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求娶 ...


  •   沈珠被他牵着袖子,又被他两句话戳破了内心,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支吾了半天,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奈何他拉着不放,她脸上一红,结巴着强行解释道,“大人您被烫伤了,奴婢总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吧,况且,您还给我煮汤喝呢……”

      又是“奴婢”又是“我”,看来她自己心里也很慌乱啊。

      他笑了笑,轻轻放开了她的袖子。

      沈珠退到一旁,只见他在自己手上随意抹了些药,拿布包了。

      眼看着药快煎好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想去倒,沈珠就已经快一步走上前来,拿过帕子握着壶柄倒出热乎乎的药汁。

      碗里是黑色的汤药,他执起她的手,拿出银针对准白嫩的指尖,又蹙着眉迟迟下不了手。

      沈珠看着他犹疑的样子,很是干脆地把手指往上一抬,指尖顿时刺痛,渗出滴滴血点。

      “你……”

      沈珠对他笑笑,“您再磨蹭磨蹭,药就该凉了。”

      她将手指对准汤药,挤出三滴血,下一刻手指便被他用丝帕包围。

      沈珠沉了口气,按住丝帕抽出手,对他道谢。

      刘太医把汤药装进食盒里,交给了送药的小厮。

      “今日谢过大人了,大人的手还是要时刻注意着,奴婢先走了。”

      她刚要踏出房门,他却喊住了她。

      “明日我还在这儿,你要准时来。”他笑。

      沈珠神色躲闪,匆匆道个是,快步走出去了。

      晚上,宁寻带着银琪来平安堂看她,一到这里便把下人支了出去,两人坐在房内,沈珠看得出来,宁寻的脸色,有些尴尬。

      “阿珠,若是走投无路,你可愿搬进淬龙阁西厢院?”

      他这话问得委婉,西厢院是一向是女人住的地方,若一月之后沈珠必须得死,宁寻只能破釜沉舟,在人前求娶沈珠。

      他态度若是强硬一点,想必可以保住她的命。

      此话一出,沈珠也有些尴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如同兄妹,要说做夫妻,还差大大的火候,少不得别扭。

      可是宁寻能为她想到这样的地步,她已经足够。

      “阿寻,谢谢你。”她明媚而真诚地对他笑,“不过你把求了去,晾我在西厢院一辈子,我恐怕就要憋成深闺怨妇了。”

      宁寻笑了笑,“夫妻恩爱这种东西,咱们也可以装装样子,叫别人看了去,定不敢给你罪受。等我正式主事,可以安排你改嫁,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亏待你。”

      她看着他笃定地许下承诺,心下一暖。

      宁寻自小便背负着整个侯府的期望,他是世家子弟,可却向来冷静、克制、为人表率,从不随心所欲。

      可他总愿在他最大的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保护。

      她拗不过宁寻,只得先应声道好,可心里盘算着沈娘那晚交待的事。

      沉默许久,她终是开口问道,“我昨日瞧见大夫人在张罗库房中的东西,还搬了好几大个红木箱子到三小姐房里,这是怎么回事?”

      “哦,”宁寻放下茶杯,娓娓道来,“原来你还不知,宣王殿下到了娶亲的年纪,要到侯府定亲,充裕王府后院。不过正妻王妃一位已经定下了,是祈家的长女祈落。她的父亲祈将军五年前在战场上殉国,这位将门之女前不久被封了郡主,和宣王是青梅竹马。”

      “两家结亲,整个祈家军将归顺宣王麾下。太子之位相争激烈,宣王再在侯府选个夫人,也是对父亲有拉拢的意思,我看父亲并无异议。可如今遥儿连一岁都没满,只有宁昭是府中唯一能被许配的小姐,所以,那些红木箱子,是母亲正在给她准备嫁妆。”

      大淮的皇亲势力拉帮结派,多是通过两家结亲。

      先是娶了祈家长女,又在淮安侯府选了夫人,这下祈、宁两家在太子之争中便是宣王这一边的了。

      宣王是大淮皇帝东川暮战的第四个儿子,据说少年聪颖,为人风流倜傥,虽很少出入朝堂,却很得器重。未立过战功,但早早封了王,皇室中眼红他的人有许多。

      宁寻闲聊间,不知不觉开始和沈珠说起了皇室。

      “你说太子之争相争激烈,可是如今皇上仍是壮年,更何况,他的子嗣似乎并不多,何来激烈一说?”沈珠问道。

      宁寻点点头,“皇上确实子嗣不多,从前的皇子们时运不好,有在娘胎里就流产的,有先天不足夭折的,到如今,能争太子之位的只余下三皇子定王、四皇子宣王和七皇子巽王。”

