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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表白 ...

  •   秦不饶虽未提只言片语,沈珠却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寻常,被她深深地盯着,他只得叹口气,如实道来。

      “大婚之日,长公主东川刘敏也要回朝,我此次便是要将她截在半路,和她做笔交易。”

      沈珠狐疑地蹙眉,“是宋国公让你这么做的?”

      秦不饶点头,语带安抚,“我现下只能听他吩咐。”

      “什么交易?”她直切要害,秦不饶只能和盘托出。

      “探子回报,波樊内部近期有些不太平,波樊王的胞弟元庸坐拥南边土地数千亩,精兵数十万,竟欲自立为王,连一年一次的全族祭祀都未曾出席,心腹大臣为附和他,每日辰时拒不上堂议事。波樊王元纪是个仁义性子,可身边若无强兵势力傍身,恐会被反。所以此次东川刘敏回朝是有任务在身,”他望向沈珠,一字一句道,“她要为波樊请援兵。”

      沈珠听了,思忖半晌却很纳闷,“长公主即便和亲波樊,也是大淮皇帝的嫡亲女儿,她向大淮请援兵是名正言顺的事,宋国公截她做什么,难不成她与一个朝臣的交情比和自己亲爹的交情还深?”

      “阿珠,你有所不知。”他耐心地牵起她的手在掌心摩挲,娓娓道来,“东川刘敏和东川暮战虽为父女,却向来不睦,其中种种事由太多,总之,当年李皇后因景亲王战死沙场一事忧郁而死,东川刘敏在那时便疏远了皇帝,而之后的和亲,更是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深渊。在外人看来名正言顺的事,在东川刘敏那里,可并非易事。”

      向亲生父亲求援,对于心性高傲且对过往怀恨在心的女儿,恐怕是被逼到无奈至极了。

      波樊的情况,不用细想也知道有多么剑拔弩张。

      一时间,沈珠对宋逍的险恶用心感到胆寒,她不解道,“为何宋逍对东川皇室的敌意,如此之大?”

      秦不饶看着心上人如玉的侧脸,心中有如巨浪翻滚,无法平静。

      他多想在此刻告诉她所有实情,想告诉她自从他了解自己的身世,夹杂在什么样的矛盾中,想告诉她自己这几年所有的挣扎痛苦,想让她知道,他一次次身处黑暗,却都强撑着试图走出一条清白的路。一条光明正大的,对他、对她、对所有人,都清清白白,正大光明的路。

      但此刻,他还不能告诉她。若是修建一条康庄大道,他现如今只是在堆砖砌石而已,在此之前,他不能让她知道,也不能让她犯险。哪怕她嫁给东川刘耳,他也认了,因为那是现下最安全的去处。

      “阿饶,”见他神色凝重,沈珠不由得凑过去,伸手捧着他的脸,担忧地问,“你在想什么?”

      他抬眸深深地注视她,“我在想,大婚那日,你会有多美。”

      她听了,神情凝固在脸上,根本笑不出来。

      “别这么严肃。”秦不饶见她不开心,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讨好一般去揽她的腰肢。

      “阿珠,我什么都知道了。”他一边搂着她,一边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她的头,“自我失踪,你便搬到平安堂闭门不出,整日茶饭不思、受人欺辱。你还和宁昭的丫鬟动了手,只因她说了一句披麻戴孝。”

      沈珠惊讶地抬头看他,“宁侯早就封了众人的口,这些事你如何得知?”

