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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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站在树下，负着手端详她。
沈珠垂着头，高挑青涩的身姿裹着轻纱，一头墨发稍显凌乱，几缕青丝挡在如玉的脸颊前，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愿望。
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了些光亮，勾了勾唇角，并未喊她起身，只问，“你跪的是太医，还是宣王？”
沈珠心里一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论您是谁，沈珠都该向您行这个礼。”
“哦？”
他心不在焉地反问着，上前搀她。沈珠顺从起身，眼睛瞟到他的右手，心里一动，问道，“王爷，您的手好了吗？”
宣王动作一顿，轻轻抽回手，淡淡地说，“好多了。”
“……哦。”
沈珠站在原地有些心慌，一直没有抬头，却惹得他笑出声来。
“怎么，白日里胆子大到能爬上那么高的树，还和侯府主母在人前互呛，如今竟是连直视本王都不敢了？”
她脸蓦地一红，这才倏然抬头，看到那张和刘太医一模一样的脸和笑意，迷惘的眼里有一丝隐隐不安。
她压下翻滚心神，支吾着问，“王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他慢悠悠地答道：“筵席散了，本王想在这府里独自逛逛，不知不觉便走到此地了。”
好一个不知不觉啊。沈珠心想，侯府虽不比皇庭，好歹三亭六院，全逛完足足也要两个时辰。宣王哪里是随便闲逛，明明是直奔平安堂而来。
冷风吹个不停，沈珠克制着身上的颤抖。她是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跑到院里，身上的薄衫自是无法抵挡这股寒意。
宣王见她微微颤抖，眼里一动，轻飘飘地问：“你不请本王进去坐坐？”
她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他，“可是，屋里太……”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径自走了进去。沈珠无奈，只得跟上去。
宣王先进了屋，看清屋内简陋的陈设后还是呆了一下。
沈珠自他身后走进，也不扭捏，上前去把睡乱的被子规规矩矩折好，给八角凳上添了丝缎软垫，这才请他坐。
宣王眼里的神色随着她这些动作变得自然，一撩袍子坐在了她布置好的凳子上。
这时，沈珠取了火折子回来，往油灯里添了些亮，甩灭了火苗，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凉透了的茶。
她美好青涩的侧脸被温暖的烛光烘托着，下巴有柔婉的弧度。
宣王打量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静得好比深潭。
沈珠端着茶大大方方走过来，对上他的漆黑如墨的眼眸，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坚定的低下头去，“王爷请用茶。”
杯盏冰凉，他接过来只放在手里，并没有用。见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不说话，他忍不住打趣她。
“按照你的路子，见到宣王来了，不是应该泪眼婆娑的把在侯府悲惨的遭遇讲一讲么？然后几番示弱，投怀送抱，以此达到目的。现在这么木头似的杵着算怎么回事？”
她感觉面前目光带着戏谑，温润却锐利，不由得再度红了脸，只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王爷，奴婢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已完全看破，想必无论我做什么，都已经入不了您的眼，我还白费这力气干什么呢。”
宣王惊讶于她的坦诚，不由得眉梢一挑，“沈珠，你倒是干脆啊。”
沈珠讪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既然你的脑筋如此清醒，那你可知道，今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宣王问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
沈珠心跳不由得加速，眼里有一丝绝望。果然，这一刻终究是要来了么？
本以为此计最差也能保住小命，现在看来，反倒是要提前结束她的小命。
不过她也不冤，在当今天之骄子身上施计，还被他当场识破，莫说他是皇子，就算他只是侯府的少爷，恐怕她也性命难保。
谁让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呢？
沈珠视死如归，她向他跪下，一字一顿道，“事已至此，但凭王爷处置。”
宣王收了脸上的一丝笑容，神情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诚如她白天所说，一个人的求生和求死，往往只是一瞬间。从他伪装成宫中太医到如今以真面目现身，与沈珠接触多日，也见证了她无数次求生求死的瞬间。
这个女子，无论求生还是求死，从来都是干干脆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洁白的脖颈微微垂着，看不出一丝惧怕。他甚至自嘲的想，如此干脆决绝的认命，是否也是她心中一计呢？
