四周形势,顾不得许多,也快步走过去和银琪一边一个把沈珠围了个严实。
许多丫鬟小厮看到那条断掉的腿,早就被吓掉了魂。大夫人竭力吞咽了一下,再睁眼时已是满目的凌厉。
她上前一步,指着秦不饶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府里公然施暴!来呀,把他给我拿下!”
护院统统上前意欲钳住他,秦不饶此刻如同地狱魔鬼一般,他出手应付,招招利落,区区几个护院根本奈何不了他。
颜知见状,上前与他过起招来。手□□锋间,他对秦不饶悄声道,“你先乖乖就擒!”
秦不饶漠然,出掌勾腿将他撂翻在地。
大夫人气急,颜知从地上站起来,上前宽慰道,“夫人莫慌!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抓秦少爷!”
这时,厨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众人往前一看,只见二夫人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的从厨房冲出来,疯魔般的朝着一旁的沈珠扑过去,嘴里喊着“纳命来——”
银琪惊呼一声,带着沈珠往一边退去,沈湘上前和二夫人扭在一起,任由二夫人拉扯自己的头发。
大夫人带着一群人快步走进厨房,看到里面的情况,眉头便深深锁起,比手示意下人将宁千抬进房里医治。
“我的儿子!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祸水!你还我儿子!”
二夫人目眦欲裂,几乎把沈湘当做了沈珠,拳打脚踢起来。
大夫人对颜知使了个眼色,颜知会意,上前一个手刀打在二夫人颈后,二夫人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沈湘驮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二夫人,也累得瘫在地下。大夫人望了望院子里又断了一条腿的方卓,又看了看一旁的秦不饶,他冰雕一样的站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珠,眼眶发青。
她对奴仆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赶紧把二少爷和二夫人送回去,找最好的大夫给二少爷治伤,再顺便瞧瞧方管事。”
“夫人,侯爷那里……”
“侯爷那里我自会与他说。大少爷呢?”
颜知上前回道,“回夫人,大少爷正在后苑陪同宋国公。”
“嗯,”她点点头,“叫他好好帮衬着侯爷招待客人,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丑事,也请他多担待。”
颜知颔首,“大少爷一定明白的。”
大夫人调过视线去看面无血色的沈珠,不冷不热的吩咐道,“沈珠,你随我来。”
沈湘一听,跪着过去抱住大夫人的腿,哀求道,“夫人……”
大夫人叹了口气,“沈娘,你的女儿犯下如此祸事,此番若是宁千没事倒还好,若是他有事,只怕我不追究,侯爷和二夫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林氏轻轻挣开沈湘,在丫鬟的搀扶下远去。
“宁千是我打伤的,与沈珠无关。”
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林氏停下脚步,院里众人纷纷望向秦不饶,只见他将沈珠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只护犊的豹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