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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肺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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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银琪急忙蹲下扶她。
沈珠疼得冷汗直冒,脸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子,此时却听身后一人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语气略有担忧。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珠红着脸抬头,对来人讪笑,“郡主……见笑了。”
祈落和银琪一左一右搀她站起来,闭月直挺挺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角泄出笑来,“宁小姐是撞着哪路神仙了,方才在后头就看你紧赶慢赶的!”
沈珠无暇回答,只对祈落抱歉地笑:“谢谢郡主,不耽误郡主出宫,小女先行告退了!”
说罢就瘸着腿由银琪扶着快步离开了。
秦不饶和宁寻一同出了亭门,那个一瘸一拐的踉跄身影深深的映在他漆黑无边的瞳眸中。他遥遥望着,不经意间泄露了眼底的疼惜。
宁寻垂眸,果然看见他负在身后,攥得死紧、青筋直冒的手。
须臾,夜降。
听雨楼里灯火通明,寝殿内,沈珠坐在床边,把伤肿的脚踝露出来,银琪拿着太医配给的药,小心翼翼的上着。
沈珠将今日之事说与银琪,银琪震惊之后,只奇怪起来。
“难道少爷是自己去的战场?他去之前,竟一点口信也不留给咱们?”
沈珠脸上的妆容早已斑驳,她此刻平静下来,拉住银琪的手,言语郑重,“咱们日后在宣王面前,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我觉得,宣王知道的事情,绝不比侯府中任何一人少。”
银琪被她眼里的光吓住,只点头,“你放心。”
沈珠心乱如麻,上完药后便来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研磨提笔,寥寥几笔后,将信纸折起放入信封中封好,又从身后的匣柜中取了许多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一同递给银琪。
“明日把这些送出宫给大嫂嫂,说我感谢她近来挂念。”
银琪立时会意,拿好东西回了个是,便出了殿门。
宁寻半年前便娶了京城富商程氏一族的长女——程姿培为妻。不娶权贵之女是宁永的意思,大夫人似乎很不满意,但这半年过去,程氏待人接物周到非常,管理内宅妥帖,对公婆毕恭毕敬,大夫人也对她生出几分亲近来。
沈珠只与程姿培见过寥寥几面,一开始对她还有些疏远,可见宁寻与她日渐恩爱,便知他娶到了良人。
程氏也常为深宫中的沈珠打点,宁寻回回进宫,都带一整兜的衣裳吃食、甚至还有民间的玩具给她,说是程氏念她深宫寂寞,又是个年轻女子,必是要寻些解闷的物什。长此以往,沈珠对这位嫂嫂也越发亲近,时常做些新鲜点心托宁寻带回。
这些点心中有时放着沈珠给宁寻的口信,程姿培都会一一递达。
宣王这一年多虽待她极好,却唯独最防备她对外的接触。每每沈珠收到侯府的东西,当歌都要再三查看后才交到她手中。同样的,从听雨楼送出去的东西,也都会过当歌的眼。
沈珠只是失笑,当初只希望有个熟悉宫闱的人能相助一二,却名正言顺地被宣王安了个贴身的眼线在身边。
当歌在明处,在暗处的,还不知有多少人呢……
当时她不明白宣王为何如此严密的看护她,可事到如今,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一年后的今天,站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沈珠只觉得遍体生寒。
宣王能监视她的人,却无法得知她的思绪。此时此刻,她脑中只不停回响着一个名字。
秦不饶。
春夜仍旧寒凉,列风忽然刮起,砰然一声吹开了殿门。
殿内烛光剧烈摇曳,最终熄灭成几缕青烟。
沈珠猛然朝门外望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兜着宽大的风帽,身披楼外的溶溶月光,缓步踏进殿来。
殿门在他踏进之后,重又轰然紧闭。
他站定在她面前,终是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张清俊乖戾的面孔被刻上刀疤,熟悉得一如年少,只是如今,多了两年的风霜。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他总算是好好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珠眼中一痛,滴下泪来。
她以为这是梦,直到他两三步上前来,冰冷的手抚上她如玉的脸,静静唤了声,“阿珠。”
她不知道,这声阿珠,是跨越山海和时间,冲破所有劫难才来到她的耳畔。
沈珠如大梦初醒,看着面前一身黑袍的男人,察觉到他粗粝的手轻轻拂过她的泪痕,她终是受不住涌动心潮,像一头小兽一般猛地扑到他宽厚的怀里。
他胸膛起伏的厉害,隔着皮肉的那颗心咚咚跳个不停。沈珠的耳朵贴在上面,几乎快被震聋。可当他伸出手抓紧她的手臂,下一个动作竟然是狠狠将她揪了开来。
“秦不饶……”沈珠红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长高了些,身体逼近她时让人从头到脚都战栗起来。也许是因为那股气势,也许是因为他呼出的气息滚烫,像一把燎原之火,让她把所有一切彻彻底底忘了个干净。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钳住她的下巴,“你当初就是这么勾引宣王的?扑进他怀里哭?还是用你的美色让他心动?沈珠,你本事不小。”
沈珠不可置信地睁着眼,泪水涟涟的摇头否定,“我没有!”
