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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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一日后，沈珠在闭月心里简直成了个软柿子菩萨。
她本就不是淮安侯亲生骨血，半路飞上枝头成了小姐，又没有强硬的靠山，自小为人奴婢，闭月自然认为她没有多少骨性。
人天性爱试探，总要先琢磨出个底线，才好慢慢放肆。
这日，闭月手下的小宫女从司膳局领了栖鸾宫当月配给回来，不知为何，竟未按例分给沈珠房中。
银琪去问，只被一句“谁房中需要，谁负责去领便是。”给打发了回来。
沈珠问当歌，当歌说没有这规矩。
侯府小姐一干人等住进栖鸾宫，就要算栖鸾宫的人头，宫中定是早就做了分配，就等人一同去领。万万没有一个宫的人，去领两回的道理。
“不过，小姐是月底入的宫，每月每宫的例份是月底前便算好了，也不是没有漏掉的可能。此种情况，由宫里的掌事姑姑向司膳局说明，记个账，也能拿到多余的例份。”
沈珠知道，无论是故意疏忽，还是不想费这额外的功夫，总之她房中的例份闭月是想甩手不管了。想是闭月料定了她会吃下这个闷亏，即便她向端妃告状，她也能推到司膳局头上。
而这事，明目张胆闹到端妃处，反而是最不聪明的做法。
端妃在病中，能起身的时间并不多，整个栖鸾宫几乎是闭月做主。她去向端妃告状，只会落得一个不顾端妃身体、怯懦怕事的名声。而她若直接去找闭月，她作为下人定会帮她解决，可却更会被她看扁。
在这皇宫之中，若不以牙还牙，往后的日子就更会被人拿捏。
腊月初九，天上下起了小雪，各宫上起了汤锅。闭月早早的就准备了许多食材，就等着晚膳时起火上锅子。
端妃坐在寝间的八宝桌前，锅子滚烫冒着热气，面前的食盒各式各样地摆开，为挡寒都盖了盖子。
眼见着锅子烧得差不多了，闭月一边和端妃主仆闲聊，一边上前准备侍菜。她揭开最面前的食盒，却被吓了一跳。
“东西呢？！”
她厉声问房中站着的宫人。
宫人们望着眼前空空的食盒，俱都吓破了胆。一个个颤着唇说不出话，统统跪倒在地上。
“回姑姑，奴婢不知！”
“奴婢晌午便准备好了菜，全都放在小厨房中，未曾有人去动过！”
闭月气急。她接着一个个打开面前所有食盒，却全是空的。
“狗奴才！怎么办事的！？”她上前来，给了最面前的宫女一个大大的巴掌。
宫女捂着脸，哭了起来。
“好了。”身后传来端妃淡淡的声音，她眼睛微微眯着，神色不辩喜怒。
“娘娘，”闭月向她跪下，“是奴婢没有管教好宫人，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给娘娘重新准备。”
端妃正要喊她起来，却听得屏风外传来沈珠娇俏的声音。
“端妃娘娘，今日是小雪，您可要尝尝小女房中制作的拌菜？”
闭月一听，刚要起身回绝，却听得端妃回道：“是宁丫头啊，你且等等。”
端妃示意宫人站起来擦干眼泪，又命闭月为沈珠添了副碗筷，这才叫她进来。
沈珠打帘进来，一张脸红彤彤的，她笑眯眯地说，“端妃娘娘，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她身后跟着当歌，当歌端着一个食盘，上放了一个青瓷盆，盖着盖儿，从碗沿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个银碟和一个小汤碗。
端妃这才缓了缓颜色，对她笑道：“便也是今日才有胃口吃得下些东西。”
“那娘娘定要尝尝小女的手艺。”她说着，眼睛瞟到台面上摆满的空碟，露出些疑惑和踌躇。
“这……”
“哦，”端妃笑了笑，吩咐闭月道，“把这些撤下去吧。”
闭月面色不善地看了沈珠一眼，“是。”
沈珠亲自挽袖将食盘上的青瓷盆放在桌面上，盖子一揭，一股馋人的香味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端妃一看，里面的什锦拌菜个个裹着鲜亮的调料，令人食指大动。她眼睛不由得亮了亮，“这是？”
沈珠看见端妃眼里的亮光，开始仔仔细细地介绍起来。
“娘娘，这道拌菜，用了猪里脊片、白芸豆子、粉藕片、豆腐皮、莴笋杆，香豆腐、青笋片、面筋、黄花菜，还有白面条。将这些食材全部处理好丢入锅中烫熟。接着做拌料，用香油三钱，清酱三勺，醋一勺，小葱切碎，芝麻一把，花生几颗，再用一碗蒜泥泼了滚烫热油提味，将烫熟的菜品往里面一拌，便成了！”
端妃听得连连称赞，“这样奇特的做法，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眉眼弯弯、声音清亮地回道：“小女在侯府时，常常对着厨房中多余的剩菜发愁，每种菜分量不够，做不出正经菜式，便寻思着将它们一股脑的做在一起，再加些调味料，既不浪费，又能品尝多种食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端妃笑呵呵地指着她：“还真是个爱吃的！”
闭月却笑不出来。她听她报的一堆菜名，顿时反应过来，这些食材明明是晌午让宫人切洗准备、准备拿来烫锅子的，可现在一样不差，全进了沈珠端上来的这道拌菜里！
“娘娘！”她憋不住，上前一把跪在端妃面前。
端妃正和沈珠说话，兴致高得很，这当头被她一跪，只垂着眼睛问：“怎么了？”
“娘娘，宁小姐端上来的这些菜，就是奴婢今日遣春禾切洗备下的食材，一样不差！可方才却离奇不见了。敢问宁小姐，这些菜都是从哪里来的？”她看向沈珠，质问道。
沈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旧维持着微笑。
她眨眨眼，“自然是宫中发放的。”
“宫中发放……？”