      秦不饶弯起眼睛对她故作神秘地狡黠一笑,“他封他的口,我打听我的。”

      “你放心,红儿没死,她被宁昭悄悄送出了京城。她当初让人出言激你,就是为了让你动手伤人,从而名正言顺要你的命。”

      沈珠听着,就像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段晦暗的时光在他的口中竟显得如此不真实。

      “你本要被林氏赐死,可突然出现的太医阴差阳错救了你,让你免于一死。”

      说到这,秦不饶的语气低沉了下来。

      沈珠靠在他怀中不语,却听他的胸膛传来一声极为厌恶的低叹。

      “宁寻告诉我这些,是不想我破坏你和东川刘耳的婚事吧。”

      她无所谓地笑笑,“东川刘耳娶我是别有所图,阿寻他并不知晓。”

      看着她坦荡荡的样子,秦不饶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阿珠,你知道就好。”

      沈珠点点头,从他怀中抬首,眼里是少有的坚定。

      “阿饶,宣王于我有救命之恩,无论他是否多有算计,在彼时若无他相助我定是难逃一死。所以从今往后,我会坦然地当一枚棋子,在他登上帝位之前,我断断不能抽身。”

      秦不饶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情复杂。

      “你怎能确定,他娶你仅仅是为了助自己登上九龙之极?”

      “以前不确定,如今确定了。”

      在知道了沈娘和东川刘耳的关系之后,又知道了自己可能的身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可是阿珠,”他转向她,从地上拔下一根草在手中把玩,故作轻松地问,“人都是贪心不足,若有一日他要的已经不仅仅是皇位,你要如何脱身?”

      他故作轻松,可沈珠看得出,他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便只勾起朱唇轻轻一笑,“功成身退,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能给他了。”

      “我的心早在十年前就装满了另一个人,心之所向,难以更改,哪怕他有神力,也无法将那人从我心中移走半分。”

      秦不饶把玩杂草的手倏然停住,胸中感到一种震撼,心像是被扯出来揉了揉,又完好无损地放了回去。

      “当然。”

      他简短地回应了她的表白,手指利落地折断草根,倾身过来扣住她的后颈。熟悉的气息顿时像海浪一样包裹她,没有试探和小心,只有不容反抗的侵占。

      他放开她的唇,吻逐渐上移,在脸颊停留,随后又拂过柔软的耳廓,激起一层一层细密的颤栗。

      “阿珠,我真的不想,可我不得不……”他从喉中发出喟叹,沉重的气呼出来,又被深深憋了回去。

      沈珠眼眶一酸,靠在他的肩头泪流满面。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却莫名觉得理解。

      星光笼罩在二人身上,直至天明。

      这一天,皇宫里突然飘洒出零星冥钱,仪华宫内,香烛飘动,白缔飞拂。东川暮战一袭常服立于堂中,对着面前的牌位久久不语。

      这样的一幕持续了半个时辰,宫外的汉白石台阶上洋洋洒洒跪了一大片宫人,格外引人注目。

      “都快办宣王殿下的喜事了,怎么这会儿仪华宫开始祭祀了?今日也不是先皇后的忌日呀。”从廊下路过的宫人见此怪状,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前方年长一些的宫人一听,赶忙转身竖起指头堵住她的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道,“别乱议论,小心惹火上身!”

      小宫女立刻紧张地垂下头,规规矩矩地跟在身后离开了。

      风晴进了盛安殿,将披风解下递给宫人,自己一路进了内殿,将仪华宫祭祀的事告诉了庄贵妃宋慈。

      宋慈听了,眉眼依旧平静,只问道,“东川刘敏还有几日能进京?”

      “估摸着,明日便能进京,现下车队已在平邑关了。”

      宋慈淡淡地点点头,从榻上起身,吩咐道,“备水沐浴吧,本宫要就寝了。”

      风晴呆住,脱口而出问:“娘娘,咱们不等皇上了?”

