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封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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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气氛因为准侧妃的举动，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席间有不少臣工听了这个名字，都觉得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座下，宁寻震惊非常，他颤抖着唇压低声音喊道：“父亲！”
宁永微微转过目光，只轻轻看了他一眼便立马移开了，似乎什么也不想解释。
众人窃窃私语后，统统将目光聚集到了这位仍旧站着的准侧妃身上，就连祈落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怪异。
宣王的脸色不复从容，他低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扯开一个哂笑，而后收拾了表情，站起来护住沈珠的肩，柔声问，“怎么了？是烫着了，还是酒太烈？”
他捏她的肩，好似在传达什么。沈珠无法思考，只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好像要在他背上戳出一个洞来。
听着身后宣王轻柔的声音，秦不饶的双手早已捏成了铁拳。
“乖……坐下。”宣王柔和的嗓音中已有了一丝警告意味。
沈珠重重呵出一口气，克制着眼睛的干涩，顺从的被宣王按回了席位。
皇帝这才舒缓了神色，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面前的铁面将军。
他打量他一通，慢条斯理的沉吟着，“秦不饶……这名字倒是耳熟。”
“回陛下，”开口的是宋逍，“陛下许是忘了，两年前的皇家围猎中，秦不饶作为淮安侯养子，参加过围猎，不过中途因中箭离场，想必陛下也未曾注意。”
此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淮安侯府的人怎会突然到了宋国公身边，还参加了漠北的战役？而此人消失一年多，淮安侯竟没有一丝动静，这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果然，皇帝皱起了眉头，看向宁永，“宁爱卿，这是为何？”
宁永出席，向主位躬身，“回禀陛下，秦不饶确是我府中养子，不过一年前他曾擅自出府，而后便不知所踪，臣也是今日才头一回见到他。”
皇帝眯了眯眼，“擅自出府？那怎被宋爱卿带上了前线？”
“陛下，微臣曾在皇家围猎中见过此人，他身手矫健，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实乃可塑之才。微臣爱才心切，故不加以禀报便带他上了战场。秦不饶是有功之臣，陛下请不要追究他的过错，免得让将士们寒心。”
宋逍以退为进，如此一来皇帝不可能再加以追究了。
皇帝只垂着眼看了看秦不饶，刚要开口，身边的庄贵妃却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秦不饶，你为何戴着面具？”
堂中那人脊背一僵，半晌才徐徐回道，“草民脸上有块刀疤，甚是骇人，平日在战场都是些糙汉子，不加以遮盖也没什么，可今日是在宫闱之中，还是拿面具遮了好些，免得吓到——金尊玉贵的娘娘们。”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沈珠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肉里，背上也渐渐渗出一层薄汗，她觉得喉头发紧，要窒息一般。
这话就像一把匕首，狠狠地往她心中刺了一刀。
想起两年前那天晚上，她在梧桐树下信誓旦旦地想，他一定没有死，她一定可以再见到他。如今他真的不负所望，安安稳稳站在她的面前，可是他们两人之间却像横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不知他为何消失去了战场，渺无音信；他不知她为何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嫡女，成了宣王侧妃。
她儿时读沈娘给她的戏本子，读到西厢记、牡丹亭的种种曲折，只觉得老天捉弄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如今她就像戏本中的人，身临其境地体会着那种无奈。
两年了，满目的奢华富贵好像麻木了她的心，因宣王的保护，她偏安一隅，过得安逸平稳，自诩能以澄净从容的心面对之后的一切，可如今秦不饶一出现，好似重新在她心里点燃了一把火，这火越烧越旺，几乎要蔓延上眼角。
这种死灰复燃的感觉，太让人绝望了。
突然，眼前一凉，眼角滑下的湿润被一人的手指接住，宣王轻轻遮着她的眼睛，悄然拭去了那滴泪。
“王爷……”她声音嘶哑，轻轻挡开他的手，“只是，有东西进了眼睛，无碍。”
这时，堂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刀疤？因何而来？”庄贵妃追问道。
秦不饶眼里光亮倏然一暗，声音也强硬冷冽了几分，“这是草民的私事，还请娘娘不要多过问。”
