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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关心 ...

  •   他捧着她的脸,嘴边带起苦笑。

      “阿珠,宣王他什么都知道,包括侯府的一切,包括我们之间的所有。他为何执意娶你?你自己想想。”

      沈珠克制着混乱的思绪,想了又想,是啊,宣王虽早就承认对她有所图,可她从未细想,因她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一个王爷挂念和觊觎的。

      若要得到淮安侯的支持,娶宁昭也可,娶她,必然有非她不可的理由。

      “少爷……”她心若荒渊,喃喃道,“我是不是,又错了?”

      他未答,只心疼的摸她的头,“阿珠,你和我一起离开,好吗?”

      听他说走,沈珠脑中顿时清明,她迟疑了。

      “我不能。”她摇头拒绝,“这个婚旨关系到淮安侯府上下,不是我一人的事。我若和你一同消失,侯府定会被宣王和圣上迁怒。还有沈娘,她也是侯府中人,我不能牵连他们。”

      秦不饶听她这样讲,眼中有了几分伤心。

      “你考虑了所有人,为何独独不考虑我?是不是我对你,已经不再重要了……”

      “当然不是!”她强烈的否认,一头钻进他的怀中,刚收回去的泪又簌簌地流了出来。

      她在宫中受了两年教养,今晚见到心中牵挂之人,只想抛开所有宫规戒律,做回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奴婢。

      就算是个奴婢又怎样?秦不饶从未低看她一眼,只把她当做最珍爱的女子。

      如今宫中人人称她一声宁小姐或准侧妃,可又有几人对她真心尊重?谁又不是转头便嚼起她的舌根子,说她出身低微,不知从哪里习得一身狐媚,让宣王五迷三道抬她为嫡,纳她为妃。

      她要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讨好皇帝和庄贵妃,只因身上从此背负了淮安侯府的荣辱。作为宣王和侯府的纽带,她不敢行差踏错半分。

      是主子或是奴婢,又有什么区别?

      当初在绝境中如此强烈地想要脱了奴籍,去做人上人,抢夺属于自己的一切,不再为人鱼肉。可如今她就算想舍弃所有,却已经走到这一步,无可转圜了。

      更何况,她还有沈娘的嘱托在身。

      秦不饶紧紧揽着她,不发一言,却好像已经听到她全部的所思所想。

      “阿珠,你听着。”他低声开口,语气坚定,“若你坚持要走这条路,我必甘之如饴陪你一起。你在这局里,我无法不入。可你要答应我,你若心里有我,便一分也不能倒向宣王!你记住,你若倒向他半分,我便会坠入地狱、身首异处、万劫不复!”

      这话语凄厉决绝,沈珠抬头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眼中一片惨然。

      宫中敲响了更漏,一声一声传进殿中。

      他在她额间一吻,沈珠闭着疲惫的眼靠在他怀中,不知何时已酣然睡去。

      半梦半醒间,自己已经完好地躺在床榻上。微微睁眼时,只见他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将她凝望。

      一夜无梦。

      第二天,宣王下了早朝,留在宫里没有走,带着迟颂直直往听雨楼去了。

      一踏进宫门,便觉得这里不如往常有生气,反倒静得不寻常。遣人去问打扫的小太监,才知道沈珠还赖在床上没起呢。

      “这都过了辰时了,还没起?”迟颂在身后嘟囔,“主子,您难不成要等宁小姐起床?”

      宣王负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当歌急冲冲的从殿中跑出来,在他面前扑通跪下。

      “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宁、宁小姐大约是昨日休息晚了,方才奴才已经让银琪去喊了,王爷您……”他抬起头讪讪的笑,“要不进去等会儿?”

      宣王淡淡一笑,“无妨,她还小,赖床无可厚非,本王等她就是。”说着就往殿里走。

      没过多久,沈珠才穿戴洗漱好从寝殿走出来了,掐腰的藕荷色马甲配上纱裙,贵气又清美。只是脸上带着些倦色,拿胭脂遮了,倒显出别样的韵味来。

      她正要行礼,宣王上前一步搭她的手将她搀起来,眼含笑意问,“怎么这样懒?昨晚干什么去了?”

      她有些心虚,抬头看了他两眼,不好意思的笑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昨日宴上吃得多了,积食闹的,天快亮才睡着呢。”

      宣王眼风扫向身后的宫人,不怒自威。

      银琪接触到他的眼神,怯怯地低下头,只听他责备道:“主子吃多了积食,你们做奴才的怎么不知备点消食的让主子服下?”

      银琪立刻垂头应声,“奴婢知错!奴婢下次不敢了!”

      沈珠怕他迁怒银琪,连忙摆出一脸娇笑,大胆拉住他的衣袖扯开话题,“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宣王低头看她扯住他衣袖的手,眼里才渐渐柔和下来,“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下下棋。”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她眼底乌黑瞟了几圈,笑意凉薄了下来,“不过你今日没什么精神,改日罢!”

      “别呀,”沈珠牵着他的袖子摇了摇,“我精神头儿好着呢,上次那局未完,还在湖心亭摆着呢,不如咱们今儿就把那一局下完。”

      她笑着,转头叫当歌去提前布置,挽着宣王往宫门外的小亭子里去了。

      听雨楼很大,正殿旁边就有花园,此刻湖边小亭里的两人隔着一方石桌相对而坐,庭外站着随侍的宫女太监。

      春日寒意还未消去,她伸手落下一子,瑟缩着紧了紧身上的兔毛披风。

      宣王两只手指正把玩着白子,抬头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地问,“很冷么?要不咱们进殿里去?”