“对呀，”她笑得可亲，“姑姑忘了吗？姑姑手下的春禾去司膳局领了栖鸾宫月例，按例分发给我房中的。是吧，春禾姑娘？”
沈珠转过身，对跪在帘前、一脸惊惶的宫女问道。
“是、是的……”春禾嗫嚅着回，低下了头。
闭月看着眼前一幕，瞪红了眼，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有没有分发给沈珠房中她自己一清二楚。司膳局确实提前备下了沈珠的份，不过她遣春禾领回后，并未让她按例分给沈珠。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珠这几日看起来软弱可欺、逆来顺受，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竟能算计她到如此地步。
“闭月姑姑，”她美丽的眼眸似是垂怜一般看向她，“是不是您下面的宫人弄错了？司膳局给的回单是否有收好？要不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是那里出了问题。”
闭月笑着咬牙，“司膳局给的东西自然不会出差错，是奴婢亲自过手点的。”
“那就奇怪了。”沈珠开始在堂中踱起步来，“我这儿的例份一点不差，不多也不少。难不成是有宫人把端妃娘娘的吃食给昧下了？”
“宁小姐想多了。”她狠狠地笑道，“约是下人偷懒，没有好生备菜，春禾！”
“奴婢在。”墙角的春禾将身子又低了下去。
“你自去领罚！”
“是……”春禾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她颤巍巍站起来，由几个太监带下去了。
“娘娘，”闭月重新俯身向端妃跪下去，“此番是奴婢管教不力，无论是食材失窃，还是宫人惫懒，奴婢定会查清，给娘娘一个交待。”
端妃从闭月跪下到现在一直坐在凳上，手里拨着手持，半眯着眼睛，只有那一直紧闭且沉着的嘴角告诉众人，她有些不快。
“不必查了，”端妃突然沉沉地开口，“闭月，你管理栖鸾宫近十年，向来细心谨慎。是否本宫太过纵你，让你越发不知所谓，连此等小事都要出差错，还要怪到宁丫头身上！”
砰——
她说完，将手中手持狠狠拍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沈珠一惊，率先跪下。
屋内宫人接连跪倒了一片。
端妃在皇宫里待了半辈子，怎会看不出这是沈珠在故意施计让闭月自食其果，吞下这个哑巴亏。当下她只是气恼，自己的奴婢做出这等不干不净之事，还被人算了一道，可谓颜面尽失。
她只能在沈珠面前对闭月略施小惩，息事宁人。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不该如此粗心大意！”闭月不停向她磕头，含着泪恳求道，“娘娘别为奴婢气坏了身子，保重身子要紧！”
端妃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只说，“你也自去领罚吧。”
“是。”她咬牙应下，站起来往帘外退去。
之后，沈珠小心翼翼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服侍端妃用了一些拌菜。
从内室出来，她看到了跪在殿外的闭月。
司膳局确实安排了她的份例，这是当歌凭着在司膳局的老关系帮她打听出来的。
闭月欺负了她几日，认定她为人软弱可欺，从不对她加以防备，才给了她趁虚而入、偷走食材的机会。
不过也不算偷，只是物归原主罢了。闭月要是聪明的话，就该认定是宫人偷懒没有好好备菜。毕竟端妃房中的份例，还好好的待在后院地库中，一分不少。
而之后，她也不敢再昧下她的份例了。
她站在内殿看着殿外跪地的闭月，眼中没有得意，只有一丝怜悯。
在宫中识人无数，她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她沈珠自小和牛鬼蛇神打交道，从来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之辈。
她该早点认识她。
接下来的日子闭月老实多了，沈珠也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每日只是去承辉宫受训，卯时出门，申时归。平日里便在房中读书、作画，闲暇时在花园喂鱼。
端妃自从吃了她做的拌菜便胃口大开，于是她每日变着花样在厨房倒腾。
儿时她虽未亲临京城名店——满香楼，可却时常吃到里面的菜式。她凭借着回忆下厨，做出过好几道美味点心，哄得端妃十分受用。
栖鸾宫一切都好，唯一让她奇怪的是，自她来到这里已半月有余，竟一次也没看到当今陛下来看望端妃。
难道这帝妃两个的感情真的如此淡薄？还是皇帝真如传说中的那般，满心满眼只有庄贵妃一人？
沈珠来到御花园的一处偏僻无人的空地，正用铲子将地面厚厚的雪铲开。
铲了半天，总算露出了她三日前埋下的秋水梨。
此刻，秋水梨的表皮已经变得深黑。沈珠将它们一个个刨到篓子里，看着收获累累，她不自觉笑着，纵然手指冻得通红也感觉不到冷。
将最后一颗梨子挖出来，她拍落身上的雪，站起身抱起篓子就要走，却听得前方枝丫茂密处传来一些动静。
似是有人向这边走来，脚步很快。
“唔……唔……”
捕捉到这声极细微的挣扎声，沈珠顾不得其他，一个闪身躲进了假山后，从石头缝里窥探着前方。
只见太和湖边，逐渐走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他扛着一个麻袋，麻袋中似乎装了一个人，在不停挣扎着。
沈珠被这景象震住，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