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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试探 ...


  •   栖鸾宫。

      沈珠和银琪轻手轻脚的走进内殿,只见端妃身着一袭软衫坐在床头,微微闭着眼。

      闭月在她身后为她捏肩,内室有两三个宫人进出,端着铜盆和热水,有条不紊的伺候端妃就寝。

      “来了。”是端妃虚弱的开口。

      “是。”沈珠回道,上前对闭月客气的笑道,“小女替姑姑一会儿吧。”

      闭月看了她两眼,“那就有劳小姐了。”

      说着就面色淡淡的离开床边。

      沈珠上前去,捏着端妃两边肩头不轻不重的按,许是她力道合适,端妃的神情很是惬意。

      闭月看着杵在屋里的银琪,吩咐道,“你跟我出来,端些漱口的茶水。”

      银琪抬头看了沈珠一眼,沈珠颔首,她才回个是,随闭月出去了。

      床榻边只余下沈珠和端妃二人。

      沈珠不敢喊累,一直规规矩矩按着,连力道都不曾变。

      闭月说是带着银琪出去端茶水,但过了许久都不见人。沈珠心下明白,许是端妃在考验她的耐性,当下不敢怠慢,依旧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又按了许久,沈珠的手臂和手指都酸麻得发起抖来,她咬牙坚持着,却听得端妃突然轻轻开口。

      “丫头,在你心里,小耳是个怎样的人?”

      沈珠动作顿了顿,心中斟酌了下,回道,“恕奴婢只和王爷有过几面之缘,不甚了解,只觉得王爷两袖清风,翩翩君子,又不失皇家气度。”

      端妃听了,只是缄默不言。沈珠见她如此,心里有些慌乱。

      端妃缓缓拨着佛珠,又轻柔地道,“不了解的地方也无碍,来日方长,可以慢慢了解,不过有一件事,丫头你还是要先知道比较好。”

      沈珠颔首,“请娘娘赐教。”

      端妃伸出手,轻轻拉了沈珠上前来,睁开虚蒙的眼睛看着她。清丽无双的面容,玲珑窈窕的身姿,就着昏暗的烛光看,依旧褪不了那股惊艳之感。

      “小耳他心中有所爱,你知是谁?”

      沈珠忆起来,宁寻曾和她说过,祈家长女祈郡主和宣王是青梅竹马,想必他心中的所爱定是她了。

      想到这里,她不知为何喉头酸了起来,强压下情绪,她声音平静的道,“小女不知。”

      端妃把手放在她光滑的手背上,一字字慢声说道,“是祈落郡主,祈将军的遗孤。”

      “她从小命苦,双亲均已不在人世。本宫还记得,有一年春天,小耳贪玩,拿着弓箭把天上飞着的燕儿风筝射了下来,谁知那放风筝的人就是祈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谁。祈落从小习武,气势简直不输男儿。他们从小一路吵过来,长大了,这感情反而越吵越深厚了。”

      端妃的眼里浮现悠远的笑意,“小耳还曾经站到皇城城门上高呼,‘我东川刘耳,日后要讨了祈落当媳妇儿!”,听得祈落羞得不行,追着他打,几乎跑了半个京城!”

      沈珠听着,似乎身临其境一般,勾起嘴角笑了笑。

      但她知道,端妃这话另有意思。

      “所以……”端妃从回忆里走出来,看向沈珠,“祈落和小耳将是正头夫妻,作为侧室,你明白怎么做么?”

      沈珠走到床下,规规矩矩跪下来,声音里没有波澜。

      “日后小女会视王爷与王妃为主子,尽心侍奉,安于本分,绝不争宠,绝不媚主。”

      端妃拉着她的手叹道,“是个聪明孩子。本宫当年若是有你一半,倒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她语调中带着惆怅,沈珠微微抬起眼打量这位宫妃,只在她的眼中看到深深的疲惫。

      “丫头,你不要重蹈本宫的覆辙,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矩,尽心尽力,才能在这幽深的皇宫明哲保身。”

      沈珠忍住心头的乱意,轻声应下。

      搀端妃睡下时,屏风外隐隐传来清亮的叱吼。

      “不懂规矩的奴才,还不跪下!”

