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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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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珠心神未定,猛然听他这么一低吼,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
察觉到她的颤栗,他收紧胳膊,声音放低了些。
“是宣王教你的?”
沈珠白着脸点点头。
男人握住马绳的手紧了紧,接着问道,“学了多久?”
“不到半年。”
他冷哼一声,牵着马儿掉头,往马场缓步行进。
“你胆子倒是大,学骑马不到半年,就敢驾驭未被驯服的奇骏。”
沈珠惊讶回头,“未被驯服?那它怎么会被牵来?”
秦不饶沉着嘴角,垂眼看她,“这就要问问你尊敬的贵妃娘娘了。”
说罢,他抬眼看向前方。那里,银琪正带人从马场跑来。
“你装得严重些,吓吓她们。”他低声对她提议道。
“不行,”沈珠摇头,“今晚我本该回侯府,若是受惊严重,庄贵妃定不会让我离宫。”
秦不饶邪气地眯了眯眼,语气中带着危险:“我看你是不想误了婚期。”
沈珠语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银琪当先从夹道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小姐!小姐!”
沈珠看了秦不饶一眼,他立时会意,翻身下马,将她也搀了下来。
“小姐!吓坏我了,你没事吧?”
沈珠安抚说没事,只是脸上依旧可见苍白。
秦不饶站在一旁,对银琪说,“回去之后,还是传个太医给小姐瞧瞧。”
“是。”
远处夹道上又跑来许多宫人,还有不少练马场的小厮。风晴当先跑到她面前,担忧地查看她有没有伤到,见她安好,才一脸歉意地对她行礼。
“宁小姐,都怪这奴才,挑了一匹未被驯服的马,害您受惊!”
说完,立刻向身后牵马的小厮厉声喝道,“还不快给宁小姐请罪!惊着了宁小姐,看你怎么和侯府还有宣王殿下交待!”
那小厮吓得立马跪下请罪。
风晴这才看了看一旁的秦不饶,眉眼弯弯笑着谢过,“多亏了秦大人,才让宁小姐免于受伤。”
“本官只是止住脱缰的马匹,宁小姐福泽深厚,自是不会有事。”他淡淡回答,看了看跪地的小厮,意有所指地说,“御园只饲养被驯服的良驹,这一匹,驯养不足,野性有余,今日你牵出来给宁小姐骑,明日又不知是哪位贵人遭殃。”
那小厮一听,头更是磕得砰砰作响。风晴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秦不饶上下打量了一番。
视线转到沈珠时,只见她突然面色一白,闭着眼往银琪身上一倒,竟昏了过去。
“小姐!”银琪一脸惊惶地接住她。周围的宫人统统三两个围上来探看。
风晴也是一慌,不停招呼着,“你们快去请太医!快!”
她面上着急,步子却没有迈动一下,余光不停地放在秦不饶身上,却只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沈珠,竟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
将沈珠送回了听雨楼,风晴才回到盛安殿。她打帘进了内室,见庄贵妃已换洗完毕,才上前将自己所见一一回禀。
“娘娘是否多虑了?”风晴回禀完,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宁小姐曾是秦大人房中丫鬟,主仆之情还是有的,秦大人倾身相救也属实正常。”
庄贵妃沉吟着,脸上仍旧凝重,“事关皇室体面,本宫也不得不谨慎一些。闭月虽然善妒,也知道不能随意拿这种事开玩笑。”
风晴缄口不言。今日庄贵妃拿此事试探秦不饶,是因闭月曾经前来谏言,怀疑秦不饶与沈珠有私情。她甚至提议给沈珠验身。
验身一事庄贵妃并未采纳,可风晴知道,闭月提出此事,无论验不验身,沈珠的清白都将成为庄贵妃心里的一根刺。
“太医怎么说?”庄贵妃突然问道。
“太医说,宁小姐只是在马背上受惊,一时厥了过去。奴婢离开时她已醒来,一切如常,想来没有大碍了。”
庄贵妃点头,吩咐道,“你去听雨楼送些补品给宁丫头,再赏些奇珍,帮本宫略表歉意。”
风晴应下,刚要出门,一年轻太监突然冒冒失失冲进来,向庄贵妃一头跪下去,语气慌乱。
“娘娘!巽王殿下打伤了看守园子的侍卫,逃出去了!”
话音一落,庄贵妃拍案而起,“他人现在在哪儿?!”
“回娘娘,”小太监抬头,慌乱中稳了稳自己的毡帽,“殿下轻功极好,侍卫们根本拦不住!现下他已往宫门去了!”
“岂有此理!本宫早就吩咐过,要禁卫重重把守宜园,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办事的!”
说罢,庄贵妃拿起一旁的长剑提着裙角便要冲出宫去。
“这是怎么了?”
