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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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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脸上一红,正不知如何接话,就听祈落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宣王殿下知道的还真多啊,怕是私下里尝过不少吧?”
宣王转过身,在她鼻梁一刮,“阿落今日这鼻子是怎么了?瓮声瓮气的,听了让人浑身酸麻。”
祈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不和你们聊了,太热了,我得去亭子里凉快会儿。”
说着便带着顾承落荒而逃。
宣王看着两人远去,收了折扇,笑眯眯地上前来,“顾承一个军中汉子,不解风情,别往心里去。”
沈珠挑眉,“哪有您这么给人解围的,这不是让人更恨上我了?”
宣王哑然失笑,“看来本王出现得不是时候?”
沈珠不回答,只怨怪地说,“王爷您要是再让郡主知道我给您做吃的,以后就再吃不到了!”
宣王悠悠然解释道,“我这是说给顾承听的,让他下次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罢,又问沈珠,“你这是怕阿落吃醋?”
沈珠被他说中心事,心虚地别过身去。
“阿落向来大度,不会像淮安侯府中的女人一般小气。”宣王转到她面前,眼底笑意逐渐深凉,“不必像以往在侯府一样,活得如此小心。”
沈珠闻言,心中稍微松泛了些,这才抬头问他之前酿的那坛莓果酒喝得如何。
“酒味甘醇,带着果香,着实不错。”宣王眯着眼睛首肯道。
沈珠见他如此说,想起了什么,转身薅弄起那一筐花蕊,对银琪说,“咱们去御厨,把它洗净了,方便之后入酒……”
说着便要离开,谁知宣王喊住两人,差遣起身后的侍从,“迟颂,你随银琪去御厨打下手。姮儿,你和本王一块到亭里去,马上开宴了,别乱跑。”
说着便上来牵她。
迟颂笑嘻嘻回了个是,和银琪一左一右朝园外走去。刚走出几步,便看见站在假山后的闭月。
她自从被提拔做了女侍官,便整日一身板板正正的吉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行为端庄,倒真显出几分骄矜来。此刻她身后跟着宫人两三,站在原地沉着嘴不说话,也不知把刚才的景象看了几分去。
银琪和迟颂两人对她简单行了一礼,便接着往外去了。
宣王将沈珠带进御花园的香榭亭中,坐在殿前左侧的主席位上。
此亭依山傍水,凝香池绕亭而过。曲水流觞,亭中已有不少官宦入座,开始喝酒攀谈起来。
宣王和沈珠二人自是也没停过交谈,言笑间,宣王一直眼含温柔地看着面前笑得如花一般的女子,时不时为她掖了掖耳旁的碎发。
四周众人看过去,皆是窃窃私语。
一年多前便听闻宣王指定此女为侧妃,为求名正言顺还让淮安侯抬其为嫡女。端贵妃殁后,宣王特意请旨,让皇帝准沈珠搬入听雨楼。那阁楼靠近皇宫后花园,鸟语花香一般的仙境,是历朝皇帝休养生息之地,嫔妃都没得住。谁知这小小女子,还未成侧王妃,便有如此大的福气。
众人也只是听闻,今日在宴前一见,宣王果真对她宠溺非凡、照顾周到,看来传言不假。
祈落甫一进殿,看见的便是两人坐在第一层台阶的主席位上相谈甚欢的景象。
“郡主,我们另寻席位吧。”顾承在身后提议道,语气中有一丝忿忿。
祈落说了句“不必”便要往席位上走,谁知却被身后的闭月喊住了。
“闭月见过祈郡主。”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祈落头疼地皱了眉头,下一刻,她转过身打招呼,“闭月姑姑,姗姗来迟啊。”
“奴婢只是没有早来罢了。”闭月直起身子,三两步走到祈落身边,目光飘往远处,语气意有所指,“就算来早些也没什么意思。郡主可愿与奴婢一同作伴?”
祈落噙着一抹笑,上下打量这位女侍官,大方答应道,“好啊。”
于是,堂堂郡主祈落,和一个从九品女侍官一同坐在了第三层台阶下的次席位上。
满朝臣工见此景,只对祈落笑夸:“郡主真不愧是武将之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呀!”
