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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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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荡的队列渐渐行驶到喧闹宽阔的长街上,两边赶集的百姓不由得纷纷驻足,观望起这列从皇宫里出来的车驾。
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马车里那位,就是要嫁给宣王爷做侧妃的宁家小姐!”
“是前几日被收为义女那个?”
“可不是嘛!一个丫鬟竟能交这番好运,恐怕是神仙下凡!”
“我听那说书的讲,这丫鬟是宣王亲自选的,说是就看中她了,偏要宁侯爷认了她做嫡女。啧啧,现在这位麻雀变凤凰的主儿可是轰动京城了!”
“哎哎,你说这丫鬟得长成什么样,才能把宣王爷迷得七荤八素啊?”
“长得怎么样?嗐!那估计比宫里的娘娘都不差!”
银琪放下帘子,得意的笑了声,“那可不?反正比宁昭那个丑八怪好看千百倍!”
她转过头兴致冲冲地想和沈珠说话,却见她眼神空洞,就这么端端正正坐在榻上,手里依然拿着枫叶,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帘帐。
银琪杵着腮打量她。
沈珠今日是官宦家小姐的打扮,一身上等的藏蓝云纹锦缎,显得她端庄持重,贵气逼人。她头上松松挽个流云髻,没有多余珠花,只有一支珐琅金枝步摇,随着马车的颠簸在她脸上晃出好看的光影。耳边长长的两颗红玛瑙,直直垂到雪白的脖颈里去。
银琪看得有些入迷。
这时,车驾却突然停了下来。沈珠这才微微回过神,听见外面很是吵闹,向银琪颔首示意。
银琪点点头,撩开帘子问一旁随侍的太监,“公公,怎么了?”
小太监对她为难的笑笑,“银琪姑娘,前头也过来一队人马,阵势挺大的,这长街纵然宽阔,怕是无法同时通行两队车马!”
说着,前面就响起一声年轻男子的叱喝。
“前方何人?竟敢挡宋国公府的行驾!”
宋国公府?
她这车队是从宫中派遣,路过的百姓都能认出,难道宋国公一个朝中重臣竟认不出?
又或是,对方早已认出这是宫中车驾,但宋国公已在朝中功高盖主,连皇宫车驾遇见了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沈珠想了想,示意银琪帮她撩开布幔。
她从帘后探出身子,遥遥望向对面。
一只青鸟突然低低掠过车驾顶座,扬起她鬓边几缕青丝,钗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边的百姓都为她出尘的美貌微微一怔。
只见那身姿高挑绰约、眉目倾城的女子从马车里出来,端端正正站在车外的挡板上,向对面马上的年轻男子颔首。
“大人,小女是淮安侯府宁姮。这些车马是从宫里出来的,不免有些庞大,若是冲撞了宋国公,小女在这里赔个不是。”
说着,她大大方方地微微福了一礼,动作间全然一副权臣之女的端庄做派。
马上的年轻男子只是上下打量她,并未答话,可宋国公那架帘幔紧闭的马车竟突然有了些动静,像是轻微抖动了几番。
这样细微的抖动虽不明显,可在人、车、马俱都停下的此刻,被沈珠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极轻地蹙了一下眉头,向那架马车看过去。
“原是今日进宫的宁小姐。”马车里突然传来宋国公有些喑哑的声音,“听闻宁小姐不日将嫁给宣王殿下为侧王妃,想必定有过人之姿,本官先在这里恭喜了。”
他语带笑意,声音拉得很长,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
沈珠看着帘幔紧闭的马车,客气地回:“承国公吉言。”
宋国公爽朗的声音继续从车中传出。
“既然如此,本官自是不敢挡宁小姐车队。傅铮,给宁小姐让路。”
方才在马上对他们叱喝的年轻男子一颔首,立刻指挥人马分散两边,不一会儿便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被唤作傅铮的男子对沈珠微微笑了笑,“宁小姐,请吧。”
沈珠对他们点头致谢,眼睛再次瞟到那座其貌不扬的车驾上,只看了一眼,便回身进了马车。
“驾——”
侍卫勒马,车队重新出动。马蹄缓缓踏地,逐渐驶过汹涌的人潮,不断接近着宋国公那辆停靠在路旁的马车。
她坐在车里,神思迷惘。
街道上突然吹来一阵微风,像一只无形的手一般悄悄撩起帘子。这架金碧辉煌奢华无比的马车,终是缓缓与另一辆擦肩而过。
风带着萧瑟的空气盈在鼻尖,突然让她心里一阵发酸,却不知缘由。
风大了些,帘子被掀开一个很大的缝,有什么东西胶着在她脸上,她垂着脸,陷在恍惚里,回不过神。
