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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偏爱 ...

  •   东川刘耳起身笑着回,“是啊,转眼间十八年过去了,与皇长姐已是许久不见。”

      东川刘敏虽已做了母亲,可温和大气的眉眼间依旧透着年少时的活泼明媚,她对宣王一笑:“四弟可是不得了,此次成婚迎三位美人进府,敢问整个大淮谁有你这般的福气?想来是父皇待你不薄。”

      “皇长姐说笑,”宣王眉目温凉,“父皇念及与母妃的旧情,对我也格外照拂,不过东川皇室人人皆知父皇对皇长姐的看重,即便是弟弟也无法与皇长姐相比。”

      宣王话中总是提及东川暮战对她的父女深情,似乎有想让她打消某些顾虑的意思。东川刘敏眉眼低垂,嘴角带着笑,并未再答,而是打量着席中众人,突然问道:“咦,怎么没有看到七弟?七弟也已长大成人,难道他人在这席中,我却未曾认出么?”

      众人只沉默着,唯东川暮战沉吟了半晌,回道:“你才抵京,大概还未听说。阙儿被奸人掳去,至今没有下落。”

      他说着,宋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岂有此理?”东川刘敏扬声怒道,“谁人如此大胆,敢掳走皇室子弟?父皇,若有什么用得到儿臣的地方,请尽管示下。”

      东川暮战挥挥手,否道,“你能帮上什么忙?你千里迢迢从波樊赶来,舟车劳顿已是辛苦,只在京中闲耍几日便罢,不必忧心此事。”

      东川刘敏神色凝重地应下。

      “宴席结束后,你来仪华宫一趟,朕有些话要和你说。”

      有这句话,众人也都草草用了几口膳便相携着告退了。

      入夜,大淮皇宫一片静谧祥和,楼宇座座,唯有仪华宫烛火明耀。

      东川刘敏只身推门进去,大殿内四处垂下牙色布幔,随着她的走近而逐渐扬起落下,重重飞舞间,隐现前方端正肃穆的灵位。

      皇帝负手站在那里,待她走近,不冷不热地说:“先向你母后磕几个头吧。”

      东川刘敏照做了,随后起身上了一炷香,便听身边皇帝问她:“你还恨朕吗?”

      她手上动作一顿,缓缓垂下,口中听不出情绪:“父皇说的哪里话,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女儿已经长大,父皇就不要再把我看作小孩了。”

      东川暮战看着她,眼中透出父亲的慈爱和威严,“既是如此,现在你可以开口了,有什么需要朕为你做的,你尽管说就是。”

      东川刘敏听了,竟捏紧了双手,向来清明坚定的眼中泛上一丝朦胧动摇。

      波樊就要起内乱了,想到自己的丈夫、女儿、波樊的百姓、牧民,他们都在等着她的援军。若此次从大淮请不到援军,元氏旁支起兵,逼宫王位,成王败寇,她们一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要向记恨了半辈子的父亲开口,请他出兵援助波樊。当年她堵着气同意了和亲,便是起了再也不认父亲的心思,东川暮战又何尝不知,他们父女都是倔强的心性,谁也不肯先向谁低头认输,所以他在等着她的服软和请求,希望她像一个女儿一样,向他倾诉、向他撒娇,向他无理取闹。只要她开口,千军万马他都愿派遣,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此生的第一个女儿,哪怕要以举国之力襄助,他也别无怨言。

      他哪里知道,东川刘敏在来京的路上遇到了谁。

      那是一支庞大且训练有素的队伍,他们停在她的车驾前,像是等候了许久一般。领头的人带着玄铁面具,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上,周身都是锋利的剑气。

      他说,身后十万精兵,愿助王后一臂之力。

      她看不出这支队伍的来历,却能肯定除了朝中位高权重之人,绝无可能有其他人能训练出如此精兵。

      黑鸦鸦的铁骑停在她的面前,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可她不是无故受人恩惠之人,当时只得谨慎应对。

      “本宫不认识你,你为何愿襄助波樊?”

      “总会相识的,王后放心,此次襄助,并非没有条件。”

      听到这话,她心下稍安,平声问道:“是何条件?”