“各位大人谬赞,本郡主只是觉得此处观景绝佳,可豪饮美酒而不落人眼罢了!”祈落笑眯眯地回。
正寒暄着,亭里又走进一拨人,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沈珠眼尖,在人群中一眼望见身穿朝服的宁侯爷和宁寻。宁寻一进亭子也四处探望,不一会儿便和沈珠的视线对上,两下里皆是颔首一笑。
宣王盯着她脸颊旁绽开的笑容,也跟着牵了牵嘴角,“姮儿许久没见兄长,怕是十分想念?”
沈珠听了,竟想逗逗他,便学着他的语气回道:“王爷今日这鼻子是怎么了?瓮声瓮气的,听了让人浑身酸麻。”
宣王听了,只是一笑,笑意却不进眼底。
堂中人渐渐到齐。这时,门外响起通报声,皇帝和众宫眷到了。
众人纷纷正色,齐齐向着厅门前跪下,向皇帝请安。
重重回音中,皇帝携着庄贵妃走上最高层的主位,入座后,才缓缓一抬手,“众爱卿免礼。”
人群开始纷纷入座,皇帝望了望堂中众人,这才开口。
“今日之宴,是为庆祝与漠北一战大获全胜。我大淮男儿骁勇善战,此去漠北边境,打退敌寇,收复边境十城,震慑北蛮,壮我大淮天威!宋国公再立大功,朕很是欣慰!”
说罢,便朗声笑了起来。
“吾皇英明,大淮国祚绵延——”
堂下奉承附和之声四起。
皇帝收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此去收复边境,不止宋国公一人之功。”
座下有人接话,“陛下英明。此次出征,巽王为副将,自然也为我大淮立下了汗马功劳。”
皇帝竟不接招,“阙儿还小,此去前线只为让他跟在猛将身边锻炼一二,并无多少功劳,朕也不打算加封行赏。”
皇帝性情大变,竟然不再一味宠信溺爱着巽王了?
这风向飘得诡异,座下大臣面面相觑,沈珠也有些吃惊,她看向宣王,只见他悠然的坐着,面上淡笑一成不变,只是眼神有些微妙。
这时,座下的三皇子定王说话了。
“儿臣也以为,七弟年轻气盛,小小年纪便多受封赏对性情无益。父皇此举甚是英明。”
定王东川刘止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性情向来耿直温良、待人和善,是皇子中最早娶王妃的,如今已和定王妃育有一子东川刘琛,为大淮皇长孙。定王府中从来一妾也无,夫妻二人是出了名的鹣鲽情深。
沈珠看向对面的定王妃,那模样温婉可人,即便华重的宫衫也掩不去骨子里的柔和,倒和定王很是般配。
皇长孙正在她怀中不停的拱着,母子两人间的温馨让人心暖。
皇帝看到孙儿也自然是高兴的,“难为你把小琛儿带来,朕倒是许久没见他了。小琛儿!”皇帝笑着唤皇长孙,“你站直了,别赖在你母妃怀中,让朕瞧瞧你可长高了?”
定王妃锦陶忙哄着皇长孙站起来,“琛儿,皇爷爷叫你!”
皇长孙刚满四岁,瞪着亮亮的小眼睛一把从母亲怀中站直,声音糯糯的,却喊得很响亮,“皇爷爷!”
皇帝大笑着应了声,“小胳膊小腿儿的,站得倒有模有样!”
庄贵妃笑着道,“都是定王妃平日教导得好。”
定王妃脸微微一红,“娘娘过奖。虽长公主早已育有一女,但却远在波樊。陛下和娘娘跟前只有这一个孙儿,自然看得高兴,若是再多几个满堂的跑,就看不过来了!”
一句话哄得皇帝面色十分愉悦。
一旁的定王生母——淑妃笑着附和道,“是呀皇上,如今皇子中只有止儿成了家,宣王孝期已过,老大不小的人了,您也是时候给他颁婚旨了!”
皇帝颔首,“嗯,说得不错,朕得趁这几年有力气,再多抱些孙子!”
