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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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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王一听,眉头皱得更深。
“你一女子,打听战场事情作甚?军机不可泄露,本王不答应。”
沈珠眉眼倏然一冷,她抬手撩起车帘,探向外边,“停轿。”
队伍再次停下。
她抬手请他,“请殿下移驾。”
“你!”巽王气急。
沈珠面不改色。
“不过举手之劳,你竟要如此算计!”
沈珠失笑,“举手之劳?殿下,你若真能安然前往淮安侯府,何必非要同我挤一个车驾?阖宫上下,有谁能帮殿下这个举手之劳?”
巽王一时没了理,气焰下去了大半。
“你不能问军队机密之事。”他一把坐下,似是认输,但心中仍旧气堵。
“要问什么是我的自由,殿下无权干涉。”
沈珠一步不让,巽王咬牙看她。
“不过我答应殿下,我所问得之事,只我一人知晓,绝不外传。”
得了这句承诺,巽王心中才消了些担忧。
两人这才算是达成了约定。
“殿下,还是要请您先下轿,佯装是我不同意带您出宫。不过,一炷香后我们在东华门见。请换一身太监所穿的常服。”
巽王听了,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于是起身下轿,按她所说的做了。
一炷香后,东华门前。
沈珠款款下轿,身后跟了银琪和一太监打扮的人。两人提着行装,由宫门前的守卫查了腰牌,才放了出去。
官道上,梁季带一众护院守在马车前,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了,上前迎道,“姮小姐,快快上马车吧。”
沈珠盈盈一笑,虚扶他一把,“有劳梁管家。”
银琪带着小太监将行装归置在马车中,三人上了车驾,马车疾驰而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秦不饶一身戎衣从宫门前缓步走出,站在料峭春寒中,看着远去的车驾。
“备马。”他对身后禁卫沉声道。
从皇宫到城东的淮安侯府,要穿过郊外一片广阔的林子。此刻马车正颠簸前行,车驾中,银琪为她燃了暖炉,沈珠靠在坐塌上,阖起双目。
“殿下,车程约莫有半个时辰,您若是累了,可以先歇歇。”她不忘对巽王提醒道。
巽王摘下毡帽,神色晦暗。
他怎么有种被人绑架了的感觉?
“你不是要问漠北战场之事?”
沈珠轻轻一笑,睁开眼睛,“殿下,来日方长,您只要守约便好。”
“本王自然不会食言。”
“嗯。”沈珠轻轻答道,又自顾自闭了眼假寐。
银琪也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手,烤起火来。
白兰碳在炉中劈啪作响,伴随着车轮的轱辘声,车内的氛围变得静谧温暖。
巽王坐在一旁,端详起沈珠来。
一年前的太和湖旁,她是入宫待嫁的贵女,躲在假山后,被他撞破时眉眼间都是惊惧。
如今一年过去,她举止间褪去了慌乱青涩,行为坦然,气质高贵,俨然一派一宫之主的模样。
他开始怀疑,她当初的害怕是否都是装的。
他正神思缥缈,却蓦然被她清亮的声音拉回了神。
“敢问殿下,”她徐徐睁眼,极为好奇地看他,“为何倾心宁昭?”
巽王被她这么一问,当下不知如何回答,耳根子却是率先红了起来。
他别过脸,眼里不忿,“本王答应回你边塞之事,没有答应回你私事。”
沈珠吃吃一笑,“殿下不用如此防备,淮安侯既已认我为女,宁昭便是我家中姐妹,我只把殿下当自己人,随口问一问罢了。”
巽王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殿下为何总对我家小姐冷言冷语?”开口的是银琪,“难不成三小姐与殿下在一起时,说过我家小姐什么不好?”
巽王看她一眼,冷声回道,“本王没有听她说过你家小姐什么不好,也不知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他倒是巴不得宁昭能多和他说些什么,可惜在前线时,宁昭整日纠缠着秦不饶,他从宁昭那里得来的每一刻都极为珍贵。
沈珠看出他眼中落寞,心里了然。
“宁昭爱慕秦总管,殿下应该看得出。”她微微一笑。
“可秦不饶心中之人,并不是她。”巽王眼中有一丝得意。
沈珠一听,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软垫。
“那是谁?”她开口问。
巽王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盯着她,“这还是随便问问?”
沈珠说不,“殿下非答不可。”
他收回目光,似是回忆道,“他并未表露过,只是有时他受伤严重,昏迷之中曾不停地喊一人的名字。”
“叫什么?”
“叫……阿珠?好像是这么叫的。”
沈珠深吸一口气,银琪也缓缓坐直了身子。
巽王并不知道她为奴时的名讳,宁永自从将侯府上下换血,知道她真名的人便没有几个。而宫中,除了端贵妃和闭月,就连庄贵妃和皇帝都不曾知晓她沈珠一名。
她看向巽王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分冷意。
“那秦总管,是何时跟在宋国公身边的?”沈珠干脆把自己最疑惑的事情问了出来。
“何时?本王不知,出征之时他便在队伍之中了,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一介小将。之后因为骁勇善战,立军功无数,他才被宋逍一路抬为副校尉。”
沈珠接着问,“秦总管和宋国公之间,有没有什么让殿下觉得奇怪的地方?哪怕是极微小之处,也请告知。”
巽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你为何对秦不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这是小女私事。”
“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殿下请慎言!”