他从榻上起身，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几乎挡住她眼前所有光线。他胸口衣襟有繁复的花纹，月牙色的底料裹着金线，即便在昏暗的烛火下也显得凛凛耀目。
突然，下巴被微凉的指尖捏住，她受力被迫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张如精致雕琢，却又不失旷朗英气的面容。
可这样的脸，像是一直陷在薄雾中，总让她看不清晰。
他看似柔和的笑有一种令人感到压迫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中，他的声音恍惚又温柔的散在耳边。
“沈珠，这是本王第二次问你，你愿意嫁给本王么？”
沈珠闻言波澜不惊，仍旧沉默。
宣王半天没得到回应，掐得她下巴又用力了些，总算看到她微微锁了眉头，这才有些气急败坏的道，“本王问你话。”
“如果王爷是为了报复我，那沈珠恕难从命，宁愿一死。”
宣王听得眉头都跳了跳，半晌，他嘲讽地笑了出来，“你当本王这么闲，娶了你，还要花力气想着如何报复你？”
“您这种人上人，想报复谁翻翻手腕就做到了，何需什么力气？”
她说着，眼神里透出些自嘲，却又有一丝隐隐的试探。
“王爷，我在您眼中已经是一个极肤浅贪婪的女人了，就算答应您，也只是嫁给您的权势地位、嫁给日后的荣华富贵，却把您这个人放在次之一等的位置上。您心里不膈应么？不恶心么？不会想报复我么？”
“沈珠。”
他不轻不重的打断她的话，“你要的还真多。”
见她神色疑惑，他短促一笑，“你不希望本王报复你，可明明是你先算计本王，如今本王应了你的计，如了你的愿，你却还有旁的要求，还真是如你所说一般的贪心。”
“是么？”她惘惘的反问，心里想，自己真的有这么不要脸么？
“更何况……”
她的神思被他打断，抬头便撞进他深不可测的眸中。
“你怎知本王娶你没有自己的打算呢？或许本王能得到许多好处也说不定。”
“好处？”她怔了怔，低下头四处打量自己，复又抬头，“我孑然一身，您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伸手触了触她眉心，给了她一个微笑，“自己慢慢想吧。”
当下，她真的思索起来，宣王一直站在面前看着她，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又慢慢展开。
良久，她慢慢抬头，声音极细的问道，“王爷，您娶了我，真能得到好处？”
他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沈珠顿时展颜。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她对他肯定地答道，“既然如此，我愿意跟着王爷。”
宣王愣了愣，眉目阴晴不定。
她依旧坚定地看着他，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话有怎样的分量。
他沉吟了半晌，终了，向她靠近了一步，眸光深沉，声音低哑的问，“不后悔？”
她抿抿唇，认真的望进他的眼，摇头道，“不后悔。”
“但是，”她复又补充道，“王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宣王眯了眯眼，“且说说看。”
她上前一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宁三小姐，您不能娶。”
宣王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本王大费周折，准备聘礼无数，最后只从侯府娶走一个丫鬟？沈珠，你未免太得寸进尺。”
沈珠只是维持着那股坚定，向他微笑，“王爷来侯府定亲，自然不会只娶走一个奴籍女子。沈珠相信王爷，会有办法的。”
宣王止了笑，眼中倏然变得深沉。
今日，不知到底是他算了她，还是她算了他？
也罢。
“好。”宣王应道，“本王答应你。”
沈珠眸中一闪，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谢王爷成全。”
她向他行礼，心下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她能带给他的好处到底有多大，大到他一个王爷，竟可轻易答应一个奴婢这般无理的要求，且不问缘由？
沈珠隐隐只觉得有些奇怪，但事成的欣喜还是占据了大半，故未曾细想。
送走宣王后，平安堂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沈珠一动不动呆坐在桌前，直到烛火都将要燃尽，房中才轻轻响起她一句呓语。
“东川刘耳。”
“宣王。”
这，便是她未来的夫君了么？
她看着烛火青烟，心中一片茫然。
宣王从侯府出来时，侍从迟颂正好迎上来。
他向来机灵，看到自家主子微微板着个脸，不由得觑着他问出声来，“主子，您这么大费周章，不会是要给那小奴婢一个王妃当当吧？”
下一刻，宣王硬邦邦的扇柄就狠狠敲上了他的脑袋，迎面便是一句淡淡的警告。
“本王的正妻，只能是阿落。”
迟颂哎哟一声，捂着脑门儿，狗腿的跟上去赔笑，“小的还不是怕您色令智昏么！”
宣王眼神不善的瞥他一眼，先他一步往车辇去了。
“日后不要一口一个小奴婢。”
他留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迟颂停下步子向前看去，只见宣王微微侧身。
“她以后，会是侧王妃，也是你的主子。”
身后侍从微微瞪大了眼，有些回不过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定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