“没有?”他好笑的反问,手上无意间更加用劲。
“痛吗?”他看她深深皱起的娥眉,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这点痛,连我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沈珠闻言,将自己的担忧全数问了出来:“你怎么去了战场?你受了很多伤,是不是?你快告诉我,你伤到哪里了!”
她伸手触碰他,他却冷脸不动。刹那间,他喘息一重,将沈珠狠狠推到后方的美人榻上,她猝不及防的撞到桌角,脚踝一崴,钻心一般的疼让她轻呼出声。明明是春寒四溢的晚上,额头却渗出的豆大的汗水。
她咬牙刚想撑起身子,却被面前的人上前欺身压住,手脚均是无法动弹。
周身被他的气息包裹,沈珠霎时感觉到一丝危险,轻声哀求道,“少爷,这里是皇宫……”
见她露出慌张,秦不饶喉中泄出一丝轻笑,“瞧瞧,人前风姿无限、备受宣王疼爱的准侧妃,在我面前,只会手足无措,摇尾乞怜。”
沈珠被他的话伤到心,声音冷了几分,“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用言语折辱我?”
“当然不止。”他像恶魔一般笑着,可眼中没有一丝笑意,“我还要用行动折辱你。”
“这里都是宣王的人!”她咬牙低声提醒道。
“那又如何?”他径自撑起半边身子,说话间解起她的外衫,“我能完好无损的来这里,就能完好无损的出去。”
沈珠伸手推他的胸膛,声音颤抖,“你才被封了新官,就要做出这样损坏仕途名节之事么!”
“损坏名节?”他停下动作,回味着这四个字,眼中狠戾散去,像是被伤到了一般。
他缓缓将脸靠在她发间,“和你在一起,已是有损名节了么……”
他卸下一身武器,突然变得脆弱可怜。
“阿珠,你告诉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为何,当初信誓旦旦的两个人,互许了终生,本该名正言顺,如今却只能变得这样不堪。
沈珠答不上来,只在他身下颤抖着唇不停哭泣。
“你不是答应我,会等我的吗?”
话音一落,她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从她发间抬首,见她一张脸哭得通红,一时间情难自已,低头便吻住了她。
他在战场磨砺许久,有使不完的力气,她的推拒挣扎均是无用,不知何时,她一双藕臂已被他围在颈后,他箍着她柔软的身体,不断加深这个吻。
直到沈珠喘不上气,他才放开她。
他不舍得离开,手臂紧紧揽着身下人。
“阿珠,你没有爱宣王对不对?”
沈珠还未回神,听他这样问,只红着眼呆呆地凝着他。
他搞不清她的态度,一时心慌,握住她的肩将她从榻上扶起来,重复问道,“你没有爱他,对不对?”
沈珠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对宣王自是不爱,可这个答案对秦不饶有何意义呢?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徒增遗憾罢了。
他见她如此,态度强硬起来,“不管你有没有爱他,你都不能嫁给他,你要跟我走。”
“走?”沈珠心中陡然一寒,她急问,“你想做什么?”
“你不想走?”他眼里透出危险神色,“你真想嫁给他?”
她声音平平的回,“我不嫁给他,难不成是要抗旨么。”
他眼神凛然起来,扣住她的手腕冷冷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蛊,叫你这般死心塌地?你当真不知他娶你是何用意,只被他那些虚假的花招蒙了心?阿珠,他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
沈珠叹气,“我知道。”
手腕上蓦地一痛,她皱眉看着他,只看到他眼里就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所以呢?你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真是深情啊!”
“他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啊。”她苦笑,“我利用他,脱了奴籍,出了不见天日的侯府,难道不比老死侯府中来得好吗?”
他看着她,眼里笃定,“你没有讲实话。”
沈珠睫羽微颤,垂下眼掩盖了一丝慌乱。
“你就当,我是贪慕荣华之辈。”她低着头,轻描淡写。
“你不是。”
沈珠蹙起眉头,“你知道我和他是互相利用,就该明白我。”
秦不饶神色黯然,他伸手覆上她的脸,靠近她的耳边,低沉而阴森的说,“如果,他的利用,与我有关呢?”
她浑身一僵,“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