宫门前突然传来一人沉着威严的质询。
庄贵妃在殿门前止步,看着皇帝从宫门外一步步走近,将她手中长剑拿了下来。
庄贵妃收了厉色,敛眉对皇帝说,“皇上,阙儿性子太倔,臣妾只是软禁他,稍加薄惩,他却执迷不悟,打伤看守的侍卫,逃了出去。”
“朕已将他捉回。”皇帝看了她一眼,提着长剑率先进了殿中。
庄贵妃神色微讶。她转身走进殿中,挥退了宫内众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皇帝将长剑放进一旁的兵器架,遥遥坐在主位上。
空荡的大殿中,庄贵妃犹豫着开口,“皇上,阙儿他……看上了一个姑娘。”
皇帝神色一松,刚明朗一些,又盛满疑惑,“这是好事啊,你关他禁闭做什么?”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一字字道,“这个姑娘,是曾经离家出走,在边塞一年,又于近日回府的淮安侯庶出之女,宁昭。”
闻言,皇帝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阙儿战胜归来,便和臣妾表明了心迹。臣妾以为不妥,便不允他出宫见宁昭。可阙儿竟威胁臣妾,说此生非她不娶,当晚还偷逃出宫要去侯府,幸被秦总管带人拦住。那晚之后,为免他做出荒唐之事,臣妾便自作主张,将他软禁在宜园。”
皇帝陷入了沉思,殿外的天渐渐升上旭阳,染得虎毯一片橘红。
良久,他沉沉的道,“先解了他的禁吧,也别再派人监视。阙儿年轻气盛,性子乖张,朕怕他一时冲动,伤人伤己。至于那个宁昭,朕自有安排。”
他语气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她的心安了下来。
两人在盛安殿用了晚膳,天黑后,阖宫陷入如往常一般的静谧。
听雨楼内,宫人来报,淮安侯府的车驾,已经候在东华门外。
嫁入皇室的女子大婚前回府,须由母家派车驾来接,以示女儿嫁入皇室的尊贵身份。
沈珠本就是装晕,听了消息,赶紧将最后一口药喝完,在宫人的陪同下上了轿辇,往宫门前行进。
长长的夹道上,一行人正有条不紊往前行进,却在中途突然停了下来。
夹道中间竟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两边的侍从见了,纷纷停下轿辇,向他行礼。
沈珠从车帘后探出身子,借着天街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挡在队伍前面的人。
“巽王殿下?”沈珠十分不解,她从轿中走出来,“眼下已是夜降,殿下为何挡在小女行驾前?”
巽王没有回答她,只问:“你要回淮安侯府?”
沈珠点点头,“正是。”
巽王上前一步,“本王和你一起。”
“什么?”
沈珠正心中奇怪,只见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抬脚上了轿辇,坐在轿中,俨然一派主人的模样。
队伍之中无人敢拦,沈珠和银琪面面相觑。
“走啊。”他催促道。
眼见着时辰越来越晚,沈珠顾不得多想,也抬脚上了轿辇。
队伍重新启程。
轿中两人相对而坐,沈珠抬眼看了看巽王,他直直坐着,薄唇紧抿,月华从帘外透进,打在他的眼角眉梢,似乎褪去了他的顽劣。
“殿下,”沈珠轻启朱唇,“若想要去淮安侯府,请在宫门前下轿,自行安排车驾。”
她说话毫不客气。巽王眉头一皱向她看来,见她一派安然,便语气不善地回,“本王要去侯府,不过搭你个便车,你何必如此小气?!”
沈珠柳眉微蹙,“更深露重,小女不方便和男子共乘一驾,请殿下理解。”
备受圣宠的巽王殿下,想要出宫拜访淮安侯,怎么可能无法安排车驾?沈珠知道,巽王在宫里拦她的轿辇,执意与她同行,只怕也是无奈之举。
这样一来,她也许可以以此为交换,从巽王身上打探些什么。
果然,巽王见她不允,不由得急了起来。
“你莫非还记着本王的仇?一年前踩你那一脚,本王给你道歉!”
沈珠听完,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觉得这女人实在奇怪。
“殿下为何要去淮安侯府?”沈珠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巽王抿抿嘴,一时犹豫,不知是否该对她坦言相向。
“若殿下无法如实告知,恕小女无法带您出宫。”
眼见有希望,巽王眼里一亮,斟酌着开口,“本王想见见……宁昭。”
沈珠眉头一挑,幽幽向他看去。
听到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宁昭在边塞一年多,两人朝夕相处,会令巽王对她生出情意,也不奇怪。
想到宁昭对自己做的事,沈珠心中渐冷,她思索再三,见巽王一脸急切等她的答案,才轻声开口。
“小女不仅可以带殿下出宫去侯府,以后也可以为殿下传信。”
巽王眉头一皱,出身皇家,他有天生的敏锐。
“你有什么条件?”
沈珠嘴边绽开笑意,眉眼粲然,如夜里盛放的曼陀罗。
“小女对于漠北一战有许多疑惑,望殿下慷慨解惑,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