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是我》橘老板

5、“嫌疑人”的捉弄

　　“你，怎么了？”小新第二天早上看着她，“恍恍惚惚的。”
　　“哟喂，你居然关心起同事来！并开口说了也许今天一整天唯一的一句话！”大庄咬了一大口包子，“不过确实啊，这个小朋友看着确实阴沉沉的，没精神气。”
　　“我昨天睡晚了。”潇潇轻轻地说。她注意到溯游桌上有一杯Ticket Coffee，这不就是昨天……华华看了她一眼。
　　“我也总是睡得很晚，唉！上了年纪，时间就踩了油门了！跑得特别快，稍微干点这个，稍微干点那个，一不小心就到半夜了……”
　　潇潇并没有听大庄叽里咕噜后面说了些啥，因为这个时候漾淇走了进来，手上领着Ticket Coffee的外带纸袋。潇潇的脸滚烫地烧了起来；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暧昧的味道，让她不能够呼吸。
　　原来如此，果真如此，本来就应该想到的。她无力地垂下头。魅力ranking上的第一名，可不就是想怎样就怎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谁的喜欢就有谁的喜欢。
　　“峣峣最近都没怎么提他新结识的神仙伴侣呢唉！”大庄忽然说道，“大家发现没有，最近可以扒的八卦都变少了，聊天也聊不起来，太没意思了。”
　　“想聊天还不简单，内容多得是！比如大庄你的股票，你的比特币，你的基金。”
　　“比如我的赔钱，我的砸锅卖铁，我的倾家荡产。”大庄“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脸，忽然狡黠地咧开了嘴，“漾淇，你不是Tasty Pot Coffee和S-Aroma的忠实粉丝嘛，怎么换口味啦？”
　　“Tasty可太谢谢你cue它了，它早就倒闭了，”漾淇喝了口咖啡，“不过话说回来，它家的服务员长得还都挺不错的。”
　　“哇哦，漂亮的小伙子们，这店倒闭了还真是可惜。”华华用刷子刷着键盘，不时地“呼呼”吹几下，“不过大庄的重点是，你和另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为啥总是买同一种咖啡。”
　　“我关注的重点是，华华你终于和大庄成为了固定的相声CP，就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业大吉，开始巡演？”漾淇微微笑着，又喝了口咖啡。
　　“不不不，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可能是rapper，可能是DJ，但绝不是相声表演艺术家。”
　　“对对对，我才是传统艺术的传道士，和现代文化的‘导体’，绝不可能和大庄跨领域接轨。”
　　“你俩互相嫌弃的语气都极为相似呢哈哈！”漾淇俏皮地穷追不舍。
　　“Ticket Coffee味道很不错哦，大家可以试试，就在磷川东路那边的拐角处。”溯游笑盈盈地说，“最近还推出了……”
　　“我们知道的，那家是老店了。”大庄讪讪地说。办公室里人渐渐多起来，不多久便开始了工作日的一天。
　　可是潇潇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投入工作。就像昨天和华华说的那样，潇潇从来没有喜欢过咖啡，但是今天却满脑子都是。自己也太傻了，明明华华昨天就已经提示过她，她却依然没有把“咖啡”和“喜欢的人”两者结合在一起，今天还要像刮开涂层看到“谢谢惠顾”后，再失望一次。她看着漾淇和大家谈笑，“中心感”强得像一个明媚的小太阳、熠熠生辉，用太阳辐射照得自己睁不开眼，在身后投射出一大片阴影。她本可以维持“普通”的状态，却因为周围有这样的人，衬得自己渺小、卑微，像被裹上隐身衣一样，变得不值一提。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这样成熟而富有魅力的人，明明有数不清的选择，却还要侵占她最喜欢的idol，还要明晃晃地炫耀，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人啊！而且，而且漾淇不是总是占据着含金量最高的工作part？那些连领导都说可以让她分着做一些试试看的工作？为什么她连一点点都不能分给她？她就注定像机器人一样做毫无希望的杂活？做那些随随便便就能被任何人替代的活儿？
