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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世纪里复活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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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潇潇还记得有“大庄”这么个人,她一定会意识到,每天喋喋不休找她扯淡、吐槽、聊天的这位有着啤酒肚的大哥,已经三天没有在YOUCHAT上出现了。若是换成普通人,一定会觉得,仿佛汤里无了盐,摩卡里少了巧克力,化完妆忘上了唇彩那样,少了些什么,有些该填满的地方空荡荡的不自然。他们一定会发去信息主动捡起话题,或是怀疑这个消失的人是不是埋伏起来、憋着什么大招,或是心领神会这人有了新友新女友,或是彷徨自己哪里做的不行让人误会生气,或是干脆认定这人出了意外、跌倒大货车轮胎底下去了,啧。
但潇潇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事实上,地震、海啸,世界末日都不能把她从“与溯游的周六约定”的激动中拉出来,简直坐卧不安。原先以为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男人杀死了一遍,结果人家只说一句话,又原地复活、创出了新世纪、幻化为神。
更何况,之前还认为自己已经在“魅力榜单”上坠入谷底,NOT IN 了,但溯游的寥寥数语,让她又有了升上榜首,甚至挤掉漾淇的错觉。嘴角也总是向上翘起,仿佛乐鬼附身,神不守舍。
周六怎么还不来!就恨现实生活不能拖动进度条,这时间好像和她有仇似的故意拖泥带水,彷徨不前。但她又窃喜起来,整天思索着那天穿什么衣服、画什么风格的妆、背什么样的包、穿什么样的鞋、去什么样的店、说什么样的话,这样一来,时间甚至不够用。
不过柜子里面……挂的是什么?都挑不出件像样的衣服。潇潇瞪着屋子里的一切,怨恨这些又便宜又过时的裙子、卡粉卡到山崩地裂的粉底液、走一步磨一脚血的高跟鞋,感觉这些拖后腿的货色,让她丑陋得比灰姑娘的姐姐都不如。
那么只好上街了,钱包,得罪了!
晚上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真是热闹。她看着商店里的琳琅满目,就如骑着高头大马,上战场浴血的斗士,而战利品就在眼前——但在眼前的好像不止这些?
那个拐角处似乎有个熟悉的背影。
即便过了那么久,但那男生式的装扮,那满不在乎到甚至漠不关心的身形,潇潇不会认错。
就是小新。
想道之前没离职时,和她关系还不错,虽然没有到公司以外的个人朋友这种亲密程度上,但遇到了,打个招呼的客套总归是可以有的;尤其是现在可以和溯游更进一步(当然是“有可能”),就是面对小新,潇潇也有了过去没有的得意和自信,尽管不能表现在脸上。
“小新……”正准备说出口呢,连脚步的方向、速度都变了,却发现这熟悉的人形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男人。
潇潇心里猛然一动——该不是溯游吧!
但仔仔细细地定睛一看,脑海里绷紧的弦又松了下来。还好不是,唉,怎么可能嘛(但她也没想过为什么不可能)!
那这个人究竟是谁呢?莫非是新男友?不过之前因为小新剪着短发,穿着中性,以为她的“亲密友人”会是女人。好奇心此刻就像系在驴杆子上的萝卜,牵引着潇潇化身成尾随的侦探,悄悄地、慢慢地靠近,去发掘这无关紧要却吊足人胃口的“真相”。
这是一个年轻的瘦高个男人,穿着宽松的,如同一个大口袋似的运动服,轻松地、毫无负担地与小新并排而行。当他侧过脸,与小新说着话的时候,那大男孩独有的明亮笑容,隐隐地闪亮出光芒,宠爱的甜腻变成电磁波,沿着看不见的轨道辐射而来,若是留意,一定羡煞众人。
潇潇看得入了神;这沉浸式的体验差点让她误认为自己也是这甜蜜场景中人。若是有人看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定会认为潇潇已经把她和溯游代入这恋爱角色。她暗自微笑,像是要把小新他俩比下去似的,在心里大声宣告:周六!等到周六,她就不再是恋爱的旁观者了。
掐着手指计着时间流速,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星期六,星期六!圣经上说,星期六是上帝以六天时间创造万物后的第七天,上帝在这一天休息。但对于潇潇来说,这一天却是创造恋爱新世纪的第一天。身上已全副武装,毕竟是前不久绞杀钱包、血溅商店才得以升级的“最先进设备”;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也都时刻准备泵出更多热情血液,以应付各种恋爱场面,可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但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传来门铃声。
会是谁呢?哎呀,不管是谁,都得让一让,可不能让自己迟到了。
居然是大庄。打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她应该想到的;在她这周的记忆深处,或者说是记忆的角落里、犄角旮旯里,有那么一丢丢信息,像无意间废弃的碎纸——那就是与大庄的周六约定。
今天本该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出现在门口的大庄,怎么看都和平时不太一样。那个总显得粗俗的糙大汉,“无情”地抛弃了磨损了脚跟的运动鞋,松松垮垮的旧夹克,换上了不知哪里奇怪的休闲西装,用定型把头发捏成了高耸入云的雕塑、恨不能脱离这颗圆滚滚的头颅去美术馆开巡展。
当然这些不是门框定格的画面中的重点——而让潇潇感到惊骇的是,她看到大庄捧了一大束玫瑰。这且求交往老桥段的主角居然是大庄和自己!这世界还真是奇妙,一万个令人想不到!
但更让她惊骇不已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可能在头颅里安装了不得了的唱片机,在她还来不及眨眼的时间里,开始嘎吱嘎吱滚动起一首让听众毛估估是表白的歌:
“只要你爱我,什么事都可以做,压死我不是稻草的错,而是沉重思念的骆驼……”
沉重思念,这真的不是灵前哀歌么。潇潇好像见了鬼,哐的一声就关上门,不知是要逃避这超级变变变的男人,还是誓死隔离这让人惶恐的歌声。
“潇潇,你出来嘛……是不是很惊喜?唔……是不是太突然了,你很害羞?”门后的男人也许怕她听不见,大声地吼道。
啊!兄弟!没有人可以做到不害羞!潇潇又惊又气,既害怕一众邻居在看不到的各个地方笑个不停,又害怕耽误了和溯游的约会。
“潇潇!潇潇!”外面的人还没有放弃,但似乎已经从单纯的求爱者变成了落水的求救者。
而潇潇也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态会从“为什么不能是我”变成“为什么是我”,删了两字,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也许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大庄的声音消失了。
时钟似乎也静止了。一瞬间,淡淡的愧疚感弥漫在空气里,用鼻子吸它也不是,不吸它也不是。她打开门,脚下没有意料中被丢弃的玫瑰,甚至没有一个男人曾经来过的气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意念中的存在,不曾存在。
“出门了没有?”溯游发来信息,还带着个猫咪的撒娇表情。啥大庄,我根本不认识他。潇潇跨上包,锁上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