队列走出很远,她却突然抬头起身,吓了银琪一大跳。
“怎么了?”银琪上前问。
沈珠不答,只伸手撩开布幔,探头往后望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间,宋国公的马车渐渐驶入正途,与她往不同的方向离开。那马车颠簸得尤其厉害,有一丝不太合时宜的……挣扎。
“你在看什么?”银琪凑过来问。
她有些纳闷的皱了眉,抿唇道,“没什么。”
言毕放下帘子,坐回榻上。
车驾一路从重华门进了宫,外面渐渐变得安静,沈珠即便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氛。银琪坐过来,轻轻握住她掐紧裙摆的手指。
又走了一段时间后,马车逐渐停下,外面响起小公公尖细的声音。
“宁小姐,咱们到了,请下车吧。”
沈珠由银琪搀着出来,看清了眼前景象。
皇宫内院构造复杂,此处亭台楼阁,幽远安静,虽是冬日,竟有花花绿绿簇拥着湖心小亭。周边假山错落,颇有江南小院的况味,但各处精妙的细节无不彰显皇家的奢华庄重。
她下了马车,站在高高的大门前,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
披香阁。
下人们正在进进出出搬箱子,院内忙成一片。
这时,殿内突然走出一人,穿着九宝霓裳,脚踏绣花丝履,身姿款款,面目含笑,看起来年轻,眉眼间却有一丝端板。
只见她带着三两个平常衣饰的宫人走到沈珠跟前,福了福身子,声音洪亮,但带着慵懒。
“奴婢栖鸾宫闭月,见过宁小姐,小姐万安。”
沈珠赶紧虚扶一把。
她站起来,微微笑道,“这里便是给小姐腾出来的宫室了,旨意来得匆忙,怕是会有些简陋,委屈小姐先住着,若是缺什么,尽管打发下人来告诉奴婢就是。”
沈珠猜想,这样的打扮,恐怕是栖鸾宫里的总管之类,立马又上前搀了一把,客套道,“皇宫就是不一样,闭月姐姐真是气质出众,叫小女看傻了眼。”
闭月淡淡一笑,轻轻把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来,客客气气道,“小姐可别这么说,若是以往奴婢还担一句气质出众,可如今有了您,宫里的万紫千红也都不过如此了。”
她顿了顿,眼睛在沈珠身上打量了几圈,这才慢条斯理的介绍起来。
“小姐,披香阁是栖鸾宫的东厢院,栖鸾宫是端妃娘娘的寝宫。端妃娘娘,小姐应该知道吧?”
沈珠忙点头,“知道的,是宣王殿下的母亲。”
“嗯。”闭月满意的点点头,“如今端妃娘娘在病中,多余的无法照料小姐,奴婢身后这几个宫人平常还算手脚灵泛的,小姐就先将就用着,若是不满意了,尽管打罚便是。”
她把话说得这么客气,沈珠却不敢随意接茬。
她随意打量了一眼这几个宫人,看起来确实机灵,恐怕是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了,当下她也只是笑。
“闭月姐姐知道,我本不是什么尊贵身份,以往就是个侯府的下人,伺候别人都伺候不过来了,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手。不过端妃娘娘一片好意,小女不敢不收。”
闭月看了看她,觉得她还算坦诚,不忌讳自己曾是下人一事。
两人又寒暄了许久,闭月这才告退。
沈珠进了披香阁,银琪指挥着宫人搬东西,捯饬了许久,直到天快黑了,屋内才算勉强布置完。银琪这才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传膳。
沈珠干脆地摇头,“不了,咱们去栖鸾宫主院,给端妃娘娘请安。”
银琪看了看天色,想着今夜怕是会很冷,她又饿着肚子,不由得劝她先歇一晚再去不迟。
可沈珠固执得很,自己拿起披风踏步而出。银琪无奈,只得跟在后面。
从披香阁穿花拂柳,走了许久也不到正殿,眼见着周围又是九曲回廊,又是层峦假山,她有些踟蹰了。
“银琪,咱们应该让那几个宫人随行,”她停在原地很没底气的说,“你瞧,皇宫太大,迷路了。”
银琪在后面很不服气的回,“我早就说了,叫你歇一晚再去。天都黑了,待会儿要是绊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珠吃吃一笑,撩过面前一片垂下来的枝叶继续往前走,却听得身后刺啦一声,肩上的披风好像被什么力道拽了拽。
刚想回头,就听得银琪不轻不重的叫了声,“哎呀,披风被树枝勾坏了!”
她回过头正要看,这时旁边不知何时走来一个人,周身都是尊贵的暗香,披着鎏金暗缎大氅,左手戴着个白玉扳指,轻巧的将被枝叶勾住的披风解了下来。
沈珠看着他,表情有点呆,却被他嘲笑了。
“你怎么晃荡到这儿来了?枯枝败叶的地方,瞧瞧,这披风还能见人么?”
他说着,举起被勾烂的地方给她看,沈珠红了脸,轻轻扯过来,脸上有懊恼之色。
她对银琪使了个眼色,银琪立马麻溜地跪下行礼。
“参见宣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