      “我军襄助波樊内战,若帮波樊王稳固了王位,清除了贼党,王后要允许剩余的精兵驻扎在波樊境内。”

      “你好大的胆子!”她斥道:“一帮来路不明的军队竟敢驻扎波樊国土,休想。让开,本宫要过路。”

      说罢,她一拂披风,大步走向车驾。

      “王后,没关系,您可以考虑,若改变了主意,您可以随时造访京郊雁落坡,那里有我们的人守候。”

      那人丝毫不动气,言语中反倒带着一丝真诚。

      回想起这些,东川刘敏只觉蹊跷至极,又不寒而栗。

      东川暮战还在等着她开口,谁知她转向他,带着薄泪言辞恳切地说:“父皇,儿臣不需要什么。不过这朝中已有人存不臣之心,父皇一定要好好留意,大淮的江山社稷是最要紧之事,父皇万不可让朝臣拥兵自重,以免日后酿成大祸!”

      她说完,擦了一把眼泪,“父皇,我累了,先回行宫了。”

      东川暮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大步走出了宫门,震惊得不能自已。

      不臣之心,拥兵自重?

      这些端倪,从十六岁便远嫁波樊的东川刘敏又是如何得知?

      难道她与大淮朝堂一直有私下往来?而她今日竟没有向他求援,反而对他说出了一番足以带来腥风血雨的话。

      夜色浓重如墨,甚至淹没了暖殿中唯一一丝温情。

      第二日,京城旭日东升,热闹至极。

      皇宫中早早便敲起了喜鼓,三队仪仗从不同的地方出发,驶往宣王府。

      红妆百里,官道两边被百姓团团围住,喧嚣贺喜声不绝于耳。沈珠双手叠膝坐于车驾之上,她身穿厚重华丽的嫁裳,头戴描金珐琅点翠冠钿,盖头遮住了比平日里更加艳丽的面容,唯耳边垂下的东珠耳坠随着车驾的烨烨摇动。

      “小姐,你饿不饿?”车外传来银琪故意压低的声音,“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进王府,咱们虽出发得早,可按照礼制,要让正妃祈郡主的车驾先行入王府,咱们随后,闭月最后,所以车夫在附近绕路呢,要是饿了,你就把坐垫后面我放着的点心拿出来吃点!”

      “我不饿。”沈珠回道,“你鬼心思倒挺多,什么时候在坐垫后放了点心?要是让陪嫁嬷嬷看见非训斥你不可。”

      “她才不敢训斥我呢!我现在可是宣王侧妃的陪嫁,王爷如此看重侧妃,她是哪根葱,还敢训斥我?”

      听着银琪跟以往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沈珠心里竟也轻松了一些。她知道,银琪是看她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未展露笑容,怕她心中负担太重,才想闲聊逗她开心。

      “阿珠……”她在外面偷偷喊她,“这婚礼要举行整整一日呢,有盖头盖着倒无所谓,不过晚些时候面对王爷,你还是要笑笑呀。”

      沈珠有些怔怔的,她心下一沉,喃喃道,“今日应该见不到王爷吧……”

      按照礼制,正王妃的车驾要由宣王亲自去迎接,侧王妃的车驾通常是自行驶入王府,不必迎接,其他更是不必说了。而婚礼的第一晚自然是要与正妃共度。

      沈珠本以为今日可以轻松一些,不必面对宣王而惹起尴尬的气氛。可听银琪这么一说,她又担心起来。

      果不其然,淮安侯府的车驾在城中绕了半个时辰,前方突然有了些不寻常的动静,敲锣打鼓,车马攒动。

      银琪一望,喜出望外地对着轿内人喊:“小姐,是宣王殿下来了,想必是来接咱们的!”

      长街旁的百姓俱是看傻了眼,从前便知道宣王偏爱这位淮安侯义女,给了莫大殊荣,如今娶其进门竟也亲自来接,看来对这位侧王妃极为偏疼。

      一时间人群哗然,只见宣王高高坐在马上,一袭绯红对襟长衫衬得他朗逸卓然,如天神下凡。他看着那顶五彩盘金花轿,温柔的眉目中透出些复杂的笑意,他牵着缰绳,扬声开口道:“姮儿,是本王来迎你了。”

      说罢,他朗笑一声,调转马头,仪仗随着他缓缓移动,长街两旁人潮汹涌,日光一片大好,如奢靡的礼花撒在城中,刺得人眼花。

      进了王府,向皇帝和众妃见了礼,沈珠便被迎到了此后在王府的住所——恩沐堂内。

      她一直盖着盖头,只听着银琪在耳边惊叹院中的亭台楼阁多么精妙,九曲回廊多么壮观,还说院中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像世外桃源一般,说宣王必定为此花了不少心思。