      沈珠忙摆手说不,“殿里太暖和,稍有不慎就容易睡着。还是这里好,吹吹冷风,醒醒精神。”

      话音刚落,宣王便从对面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她起来。

      沈珠愣愣的站起来,目光刚接触到他紧抿的唇角,整个人便被他轻轻按到了怀里。

      亭外的宫人统统面面相觑着转身后退,就连为首的迟颂和银琪都一同往后退了几步。

      湖面上薄薄的飘着一层白雾,时间像是静止一般。沈珠在他温暖的怀里渐渐回了神,伸手推了推,“王爷,我不冷了。”

      宣王没有松开她,只叹了口气,“姮儿,你有什么心事,竟睡得这样不好?”

      语气低柔,带着隐隐心疼,竟像发自内心的关心。

      沈珠对这般温柔早已习惯,心中不起波澜,“偶尔睡不好,也是有的,王爷不必过于担忧。”

      宣王闻言,轻轻松开怀抱,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地凝着她。

      沈珠不动声色地盯着宣王胸前交领的花纹,不发一言。良久,他抬手帮她把鬓前碎发拢到耳后,轻叹道,“秦大人将在宫内当差,若姮儿见到他会想起以前,就少打照面为好。”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沈珠自然是乖顺应了。见他依旧情绪不高,不由得拉着他的手臂,笑着转移话题,“王爷,咱们进殿里去吧,我让下人备好了小汤圆,用梨花酿煮的,可以暖暖身子。”

      宣王刚要说话,当歌便急冲冲跑到亭子里通报,“王爷,闭月姑娘来了,说是听闻王爷您驾临听雨楼,特来参见!”

      沈珠看了看宣王的脸色,只见他脸上不喜不怒,一派淡然。

      宣王时常来宫里看她,偶尔会去闭月那里坐坐,久而久之,渐渐不去了,只在听雨楼逗留半天。

      闭月大约是怕还未嫁入王府便失了眷顾,因此回回宣王在宫里陪沈珠,她也要来插两脚的。

      连沈珠有时都觉得扫兴。

      虽然在宣王面前做戏极累,可也有不少松快时候。比如宣王会教她抚琴、下棋,冬日与她煮酒看雪,夏季与她藤下乘凉,天气好的时候还带她去马场骑马。有时两人交谈正欢,却被派来通传的人打断。

      宣王怕驳了闭月的面子,向来不好回绝。毕竟她是端贵妃生前亲点的女侍官。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

      只见宣王揉了揉额头,“本王在这里歇会儿就过去看她。宁小姐今日身子不爽,不好招待她。”

      当歌领命下去。

      沈珠侧过身,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王爷这就分身乏术了?这才什么火候啊,待到婚成之后,怕是比这头疼的都有!”

      宣王一听,指着她的鼻子,“你啊,真该学学她!”

      “为何?”沈珠一下纳闷了。

      宣王见她不懂,眼里光彩黯淡下去,他叹口气,摇头径自出了亭子。

      沈珠当他是要走了,只站在亭中目送他远去。谁知宣王走出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不由得顿下脚步,回头恨恨地说,“你不留留本王?”

      沈珠一点即通,立刻牵着裙角袅袅婷婷的下了台阶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王爷不吃了梨花圆子再走?”

      宣王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不吃了!”

      沈珠心里一动,大着胆子拉着他往殿里走,“走嘛走嘛,您来我才叫人热呢,不然谁有那闲工夫啊!”

      宣王顺从的被她挽着走。身后的迟颂看到自家主子受人摆布的蠢样,惊讶得不能自已。

      “喂,张着嘴干嘛,跟要死的鱼一样。”

      肚子被银琪一拍,迟颂回过神,恢复了正经,只听她在一旁抱怨,“这个闭月真碍事!是不是整天没事做,就盯着听雨楼,看宣王什么时候出现,她就什么时候叫人来通传?!”

      迟颂直骂她蠢,“嚷嚷什么?等你主子进了府,五十个闭月也胜不了她一个!”

      “还五十个?你诅咒谁呢!”银琪如往常一样听不懂好赖话,和迟颂打闹起来。

      内殿,宣王和她说起今日朝堂上的事。铁面将军秦不饶已正式上任,宋逍再次受了封赏,淮安侯那个消失一年的女儿竟已于昨日归家。

      “宁昭回来了?”沈珠惊讶的问,“她去了哪儿?”

      宣王望着殿门外,扯了扯嘴角,“说出来你也不信,边境战场。”

      沈珠一下跌坐在榻上。

      宁昭去了前线,难道是追随秦不饶而去?她也是知情人之一么?

      她沉浸在疑问中,并未注意宣王看她的表情。

      没过多久,白瓷碗轻轻搁在桌上,伴随着宣王沉凉的嗓音,“走了。”

      沈珠立马起身相送。

      银琪送走了宣王后,见沈珠一人站在殿内发呆,于是遣散了殿内宫人,走过来说,“东西我送出去了。”

      沈珠神情未曾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失魂落魄的坐在身后的贵妃榻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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