      沈珠轻锁眉头,回身看端妃,只见她躺在床上眯着眼,对她摆摆手,声音疲惫。

      “出去看看吧。”

      沈珠三两步走出屏风,殿内,银琪叉着腰站在碎裂一地的茶杯前,胸膛不停起伏,像是气极了。

      闭月站在银琪对面,身后跟了几个趾高气昂的宫人,倒显得她雍容而平静。

      她走上前来刚要开口,闭月却转身规规矩矩向她行了个礼。

      “宁小姐,您这位丫鬟毛手毛脚,打翻了茶水,奴婢不过说她两句,她就敢顶嘴,还敢直呼小姐您为奴时的名讳,着实不懂尊卑有别。”

      沈珠观察了一下眼前的阵仗,心下了然。

      她看了看脚下碎裂的茶杯,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蹲下去收拾。

      银琪吓了一跳,直呼着,“小姐你别动!扎手的呀!”

      闭月躬下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小姐金尊玉贵,这些事不宜做。”她强硬地说。

      沈珠挣了两下见没挣脱,抬头对她讪笑,“闭月姑姑,我们初来乍到,不熟悉宫里的规矩,日后会慢慢学习。我这丫鬟也是从淮安侯府出来的,未曾在宫里伺候过,不免有些生疏。既然她打翻了茶水,由我这个做主子的替她收拾,就请姑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动气。”

      闭月心下冷笑。把淮安侯府都拎出来了,还亲自为奴才收拾残局,是在提醒她打狗也要看主人么?

      她丝毫不领情,笑得傲慢,语气却是恭谨的,“宁小姐不要难为我们做奴才的,宫里有宫里的一套,奴才做错了事罚的是奴才,绝对没有主子帮着收拾残局的说法,还请宁小姐高抬贵手,莫要坏了规矩。”

      沈珠一听,也并非不识好歹,她松了那些碎碴子,站起身来顺了顺裙摆,低眉顺眼的说,“一切听姑姑的,我既然是来学规矩的,就不该逆了姑姑的意,是我的不好。”

      闭月这次倒笑得客气,“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奴婢也是下人,万没有责怪小姐的意思。但这事按照规矩,也不能就这么了了。”

      她说着,转头对银琪道,“你,去殿前罚跪,天亮才准起身。”

      银琪不可置信地瞪她。以往她在侯府虽然只是丫鬟,可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沈珠知道银琪的脾气,当下为了息事宁人,只得咽下这口气。万事,只能等明日宣王的人——当歌来了才可再细细打算。

      她拉住欲上前争辩的银琪,笑着说,“那姑姑,就允我同她一道罚跪吧。”

      闭月转头看她,眼里浮现一丝不理解。

      她声音淡淡,“看来小姐又忘了规矩,尊卑有别,奴婢无权干涉您,您请自便吧。”

      说完,她向沈珠行了个礼,带着自己的一帮宫人就退到梢间去了,留下了宫门外的小太监看守。

      眼看到了三更天,殿里也变得十分寒凉。沈珠怎么也没有想到,入宫的第一晚竟是这样度过的。

      银琪却是已经倒在垫子上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沈珠被一人的声音喊醒。

      “宁小姐?宁小姐?”

      沈珠猛然清醒,一个激灵便直起了身子,看到面前小太监那张光可鉴人的脸,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被这么一双美目盯着,小太监也红了脸,他挠挠头,大大方方的说,“宁小姐,奴才叫做当歌,是宣王殿下派进宫伺候宁小姐的!”

      沈珠讶异于宣王的办事速度,立刻笑道,“当歌公公,怎么这么早就入宫了?”

      “奴才是半夜入的宫!”当歌笑嘻嘻地解释,“奴才行装都归置好了,看您在殿前睡着了,给您披了一床被子,您别嫌弃。”

      沈珠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披在身上的锦被。而一旁,银琪盖着被子,还睡得香甜。

      “宁小姐,时辰也差不多了,您赶紧回房歇着吧!”当歌看她疲惫的样子,出声提醒道。

      沈珠虽睡了半晚,可小腿实在是酸麻一片,她试探着问,“若闭月出来没见着我俩,会不会又大做文章啊?”

      当歌很潇洒的一挥手,“她才不会出来呢,她在梢间睡大觉!等她醒了,天都亮了好一会儿了。横竖罚也罚了,您就是现在回去,她也不敢说什么。”

      沈珠展颜一笑,“那便好!”

      说着就推了推银琪,三人彼此搀扶着回了房。

      “宁小姐,”当歌对她说道,“闭月姑姑是出了名的受端妃娘娘宠护,她恃宠生娇,栖鸾宫里没有哪个宫人没被她整治过,但凡是新来的,都要过这一关。不过她也就是逞逞威风,机灵点的,都知道偷偷懒,不会老老实实应了她的罚。”

      “她知道您不是淮安侯亲生女儿,这威风逞得就更大了。您头一天忍忍就罢了,日后,可不要处处被她拿捏。”

      “公公说的是。”沈珠听完,应下了。心中也在盘算,日后是该在她面前立立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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