      “先皇后李氏曾育有一子一女,嫡皇子景亲王英年早逝,和祈将军一同殉身于五年前那场大战。嫡皇女淮荣长公主十多年前就已远嫁波樊和亲了。可怜李皇后,与儿子天人永隔,也再难见到女儿,长公主远嫁没多久她便抑郁而终。”

      沈珠心下叹息,“李皇后只剩一个女儿,也被安排远嫁,皇上也确实狠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宁寻接着说,“整个东川皇族在这一代,竟然只育有长公主一个女儿,她便是要承担历朝历代作为公主的使命了。”

      沈珠心下了然,复又问道:“那依你看,这剩下的三位皇子中谁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人选?怕不是宁家与宣王结亲之后,也会招来许多劲敌?”

      “不错。” 宁寻颔首,“有一位劲敌,便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巽王。巽王是皇上最喜欢、最宠溺的儿子,性情乖张,虽行事从不收敛,得罪了不少人,皇帝却还是护犊情深,分了大半军权与他。因这位主子,是庄贵妃的儿子。”

      庄贵妃……沈珠听着很耳熟,想了想,她恍然道,“庄贵妃就是宋国公的妹妹,是皇帝宠了多年的宠妃。”

      原来是爱屋及乌。

      宁寻笑着摇头,“不是宠了多年,是宠了半辈子。我从没见过这么长情的皇帝。自从庄贵妃进宫,皇上就再未选过秀,而后宫其他妃嫔,也再无一人有所出。”

      沈珠正想着庄贵妃到底是何天人之姿可以让皇帝痴迷成这样,却听得宁寻接着说道:
      “说起来,宋国公和庄贵妃并非亲生兄妹,庄贵妃宋慈是宋将军最疼爱的女儿,宋将军一生未得男丁,死得也早,他在死前将所有的家产兵权都交给了自己从小到大培养的心腹宋逍,不顾旁人的反对,让宋逍在他死后成了宋家之主。”

      “后来,宋逍平步青云,战功赫赫,这才被封为国公,成为了朝中武将之首。”

      沈珠在心中暗自惊叹着宋国公的实力,也为侯府的前程隐隐担忧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珠恬静的脸陷在灯下,有一丝迷惘,“少爷,你觉得侯爷的选择有几分胜算?”

      “以我对这三位皇子粗浅的了解,现在,还不好说。”

      宁寻诚实地回答,复又笑了笑:“不过,父亲的选择向来有他的道理,做儿子的,只能承袭他的选择。”

      沈珠望着眼前神色清俊无畏的少年,只希望宁侯爷能够为他押对宝,自己,也可以押对……

      宁寻看她一脸惘惘的样子,出言安慰道:“阿珠,别害怕。他不在了,还有我。”

      听到他口中所指,她的心猛然一沉。

      宁寻看她面色不对,心下也跟着紧张起来。但他并不后悔提到秦不饶,就算要再次撕开她的伤疤他也不惧。

      有些事情总要过去,若是熬不过去,便永远走不了接下来的路。

      他觉得自己隐隐知道沈珠的打算,他只想助她。可人若不先自渡,他人的相助只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文。

      要熬过去,总要直面现实。无论秦不饶是活着还是死了,沈珠都要过这一关。

      宁寻留下了自己为她带来的吃穿用度之物若干,便匆匆带着侍从离开了。

      屋内烛光曳曳,只剩她一人。

      沈珠愣愣地一步步走到床边,身子往后一倒,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一会儿便大哭起来。

      房门外,宁寻走得很慢,他在某一刻顿住脚步,回头往身后那扇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厩看去,好像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一个陷在黑暗中的少女。

      坏日子,应该就快过去了吧?