说着便看向座下的宣王,嘴边噙了一抹笑,“老四。”
“儿臣在。”宣王低头应声。
“如今端贵妃孝期已过,你的婚事,怕也是该提上日程了。”
宣王淡淡一笑,“一切听父皇安排。”
“好。”皇帝更满意的颔首,给高德祥使了个眼色。
高德祥会意,几步走到殿中,高声喊道,“郡主祈落,淮安侯府宁姮,女侍官闭月,上前接旨——”
听到这声音,沈珠手心突然生出许多汗。
这一年多来她安居听雨楼,与宣王像朋友一般相处,总算对他多了一些亲近之感。她虽从没忘记自己将嫁给他做侧王妃,却希望这日子越晚来越好。
如今这一刻来了,她心里却咚咚作响,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可”,“不可”。
分神间,祈落和闭月已一前一后上了第一层台阶,跪在殿前。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沈珠立时回了神,两三下提着裙走到殿前跪好。
高德祥继续高声宣旨。
“遵大淮婚法,着郡主祈落、淮安侯府宁姮、女侍官闭月,于三月十五嫁入宣王府,尊郡主祈落为正王妃,宁姮为侧王妃,女侍官闭月为夫人,钦此——”
“臣女叩谢圣恩,谨遵圣旨。”
这样的肃穆中,三人纷纷接了旨,又按规矩受了庄贵妃一番嘱咐后,方才回了座上。
“家事处理完了,该办公事了。”
高德祥接过皇帝的示意,站在殿中高声传道:
“宣,宋国公,巽王殿下觐见——”
“宣,宋国公,巽王殿下觐见——”
随着响亮的通报声,亭门外徐徐出现三人。宋国公和巽王一左一右,当先走进。
宋逍虽老犹厉,常年的塞外征战让他姿态英武,不输少年。而巽王的顽劣纨绔之气竟被这一年多的历练冲淡了许多,越发显得沉稳。沈珠凝神细看,竟在巽王的眼底察觉到一丝柔情。
两人渐渐走上殿前,露出身后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人。那人举手投足间有股引而不发的戾气,所到之处迎面带来一阵慑人的刀锋气息。
而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玄铁的人形面具。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就是名扬大淮的铁面将军!
那人走得很慢,始终与前面二人保持着三尺距离,每走一步便带起一阵风,好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种冰冷。
沈珠盯着这位铁面将军,心里不知怎的,砰砰直跳。
失神间手背一暖,宣王握住她的柔荑,在她耳边轻道,“姮儿,你知晓铁面将军一名么?”
沈珠颔首,“自然晓得。沙场中英勇无比,一身虎胆为百姓称道。只是不知……竟真的戴着一个铁面具。”
宣王极轻的笑了,他捏捏她的手,不发一言。
沈珠重新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殿上那人。不知为何,总觉得方才抬头时,他的视线刚从自己身上收走。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察觉到她的手心微微发抖,宣王的手指轻轻在她手背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
沈珠狠狠吞咽了一下,压制着心里莫名的恐惧。
“臣,宋逍,幸不辱命,带边境十城回朝,参见吾皇!”
“儿臣参见父皇、母妃!”
两人齐齐下跪,露出后头站着的人。
皇帝看向那人,他整个面部都被遮住,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可怕,像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就要挣脱出来一般,一时间,他难以看懂这双眼里的复杂神色。
庄贵妃这才抬起头,视线与宋逍相撞,又不动声色的转移开去。她觉得面前发烫,不知到底是被谁的眼神灼的。
“你,铁面将军?”皇帝发问,“叫什么名字?”
宋逍微微侧头,淡淡提醒道,“去见过陛下。”
那人收回目光,两三步走上前去,单腿屈膝跪地。动作利落,好似有铿锵之气。
“草民,秦不饶,叩见吾皇。”
一字字,掷地有声。
哐啷——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响起酒杯落地之声,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只见沈珠不知何时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鹅黄的罗裙上一片酒渍。她微微喘息,不可置信的睁着眼,直勾勾望着跪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