　　她的思绪忽然被YOUCHAT“叮”的一声打断。她看见峣峣发来信息：“潇潇，你看邮件没有？尤其是绩效榜？最近你的状态不太好哦！会被新人赶超哦！”她的心一沉，知道这蔼然可亲的语气词后是不容置疑的警告；她想起那些在办公室里莫名就消失的同事们，想起绩效榜不能摆在桌面上的规则。
　　她的胃忽然剧烈蠕动起来，章鱼的触手又开始用无数吸盘折磨着她的内脏，让她隐隐作呕。潇潇随手抽了张纸巾，捂住自己的嘴。却猛然间看见纸巾上写着：让自己真有两把刷子！刷掉别人！刷亮自己！……，她即使不看后半句也能知道后面写着什么。
　　“我的杯子好脏哦，都是斑斑点点的茶垢奶渍，又该好好刷一刷了……”华华和漾淇说。
　　“我的不脏，因为我天天刷。”漾淇说，“我喜欢把咖啡倒进瓷杯里喝，感觉比纸杯口感好。”潇潇紧紧捏着纸巾，抬头看着漾淇的杯子。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瓷杯，两只色彩鲜艳的猫咪在杯壁上旁若无人地缱绻亲热。
　　我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的实力？潇潇忽然问自己，大概是有的吧？但是没有更好的机会作为迎风的助力，她又该怎么起飞？又该怎样成为各种“榜上客”，刷掉别人，刷亮自己？她感觉喉咙口章鱼的触手收缩起来，让她难受到无法呼吸；她无法分清这愤懑不平到底是为了那份盼了好久都没能落到手心里的工作，还是因为溯游的心其实早就另有所属。
　　“你没事儿吧？”坐在旁边的溯游把脸凑过来说，“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啦？”
　　“没有，没有。”潇潇对着溯游笑着说。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和平时一样正常，即使不是，她也在努力，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再不花点力气，胃里的愤怒、不甘，就要沿着食道，就要从嘴里流出来，和那章鱼触手一起，把近处的所有捏得粉碎。
　　刷掉别人……潇潇依旧看着漾淇的杯子，两只猫咪转过脸来，露出了怪兽的獠牙。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来说，和以前一样，不过是平淡地消逝，或是厌恶着手里断不掉的麻烦工作，或是盼着月底的发薪日，或是开矿似的挖掘一些八卦、津津乐道。可是对于潇潇而言，这已经是在这家公司最后的一段时间了。峣峣再也没有用看似轻松的话语，告诫她了；当他再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是最后的一次谈话。也许是怕她被激得突然哭起来，峣峣采用了尽可能温和的语气与措辞。
　　“希望你有更好的前途，你是个很聪明的人，离开我们这里，也许你会得到更多。”他站起来，旁边的落地窗倒若有若无地映出他的身形，和窗外建筑物的线条交织在一起，让“镜”中的他看上去像一个怪物；潇潇想他会不会像她一样，某个时候，在自己的内脏里，或是喉咙，或是胃部，或是心脏里，派生出一只巨大的章鱼，用肥大而有力的触手扼制自己的灵魂。
　　“没有关系。”潇潇也在会议室桌子的另一边站了起来，平静地说，“峣峣你不用太歉疚，你上次提醒我的时候，我没有抓住机会，是我的错。”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峣峣有点惊讶，甚至觉得这赶人的谈话顺利得有点让人不安，倒是想说“想不到你年纪不大，事情倒是看得开。”不过话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人家都淡然接受了，自己何必多此一语，再惹她节外生枝呢。他对她笑了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向门口走去。
　　“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没有什么遗憾的。”她轻轻地说。
　　“你在说什么？”峣峣回头，却发现她早已从另一边的门走了。
　　下班时，潇潇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想着要不要把那些写着关于刷子slogan的纸都丢掉，毕竟她每次都好好地收着，那张纸巾都不例外，想着能捉到“嫌疑人”，拿着这些证据和他当场对质。然而她看到的只是空白的礼卡，空白的纸片，和干了口水的纸巾。
　　她晕眩起来。