      就这么听她说了一路,总算进了婚房,沈珠坐在婚床上挥退了众人,扯了红绡纱盖头打量起四周来。

      寝间极为开阔,与宫中相比也毫不逊色,头顶是五彩琉璃灯,旁边的红木小几雕刻精致,其上搁了一套青花瓷茶器。内堂与外室置了一道珠帘隔开,厅堂中间置了描金铜炉,正燃着袅袅香烟,熏得满室温香。

      沈珠被香烘得有些热,推开轩窗让凉风透进来。银琪从另一边拿了些吃食过来放在茶几上,“小姐,先吃些垫垫肚子吧,恐怕咱们要这样待到晚上了。”

      沈珠摸了摸肚子,乖乖地坐到了茶几前。她执起一块酥饼,对银琪说,“今日你要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等到了晚上,去王府前院打探一下,看巽王是否有顺利回宫。”

      她一直记挂这事,银琪也知道,便应了下来。她一直站着服侍,沈珠却让她坐下:“日后若无旁人,你我还是像之前那般相处,你也不必唤我小姐,我坐着吃你也坐着吃,不必拘束。”

      银琪皱着眉头拒绝:“不行,沈娘嘱咐过我的,从今天开始更得守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

      沈珠看着她一板一眼的模样,反倒愣了神。是啊,日后在宣王府生活,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吗。今日宣王大张旗鼓来迎接她,可她只是侧王妃,若是行事再不端正,恐怕会遭人非议。

      “你要站着就站着吧,不过你也随意吃些,别跟着我还反而饿了肚子。”

      她好说歹说,银琪总算愿意和她一起吃东西。

      临走前她问过沈娘,既然与宣王是旧主仆,那银琪是否与宣王认识,沈娘说不,银琪虽然自小跟在她身边,却并不知道宣王和她的关系,让她不必多想。

      两人正吃着桌上茶点,突然有人叩门,说是来给侧王妃送膳的。

      “可是按照礼制,今日未到戍时,新妇都不可用膳呐?”问话的是银琪,两人并未开门,她一边问,一边将点心重新摆回主桌,沈珠也盖好盖头,老实坐在床边。

      “回姑娘,王爷说,这些迂腐的规矩侧王妃不必遵守,王爷念您起早必定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定是饿了,让奴才们按照往常的时辰给侧王妃送膳。”

      既这么说,不开门也说不过去了。沈珠允其进门,来人将膳食放在茶几上便准备出去,却被婚床前的沈珠叫住了。

      “嬷嬷且慢,这膳食是只有我有,还是三位新妇都有?”

      “回侧王妃,膳食只送恩沐堂。王妃那边要行的礼制更加严格繁琐,奴才们也不好送膳,至于闭月夫人那边,王爷并未有什么吩咐。”

      “谢谢嬷嬷,敢问嬷嬷,现下礼都已成了吗?”

      “成了,一刻钟前,闭月夫人的车驾刚进王府,现下已歇在荆园了。”

      沈珠问完了话,遣银琪送人出门。她再次摘下盖头,看着桌上可口清爽的膳食,无奈笑道:

      “宣王今日可真是让我出尽了风头。”

      银琪送人后返回,正巧听到这句话,见她并不开心,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好?王爷疼你本就不是秘密,你刚一进府,王爷便百般照料,日后在府中行走便不用看谁脸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用完了膳,没过一会儿,天便暗了下来,隐隐可听见远处吹拉弹唱的喧嚣之声。

      王府正院位于金徽阁,比起两处侧院来更多了几重肃穆宽阔,祈落坐在内殿的八宝桌上,也是掀了盖头慢悠悠品茶,身旁站着陪嫁侍女闻渊,果真是从武将世家出身的丫头,身量做派与深宫内苑的人均是不同,即便在今日也在腰侧佩着短剑,发髻梳得利落不苟,在祈落身边站得笔直。

      主仆两人谁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什么。不一会儿,屋外传来动静,有人叩门而入,见着祈落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抬头笑眯眯地回:“王妃,王爷已从宫中启程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可回府,王妃快准备着吧!”

      祈落放下茶盏,问道:“巽王回宫了?”

      那人点头,“回了,皇上和庄贵妃亲自在宫门迎接的,正是因为如此,王爷才能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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