庄贵妃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皇帝沉吟半晌，脸色恢复了一丝和煦，“既如此，关于你的私事，朕和贵妃就不再过问。你出自淮安侯府，如今又立大功，加官进爵自然顺理成章。”
“传朕旨意，铁面将军秦不饶，于漠北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封大内侍卫总管，掌大内禁卫，执东川皇令，赐宫外府邸一座，黄金百两，择日上任！”
座下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大内侍卫总管一职虽重，却只局限于内廷，轻易无法外放。看来皇帝对此人还是有不少的忌惮和戒备，一时间又响起不少猜测之声。
重重纷扰中，秦不饶只低头谢恩：“承陛下厚爱，不胜感激！”
皇帝满意地看了看他，允三人入座。
秦不饶刚起身往席位间走，皇长孙却突然从定王妃怀中跳起，指着秦不饶喊，“琛儿要面具！琛儿要面具！”
定王妃立马拉回皇长孙，对他致以抱歉一笑，“犬子鲁莽，冲撞大人了。”
“无妨。”他微微侧头，铁面之下的眼神似冰冻的湖面一般。
待他入座，沈珠恨不得立马逃走。三人挨着宁永的坐席，与她正正相对，一抬头便能看见。
须臾，殿内舞女纷纷挥袖而上，歌舞升平间，秦不饶攥着酒杯，在丝竹乐声中不轻不重地对身侧的宁永开口，“侯爷，宁昭傍晚便会回府。”
宁永眼里微微一惊，强自压下心中不安，“你把她怎么了？”
“我？”他似乎是很好笑的反问过去，恶劣的声音从面具里淡淡的传出来，“我差点把她充为军/妓。”
“你！”宁永压制着嗓音怒视他。
“父亲。”
宁寻在身后出声提醒，宁永这才煞性，转过头不再看他。
宁寻看着这位曾经的挚友，心情复杂，“不饶，你别怪阿珠。”
秦不饶看向对面的沈珠，她低垂着眼睛，脸色苍白，眸光空洞，一点也不像刚被赐婚的新媳。
“我不怪她，我怪的是你。”良久，他才冷声开口。
宁寻心虚地看往别处，只提醒道，“她已被赐婚。”
宁寻与他虽许久未见，可他看得出，即便两年过去，秦不饶对沈珠的心没有一丝改变。
造化弄人，此时的两人即使有通天本领，也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秦不饶却短促的笑了一声，笑声中有无限讥诮。宁寻彼时不懂得这笑的含义，只觉得后背一寒，他住了口，再没说过一句话。
舞殿冷袖中，宣王一直攥着沈珠的手，力道时轻时重，可她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只自顾自发愣。
宣王手中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他侧过身去轻轻探她额头，轻柔的问，“是不是身子不适？”
沈珠慢慢抬起眼睛，却没有看他，只是直直的望向对面。
舞女长袖善舞，翩翩缤纷的衣裙挥动，她只能看到绰约的身影。那脸被面具遮着，只透出刺骨的僵硬和冰冷。
她没说话，宣王却语气悠长的开口了，“秦大人是侯府出来的，姮儿你跟他，以前很熟么？”
沈珠虽愣着，却也不傻。她和秦不饶的事情在侯府人尽皆知，宣王是何等人物，在决定要娶她之前，难道不会将她的过去调查个一清二楚？
但如果他知道了她和秦不饶的事，怎还会义无反顾的要娶她呢？
她闭上眼，克制着混乱的思绪，只感觉眼前有一个极深的陷阱，而她正缓缓跳入。
“王爷，沈珠以前是秦少爷的丫鬟。”她如实回答道。
宣王看着她，好半天才哦了一声，语气里没有意外。良久，他轻笑一声，“可你现在是宁姮了。”
沈珠闻言，眼眸一颤，“王爷……宁姮是因太过震惊才在殿前失态。毕竟府中人都说秦少爷已死，故而我才……”
“别慌，”宣王和气地打断她，“一个传闻中已死之人突然出现，本王明白。”
他见她神色微微一松，又不怀好意的凑过去在她耳畔轻语，“不过，你瞧他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吃了似的……”
沈珠下意识往对面望去，秦不饶的脸被面具遮着，唯一双眸子熠熠的亮着，那光芒好似要穿透谁，看得人心里发慌，不知所措。
她赶忙低下了头，只希望这场宫宴赶紧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慢，沈珠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直到殿外的天渗出橘红，日头渐落，皇帝招呼众人用了些晚膳，这才散了宴会。
众人鱼贯而出，沈珠和宣王刚跨出亭门，就见银琪和迟颂两人正站在亭外等候。
“姮儿，”他转身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似是安抚道，“很快就可以出宫了。”
沈珠抬头看宣王眼中迷离的笑意，知道他说的出宫是指大婚，心里松泛不起来，只淡淡地应道，“是。”
宣王看她心不在焉，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了她两句，便和迟颂一同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目送宣王远去，银琪往亭里望了望，从后面走过来搀她。
“小姐，大少爷也出来了，咱们要等等吗？”
沈珠一听就慌了神，宁寻和秦不饶定是一同出来的，她二话不说，拉着银琪逃一般地往外跑。
谁知，刚快步下了台阶，她却冷不防一个趔趄、脚一崴跌倒在台阶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封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