巽王哼笑一声,“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根本对刘耳无意。”
“无意又如何?”沈珠不惧,坦然回道,“难道天下女子,都要对自己的丈夫又敬又爱?”
巽王哑口无言。
他也并不想与她争论,想到东川刘耳的侧妃可能心悦他人,他心里竟然莫名生出看戏之人的心情。
“要说奇怪,也确实有。”他继续回答,“秦不饶一无名小将,宋逍却一直费心栽培提携,议事、练兵统统带着他,打了胜仗与他秉烛夜谈,打了败仗则让他彻夜训练、分析军情、苦读兵法,对他极为严厉。”
沈珠听着,好像随着他的话看到了数千里之外的边塞,年轻的男子被血腥的风沙折磨得刀枪不入。他日益沉稳的心智和耐力,又是被怎么训练出来的,她竟不敢细想。
“本王有时也会想,到底秦不饶和宋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还是宋逍真看上了他的一身铮铮铁骨,想要将他训练成下一个自己?”
宋逍年近四十却无妻无子,这番猜测倒确实有几分可能。
“说起来,宋国公在朝中风头无两,为权贵之首,怎么竟一直不娶妻成家?”沈珠试探着问。
巽王一听,眉头拧了起来,用警告的语气说,“准侧妃,这已超出你能了解的范围了。”
沈珠没有在此纠缠,换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宁昭又是怎么混进军队中的?”
巽王如实相告,说是军队出了皇城三日,正在行进途中,前方却颤颤巍巍来了一女子,她鞋底早已破败不堪,一脸的灰尘,发髻也有些凌乱,一看便是赶了好几日的山路才到此处。
她见到立了“淮”字旗的军队,喜出望外的跑上前,对着军中大喊秦不饶的名字。
众人都以为她是秦不饶欠下的一笔风流债,谁知秦不饶却极不喜这女子,想要将她甩开,可那女子却走到宋逍面前,请他下马。
“宁昭在宋逍耳边低语了几句,宋逍却脸色大变,不顾秦不饶的反对,遂了她的愿将她带在军队中,直到战胜归来,才向众人表明她是淮安侯的女儿。”
宁昭对宋逍说的那些话才是重中之重,可巽王却并不知晓。沈珠有些气馁,往后重又靠在软塌上。
“都问完了吗?”巽王见她一脸无力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沈珠突然出声喃喃。
“什么?”巽王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问,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沈珠重复道。
“这是什么问题?漠北占领我大淮边境十城,岂有不战之理?”
“漠北为何要占领大淮边境十城?”沈珠追问。
巽王哑然。
为何?他从未细想。因他从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原因。
漠北虽是边塞小国,却背靠云岭,长孜河穿过整个国境,带来丰饶的物资。百姓世代务农,生活富庶,可谓为北国桃源天境。
在北边神仙一样的日子过了数百年,为何突然生出强征掳掠的野心,竟突然出兵占领大淮边境十城?
“许是漠北王——叔元戴赫野心勃发,不甘现状,才酿此恶果。”他答不上来,只是随口猜测。
沈珠沉吟着,若是没有这一战,会如何呢?
也许秦不饶不会远离京城,即便宋国公有意培养他,也不会让他一直消失于人前,也许他就能早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那宁昭自然也不会随之去了前线,宋国公与巽王不会带着累累功勋回朝,更重要的是,秦不饶一无名之辈,不会受到朝廷封赏,一跃成为大内禁卫总管。
沈珠思绪凌乱,她止住胡思乱想,揉了揉额头。
“小姐,头又疼了吗?”银琪关切地问。
“没事。”她挥挥手,又问巽王,“这一战,我军可有战俘?”
巽王看了看一旁的银琪,似有顾虑。
“银琪是我的心腹,殿下不必多虑。”
听她这样说,巽王思忖再三,答道,“有。都在天牢关押,等候发落。”
“那漠北王那边呢?”
“也有,但不知下场如何。”
至此,沈珠才停了下来。
马车已驶到城中,周边开始人声鼎沸起来。城东向来繁华,商铺林立,灯烛耀目。日落后人人相携出行,热闹非凡。
银琪撩开帘子探看半晌,回头说道,“快到了。”
马车驶入静巷,不一会儿便来到“淮安侯府”巨大的匾额下。
大门前挂着红红的灯笼,小厮丫鬟一应排开,统统恭敬地候在门前。
三人下了马车,沈珠站在台阶下,看着头顶匾额,恍如隔世。
“给姮小姐请安——”
门前下人都是未曾见过的新面孔,他们统统福身行礼,向她伏跪下去。
沈珠刚免了众人的礼,就听大门内传来一声熟悉的亲昵呼喊。
“姮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