      第二天,沈珠依旧在辰时进了药房,却没有看见刘太医的身影。

      小颂子捧着汤药笑呵呵的走到她面前,“沈珠姑娘来了。”

      她回过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撩起袖子伸出手。

      小颂子笑眯眯的拿针扎了,她滴下三滴血,张嘴含住指尖止了血,向他道过别就要出门,竟是一刻也不愿多留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那颗香樟树,这次他没有坐在树上,而是抱着手懒散的倚在树前,笑盈盈的看着一步步接近的她。

      她看到他,停下脚步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据我所知,”他直起身子,意有所指道,“从药房到姑娘所住的平安堂,并不会经过这颗香樟树。”

      沈珠抬眼看他,“大人误会了,奴婢要去浣衣房拿洗好的衣服。”

      这是真话,她昨日落了些衣服在浣衣房,今日是专程去拿的。她对他失约一事并不介怀,在这里看到他也并非意料之外。

      刘太医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招手叫她走近些。

      她走近他,只见他撩开袖子把红通通的手掌举在她面前,说,“怎么一点都没好?手痛得捣不了药。”

      沈珠眉头一皱,“昨日看到的没有这么严重啊,什么时候烫了这么大一块?”

      他像一个小孩振振有词道,“昨日没料理好,今日伤处扩大了。”

      沈珠本想伸手去查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嘟囔道,“大人,您才是大夫,把伤处亮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刘太医被她一怼,不由得讪笑着收回手,满不在意地搓搓指尖,拉长语调道,“无非就是,想再感受一下姑娘为我焦急罢了。”

      风沙沙的吹动枝叶,晃动着细碎的夕阳打在她皎洁的脸上。

      也不知是不是热的,她的脸上竟泛起一层淡粉,如同初绽的藕荷盈放在霞光下。

      “大人说笑了。”

      沈珠面目镇定,她侧过身,就要往远处走去。谁知她刚踏出一步,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大人?”她讶异回头。

      “一个男人都对你这般示爱了,你还是心如止水么?我不信。”他笑得自信,摇了摇头。

      沈珠被他的直白惊在当场,一双杏眼瞪得滚圆,难得的傻愣,看起来十分可爱。

      “你不是想逃出侯府么?”他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温柔的笑,“若你不嫌弃,可以嫁给我,宁侯怎么也要给我一个面子,我若求娶,他不敢不放人。从此以后你便没有束缚了,可以活得开心自在,何乐而不为呢?”

      沈珠听完,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短短两日,被两人求娶。

      先是侯府嫡长子向她表明随时可将她娶进西厢院,现在又是这个太医,只短短几面之缘,便坦然向她示爱。

      嫁给这位太医,听起来好像是一笔好买卖,可惜,她心中已另有盘算。

      “大人,你我统共见过几次?”她问。

      刘太医回想了一下,淡笑着回道,“四次吧。”

      “才见了四次,您就对我这个小小奴婢动心了?”她笑了笑,学着他自信地摇头,“我也不信。”

      刘太医蹙起了英俊的眉头。

      “我瞧着沈珠姑娘应该是个通透人,男女之间的事也不过就那样,什么情啊爱的太虚无缥缈,叫人无法安心。”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嘴边笑意更浓,“我欣赏你,对你好奇,人长得又不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可以让你锦衣玉食。有这样一个机会,你竟要放掉?良缘难求,你就不肯考虑考虑?”

      霞光蔓延过她雾蒙蒙的眉眼,刺得她有些眼花。

      两人相对良久,直到廊角起了一阵秋风,逐渐鼓起她的裙角。

      沈珠把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吸了吸鼻子,褪下他的手,“良缘,我已经放弃了,既然放弃了良缘,就要过最好的生活。”

      “大人,你不懂。”她对他摇头。

      刘太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由衷的不解。

      僵持之间,小颂子从夹道前方跑来,跑得气喘吁吁,他停在两人面前,断断续续地说:“大、大人……您母亲病重了,您赶紧回家吧!”

      他只是皱了皱眉,反应并不太大。

      “大人快快回去吧!”沈珠急忙在一旁劝道。

      他也不再纠缠,转过身看了她许久,终了叹了口气,仍是不死心地问,“想好了?真的不跟我?”

      沈珠讶异于这人的冷静,愣愣的摇了摇头,也不知自己为何摇头了。

      他最后只给了她一个深深的笑,便和小颂子一同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求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