      “不等了,”她回身了如指掌地一笑,“皇上这一日,用膳、议事、就寝,绝不会出仪华宫一步。”

      风晴本是不相信的,可当第二日傍晚,来自波樊王室的车队陆续进京入宫,她才见到了从仪华宫出来的皇帝——满面憔悴,黑青色的胡渣布满下颌,身上的马褂微微发皱,透出许久未曾打理的凌乱感。

      东川刘敏此次回朝并未携带大队人马,只亲卫三十人,暗卫三十人,随侍文官二三十,统共不过百来人,但却运了整整十车大礼,说是送与宣王殿下及两位王妃的新婚贺礼,和宫中众人的随礼。

      见到多年未见的嫡亲女儿,东川暮战似乎有些紧张,他是大淮之主,可至尊的地位和威严在见到东川刘敏的那一瞬间,似乎矮了一截下去。

      但他还是站得笔直,没有失了气度,只是在东川刘敏下了车驾款款上前跪在石阶下向他行跪拜礼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堪堪动了动。

      宋慈一袭华重的吉服站在他的斜后方,看见他紧握的十指,清楚地知道他有多想上去扶起这个远嫁的女儿。

      可百官在下,众妃在旁,亲生父女也要遵守礼仪。东川刘敏是波樊王元纪的妻子,她代表着整个波樊,要弯下腰,向这个大淮皇帝表示来自藩国的最高敬意。

      毕竟,她还要有求于他。

      繁琐的礼节过后,众人总算进了大殿入了各自席位。席间只有东川皇族众人,东川暮战扫了一眼席下,声音有些疲惫地说:“明日便是小耳的大婚,今日便做家宴,你们也不要拘束,只当随便用个饭,用完便各自回府吧。”

      皇帝表现得兴致不高,可席间却坐着远道而来的贵客,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一时无人动筷,这时只听庄贵妃柔声解围道:“皇上这两日是累了,敏殿下别听皇上这么说。为给殿下接风洗尘,这菜色半月前皇上便盯着御膳司开始准备了,全是殿下爱吃的,殿下快尝尝。”

      东川刘敏进了内殿便脱去缀饰繁重的外袍,内里的便衣依旧是大淮皇室的交领款式,此刻她听了宋慈的话,大方一笑,拿起竹筷尝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炙烤羊肉,露出浅淡的惊喜神色,向殿前颔首道,“父皇依旧记得儿臣口味,儿臣感念万分。”

      众人都以为皇帝听了会高兴,谁知殿上却传来他不咸不淡的回应:“你在阁中时,羊肉不常有,故而爱吃,如今嫁至波樊数年,牛羊遍地跑的地方,你难道未曾吃腻?”

      不顾众人的尴尬脸色,东川刘敏依旧如常回道:“无论菜色是否吃腻,父皇这番心意,也值得儿臣感念。”

      得体稳重,没有一丝跋扈,曾经骄横冲动的长公主,如今竟已长成这番大气模样。可皇帝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一丝愉悦,反倒一副被噎住的模样。

      淑妃突然开口打破僵持:“长公主难得回京,怕应该要多停留几日,多在故土转转。京城可是变了不少呢!”

      “淑妃娘娘所言不错,”东川刘敏微笑着回,“此次虽是为四弟大婚专程回京,不过借此机缘,我也想多陪陪父皇。”

      东川暮战别扭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不过这变化只一瞬,东川刘敏便接着问:“父皇,你怎么脸色如此差?方才在殿外儿臣便觉得奇怪,难道是近几日未休息好?”

      “皇长姐有所不知,”席下的定王和气地解释道,“父皇这几日在仪华宫斋戒祭祀,未曾踏出宫门一步,疲惫些总是有的。”

      “原是如此。”东川刘敏自然地掀了掀唇角,反向皇帝劝慰道:“父皇要顾念龙体,母后已薨逝多年,父皇不要为了故去之人,让身边人担心。”

      东川暮战看着席下的女儿,就像隔了一层一层的垂帘,她儿时的记忆依稀变得模糊。

      “皇长姐,父皇也不只是为故去之人伤心。”

      席下突然传来宣王东川刘耳的声音,东川刘敏循着声音回头,便看见对面的宣王正对她温和地微笑,“父皇缅怀先皇后和景亲王,也想念皇长姐呀。可惜皇长姐不在身边,父皇只有一个仪华宫可以去。”

      东川刘敏听了他的话,逐渐收起了脸上得体的笑,眼里竟浮出一丝玩味,“四弟,你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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